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9點的時候,雨點漸小,淅淅瀝瀝的,要是此時能站在橋頭往湖面上看,定會有一種江南煙雨的感覺。不過‘交’易大廳里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們,現(xiàn)在根本沒有這個念頭。從昨天下午開始,龍池巷證券營業(yè)部大廳里,笑聲就沒有停下來過。9527這支股票實在太牛氣,一個下午漲了足足一塊。
那些看著勢頭,昨天甚至前天就買進股票的老人家們,昨天差點沒幸福得集體犯心臟病。而即便是動作慢了半拍,直到昨天下午才出手的,也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一直到昨天下午5點,股票漲停,休市的時候,還有好些個老人家站在大廳里戀戀不舍,希望‘交’易能再持續(xù)一會兒,哪怕多漲個一‘毛’兩‘毛’也好。
不光是龍池巷這邊,東江市其他地方,乃是全國各地的上證營業(yè)廳里,此時都有不少人手里攥著一大把華陽建材的股票。
漲!漲!漲!
這樣的呼聲,昨晚上幾乎在每一個城市的股民家庭中響起。
華陽建材,昨天股票市場上最耀眼的明星,將全國上下數(shù)百萬股民的喜怒哀樂,緊緊地握在手中。
龍池巷證券‘交’易大廳里,此時滿滿都是人。
坐在樓上vip房里的徐子陽,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白乎乎一大片腦袋,眉頭緊緊皺著。
自己的決定到底是否正確,幾分鐘后就會揭曉。如果昨天那一刻的膽怯,真的是正確的,那些下面那群滿臉都是興奮和期待的老人,很快就會變成全天下最可憐的人。
天知道炒股炒到瘋狂的他們,到底投了多少錢進去。
說不定,連棺材本都扔進去了吧。
徐子陽輕輕嘆氣,此時此刻,他寧可自己昨天做出的決定是錯誤的。他錯誤,無非就是少賺一些,而這些無知的老人,他們的財產(chǎn)卻可以得到保全。
徐子陽轉(zhuǎn)過頭,瞥一眼掛在墻上的古樸吊鐘。
8點58,或者是59,反正,就只有一兩分鐘了。
“老天啊……”大廳里還不斷地有人進來,徐子陽發(fā)出了嘆息。錢財,真的能讓人失去理智。明明人人都知道股市和賭場沒多大區(qū)別,但人們還是相信自己會成為贏家。但是十賭九輸?shù)牡览?,從古至今就沒有失效過啊!
“咚……咚……”吊鐘準時報點。
隔了兩秒,徐子陽面前一陣扇動,那面緊貼在墻上的巨大的電子顯示屏終于開始工作,而人群中,則響起了一個興奮的聲音。
“開盤了!”
樓下大廳人聲鼎沸。
徐子陽馬上坐回到電腦桌前,把‘交’易平臺打開。
飛快地找到9527,股價依然停留在昨天的六塊六,毫無變化。
“媽的!”徐子陽忍不住在桌面上用力一錘。自己居然相信了一個高中生,說出去,真是要被人笑死啊,讀了這么多年書,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專業(yè)培訓,自己的判斷力居然還不如樓下那群老頭老太。那個什么什么杰,媽的下次讓老子看到,直接吊起來打!
正咬牙切齒著,9527居然又漲了一‘毛’。
“又漲了!又漲了!快買啊,不買就來不及了!”樓下的嚷嚷聲,讓徐子陽恨不能現(xiàn)在就把狄成杰拉出來槍斃十五分鐘。
漲了一‘毛’啊,自己買了500萬股?。∵@一‘毛’錢,就是整整50萬啊!自己要開拓新市場,別說是50萬,現(xiàn)在5萬都是寶貴的!
“媽的!媽的!媽的!”徐子陽有些握著拳頭,嘴里忍不住連連爆出臟話,但多年的教育成果,卻又他只能忍著。
就這樣面‘色’鐵青地坐了十來分鐘,徐子陽的怒火稍稍平息下來,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頭的事情。
9527的股價漲到六塊七后,股價就再也沒動過了。
漲勢這么兇的股票,卻久久沒有動靜,這顯然有些不合理。這會兒,9527至少也該漲了一分或者兩分才對啊。
樓下依然熱鬧,不懂電腦cāo作的老人們,在‘交’易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搶著要買進。
徐子陽皺著眉頭,盯著屏幕,忽然間,他眼中的華陽建材顏‘色’一變,股價一下子掉了足足2‘毛’。
跌了!
徐子陽不好說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高興嗎?還是不高興?
“跌了!”樓下的大廳里,好多人大叫出來。
旋即就有老手高喊:“大家不要慌,我們這么多人買,股票跌不了的,這只是剛開始的正常‘波’動!”
這句話大大鼓舞了排在‘交’易窗前排正在猶豫的阿公阿婆們,于是‘交’易如常,該買進的,還是趕緊買進,甚至有不少人慶幸,自己居然能在股票稍微掉價的時候吃進來,這可不就是白賺了許多。
但那喊話落下還沒不到10秒,股價又突然猛跌了3‘毛’。
這下子,全場都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跌了?”
“哎呀,不行,看樣子差不多了,我得趕緊賣掉。”
原本排在隊伍里準備買進的老人們,連忙全都改變的主意,隊伍一下子增長了不少,排在窗口第一個的老人死命朝里頭的cāo作人員大喊著要賣,cāo作人員盯著界面,表情可怕得發(fā)青。
“賣不掉,沒人接手?!彼卣f著,眼看9527從六塊七眨眼間掉到五塊八,而且還持續(xù)在掉。
徐子陽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變化,心跳快得離譜。他呼吸急促地用顫抖的手拿過水杯,喝一口,卻嗆得大聲咳嗽起來,等呼吸平穩(wěn)下來,再一看,9527已經(jīng)掉到了五塊三。
莊家在惡意拋貨!
他的腦子里,瞬間想起了狄成杰說的那句話。除了這招,徐子陽再想不出別的可以導致這場堪稱災難的股市‘波’動了。
“他們怎么敢……”徐子陽不自覺地緊咬著牙關,心里暗暗咒罵這場圈錢活動背后的組織者。
樓下的大廳里,開始響起哭聲。一個老太就坐在地上,趴著長椅,大聲哭叫道:“完了啊,這是要給我兒子結(jié)婚的錢啊,這下完了啊……”
沒有人安慰她,這里沒有人有心情安慰她。這個大廳里的人,每個人都自身難保。
‘交’易窗口前,擠滿了憤怒的人,失去理智的老人們,破口大罵著里面的工作人員,宣泄著內(nèi)心的憤恨。罵聲越來越多,從祖宗十八代到子孫三十六代,從直系親屬到旁系親屬,沒一個能逃出被罵的范圍。
老人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罵的是誰,但是,總之罵就對了,現(xiàn)在除了罵,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一個老人指著窗口那頭的工作人員威脅了半天后,大吼一聲:“我這就上樓頂死給你看!”這下終于被大群人攔住。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這場圈錢和反圈錢的游戲中虧本太多的,個別只投了幾千塊意思一下的老人,此時總算還有站著不倒的力氣。
不少老人,嘆息著,早早出了大廳。距離他們進來,不過時隔半個小時。
徐子陽關掉了電腦,沒必要再看下去了。
9527死定了,莊家為了能把股票再買回來,一定會把股價壓到三塊錢以下,相當于自己做空自己,這哪里是喝血,這分明已經(jīng)是在吸骨髓了。
將筆記本電腦裝進包里,徐子陽提起包,走出了房間。
這個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他發(fā)誓自己這輩子再不會來了。
路過大廳,徐子陽不忍去看那些哭得慘烈的老股民們,他們中必定有一些人,將自己畢生的積蓄全都投進了9527?,F(xiàn)在,這些錢是別人的了。
走出大廳,回到車里,徐子陽長吸一口氣。
靠在椅背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時候,居然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了。
要不是昨天那個小鬼……
他心里想著,默默地把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后,解鎖,給胡江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通了,顯得有些不快地吼道:“誰?!”
徐子陽并不在意胡江華的態(tài)度,只是淡淡地說道:“徐子陽?!?br/>
“哦,子陽哥??!”一聽是徐子陽,胡江華的態(tài)度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變,連忙問道,“子陽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徐子陽本想問胡江華要狄成杰的聯(lián)系方式,可話到嘴邊,又改口道,“你好像沒請我去參加你的訂婚晚宴啊?!?br/>
“子陽哥,你說的哪里的話,我要是知道你上個星期回來了,肯定會給你發(fā)請柬的嘛!”胡江華趕緊解釋。
徐子陽呵呵一笑,說:“不用這么麻煩了,直接告訴我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就好了?!?br/>
“6月25號,晚上7點,萬華酒店?!焙A快速回答道。
徐子陽又裝糊涂地問道:“你好像是23號晚上,也要搞一場的吧?”
“那是順便給同學擺幾桌,本來是打算請幾個人25號去萬華的,不過你知道,我們學校那些同學,怕到時候去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畢竟25號請的都是咱們這個圈子里的人啊?!焙A牛‘逼’哄哄。
“那沒事兒,我25號有點事,估計去不了,既然你23號也要‘弄’一場,那剛好,我就23號晚上去給你捧捧場好了,你不會嫌給你添‘亂’吧?”徐子陽道。
“哪兒的話!你子陽哥要來,我讓酒店給你鋪一條?!T’的紅毯!”胡江華大聲道。
“呵呵,紅毯就不用了,到時候給我發(fā)條信息,告訴我在哪個包廂就好。”徐子陽淡淡道。
“現(xiàn)在就發(fā)!”胡江華道,“子陽哥,你到到時可別放我鴿子?!?br/>
“不會的,你的訂婚宴嘛,我怎么能錯過。那就這樣,我先掛了。”徐子陽掛斷通話,半分鐘不到,就收到了胡江華的短信。
6月23號晚上7點,將軍酒店六樓長江大廳。
徐子陽淡淡一笑,把手機放回口袋。
6月23號,還有差不多半個月。
有些期待啊,那個什么什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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