“平姑，你看，這個(gè)首飾好精致。”
青雀拿起路邊小攤上的首飾，在手上來回把玩，一直舍不得放下。那小販冷著眼看了她好久，終于開口道：“這位公子，這是女兒家的東西，你要是不買，就趕緊走吧，別妨礙我做生意?！?br/>
剛聽這話時(shí)青雀有些懵，又立即反應(yīng)過來，她此刻身著男裝，不就是個(gè)男兒嗎？也難怪著小販一副怪異的眼神了。
“對不起啊。”青雀訕訕道，又跟著平姑他們往別處走去。
忽的，從遠(yuǎn)方駛來一輛華貴的馬車，與青雀他們那輛簡直有著天壤之別，青雀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它駛過。
旁邊有人低語道：“這是顧家的馬車吧？”
“興許是吧。聽說這次顧家也會(huì)派出女兒，來參選丞相夫人。”有人答道。
“顧家乃我帝都之大家，歷來為帝王效力卻不妄圖官位，想來，若是這次顧家女兒前去參選，肯定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們啊，就等著看他們成親吧?！?br/>
馬車消失在街角，青雀卻還不肯移眼，平姑在身后呢喃道：“是顧家的馬車……”
青雀有一種沖動(dòng)想要沖上去攔住馬車，可她沒有。馬車?yán)锩?，肯定是她的親人，或許是她的父親母親，又或許是她的兄弟，姊妹，可她沒有勇氣上前。
小的時(shí)候，她常常與下人們同吃同住，每次受了委屈都是自己在角落里哭泣，那時(shí)，她是有多想念她的親人啊。
“平姑，”她輕聲喚道，“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我們明日一早就去顧家?！逼焦妹嫔弦幌?，轉(zhuǎn)頭看向常叔，又轉(zhuǎn)過頭問青雀：“小姐，你可是想清楚了？”
青雀有些猶豫，卻也還是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了吧，走一步看一步，回到顧家，總比流浪在外要好許多。顧家門外。
“叩叩――”有人敲門，一個(gè)小童“吱呀”一聲打開門，揉著惺忪的雙眼，探出半個(gè)腦袋問道：“何人敲門？”
青雀上前了一步，垂首輕聲道：“樊城顧氏青雀，還請通報(bào)一聲。”
聽見她姓顧，那小童睜大了眼睛打量著她。樊城顧家，在荒涼極北之地，他也是有耳聞的，可眼前這女子清麗脫俗，倒不似樊城人。
“你等著，我先去通報(bào)?！?br/>
“是?！鼻嗳笐?yīng)一聲。
不一會(huì)，顧家大堂里就擠滿了人，他們衣著華麗，端正坐于大堂之上，皆側(cè)目看向正朝他們走來的女子，宛然如玉，一步一綺麗，一步一生蓮。
開始有人交頭接耳細(xì)聲議論，連大堂上座的顧景也等不及瞇眼看向青雀，一副尋思的模樣。
常叔和平姑緊跟在青雀身后，她一人上前，對著顧景盈盈拜道：“樊城顧氏青雀，見過老爺，夫人?！?br/>
顧夫人小抿一口茶后，略帶疑惑道：“樊城來的？怎會(huì)想要來投奔我們？”
投奔二字，就像是在說青雀是個(gè)可憐的被拋棄的孩子。堂中一嬌美女子掩面輕笑道：“母親，你這話可說的不對啊。人家大老遠(yuǎn)的跑來，說不定是為了別的事呢？”
其中意味深長。
別的事？她遠(yuǎn)在樊城，有什么事情是要求助帝都顧家的？眾人一齊想想，也恐不過是為了丞相夫人一事罷了。
顧夫人似笑非笑，眼里是不明的意味，也不理會(huì)嬌美女子的話，側(cè)目看向顧景問道：“老爺，你看？”
顧景皺了眉頭，像是在回憶什么，看這女子的眉目，似有些相識(shí)，他沉思許久道：“青雀？顧青雀？”
青雀低眉垂首道：“是，青雀這名字，還是我母親給我取得?！鳖櫨昂鋈挥浧鹆耸裁?，他猛地站起來，右手指著青雀微微顫抖道：“我知道了，是你?！?br/>
在座的所有人皆被顧景這一動(dòng)作給嚇著了，見自己的夫君這么大反應(yīng)，顧夫人微蹙眉頭道：“怎么？還要塌天了不成？”
“青雀，青雀，我就說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鳖櫨白叩角嗳该媲埃@可是他的女兒，又怎能輕易忘記？只是青雀剛出生時(shí)，又恰逢顧夫人產(chǎn)女，有道士算過說，這兩女生來天性不合，若是不分開來養(yǎng)，恐怕到時(shí)候家破人亡也不一定。因此，他才把青雀送到了遙遠(yuǎn)的樊城。
“我的女兒啊，你……還好嗎？”
四下一靜。
接著像炸開了鍋似的，眾人紛紛議論開來，顧夫人瞪大了雙眼，滿是震驚，手指緊緊叩在桌沿上，像要嵌入指甲里般。她就說這女子看起來有些面熟，原來是那人的女兒，她們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穩(wěn)日子，現(xiàn)在，這小蹄子，竟回來討債了。
“勞煩父親掛念，青雀，一切安好?！?br/>
短短幾字，顧景竟有些熱淚盈眶。沒想到，她的女兒，十幾年沒見，竟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面容與她母親更是極為相似。
“從北方樊城而來，青雀定是累了，父親這就為你安排住處，這幾天好好休息?！闭f著揚(yáng)聲喊道：“老高，去給小姐安排一處院子，添些新穎的景致，多伺候幾個(gè)仆人。”
“是，老爺?！?br/>
青雀有些不相信，她就這樣住進(jìn)顧家了？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困難，可她的心里，還是壓著沉重。
“父親怎么輕易就信了？如果我不是真的顧青雀呢？”她問道。
顧景一笑，有些懷念起來，“怎么會(huì)？你的娘親，是為父見過最美的女子，她的音容笑貌，至今還縈繞在為父耳畔。剛才，你朝我走來時(shí)，我還以為是她回來了。”
這話聽著有些不對勁，青雀察覺出來，四處看了看問道：“怎么不見母親？許久不曾見面，莫非是不歡迎青雀？”
“呵呵，哪里的話?！鳖櫡蛉俗呦聛?，面頰上噙著一抹笑，一字一句像針一樣扎在青雀身上，“雪寧妹妹，在前幾年不幸染上惡疾，大夫說醫(yī)治無效，已經(jīng)，香消玉損了?！?br/>
恍若一個(gè)晴天霹靂打在青雀頭上，她不自覺的朝后退了一步，平姑連忙上前扶住她，一臉痛苦問：“夫人她……已經(jīng)走了？”
見到這副情形，顧夫人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樣高興，歡快答道：“是啊，這已經(jīng)是幾年前的事了，難道，你們不知道？”
“幾年前？怎么會(huì)？”平姑一臉茫然，瞬時(shí)又撫面痛哭起來，她是雪寧的貼身婢女，十幾年前為了照顧青雀便去樊城不再返過，可這一回來，物是人非了。
青雀不肯相信，緊緊抓住顧景的袖口，眼里噙著淚問道：“父親，你告訴青雀，母親她……”
顧景嘆了嘆，看向別處，滿臉悵然，“那年我因公事外出，又恰逢百姓鬧天花，不知雪寧怎么染上這惡疾的，一患此病，是再難痊愈的。最后，雪寧她，就走了?！?br/>
她這一輩子與母親見過的面，次數(shù)很少，五根手指都只有多余的，本想這次回來，趁機(jī)盡盡孝，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啊。
她心里抑極，只覺喉嚨處有血腥味涌上來，一時(shí)眼前發(fā)黑，抓住顧景的手一松，竟是直直的倒了下去。朦朧間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周圍女眷的驚呼，還有顧景急急叫道：“快，快，叫大夫?！?br/>
青雀仿佛置身于迷煙之中，除了她自己，再看不清任何人。忽然遠(yuǎn)處現(xiàn)出一束光，青雀想抬腳走去看個(gè)究竟，可腳卻像長在地上一樣，不得動(dòng)彈。
光芒處慢慢走來一個(gè)人影，逆著光，輪廓模糊得很，她漸漸靠近，青雀忍不住想大叫出聲，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來，她就像一個(gè)被扯線的木偶，等著別人來玩弄。
“青雀。”
“青雀……”
一聲又一聲斷腸的呼喚，青雀紅了眼，眼前這人，是她日夜思念的母親，可她看不清，觸不到。
“青雀，母親等了你好久?！?br/>
幾次說話發(fā)不出聲音，青雀一急之下用力一吼，像要把這十幾年來的委屈都要訴說出來一般。
“母親！”
大叫著從夢里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的是滿臉擔(dān)憂的平姑，她拿著手帕替青雀輕拭去額角的汗珠，一看到青雀醒來，連忙歡呼道：“醒了。誒，小姐，你醒了?！?br/>
青雀喉嚨干燥的很，實(shí)在不想說話，睜眼看向床幔，心里思緒萬千，她剛才，在夢里看見母親了。
“小姐，感覺可還好點(diǎn)？你已經(jīng)睡了兩天，大夫說你是怒火攻心，好好調(diào)一調(diào)身子，靜養(yǎng)一段時(shí)間就行了?！?br/>
她盯著房頂床幔許久，空洞的眼里沒有一絲靈氣，聲音嘶啞道：“這兒是哪？”
“是顧家呀，我們前幾天住進(jìn)來的，小姐莫不是忘了？”平姑耐心說道。
青雀久久不吭聲，她沒忘，怎么敢忘？也就是那天才得知母親死訊的，愴然淚下，她的心中滿是遺憾。
平姑是最知她心思的，見她這個(gè)樣子，自己也不好受。伸手將青雀扶坐起來，從桌上端來一碗清粥，遞給她道：“小姐，你兩天沒吃東西了，來，把這碗粥喝了，養(yǎng)養(yǎng)胃。”
青雀沒有動(dòng)，平姑暗自嘆了嘆氣，看向別處，“夫人啊，就是命苦，自從跟了老爺后，就沒少受大夫人的氣，如今倒好，眼睛一閉再不睜開，想來是進(jìn)了個(gè)極樂世界，以后再不用受別人氣了?！?br/>
聽到平姑這樣說，青雀微微顫動(dòng)睫毛，聲音輕不可聞：“平姑，你說，我們要是早點(diǎn)回來，是不是還能看見母親？”
“你這傻孩子?！逼焦醚鸾逃?xùn)道，“夫人吶，是去了另一個(gè)歡樂的世界，你也別太憂心，這人吶，生死有命，俗話說的話，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人到五更？孩子，聽姑一句勸，現(xiàn)在總算過上好日子了，你且安心度日，尋個(gè)好夫家，讓夫人……在另一個(gè)世界能夠開開心心的?！?br/>
肩頭開始慢慢顫抖，接著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青雀想把這十幾年來受的委屈，悉數(shù)吐露出來。平姑摟過她，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入眠般，又像教育兒女般，“孩子，你要長大啊?！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