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稼騫說得太多,有點累,靠在病床上咳嗽。
邸梁難得地放柔語氣,說:“你再睡會吧,明天去做檢查,我覺得應該沒大事?!臂×嚎戳丝此斠旱牡跗?,里面的液體還有一小半。
才二十多歲,正是年輕身體好的時候,邸梁相信邸稼騫昏倒,多半是累的,不是病的。
邸稼騫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每次邸梁被這么看著的時候,心里就發(fā)毛,他忍不住伸手拂了拂他的眼睛,說:“你睡吧?!?br/>
邸稼騫瞇起眼睛,說:“真的不回去嗎?那輛老自行車還在樓下呢?!彼€氣地說,“你要是不要了,我就把它丟了?!?br/>
“你敢!”邸梁不知不覺也說出這種孩子氣的話,他嘆了口氣,說,“我們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br/>
邸稼騫凝視著他,突然換了個話題:“我爸在去世的時候知道我是個同性戀了,可他當時很生氣,你說他現(xiàn)在原諒我接受我了嗎?”
邸梁一愣,他抿抿嘴唇,說:“他已經(jīng)接受了?!?br/>
邸稼騫笑笑,說:“謝謝你騙我。”他閉上眼睛,說,“你也不用在這里待了,明天我自己來就好,又不是小孩老人總要你照顧?!?br/>
他明顯是驅(qū)逐的態(tài)度,邸梁知道他在生氣,病人的自制力比較弱,邸梁也不跟他計較,可又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有道:“等你吊完這半瓶水,我就走?!?br/>
邸稼騫閉著眼睛,不吭聲。
邸梁等邸稼騫輸液輸完,保證一切周全了,才起身回去。
雖然邸稼騫說是那么說,但明天邸梁準備上午請假來陪他看病。
邸梁走在夜風里,心神不寧。
邸稼騫剛才沒有說真話,最起碼他沒有把全部的真話的說出來。
他只說他查公司的事,卻沒說怎么查,一般的職員若想接觸一個集團的核心,哪有那么容易的,邸稼騫一定用了非常手段。而一個普通人又怎么能去運用不平常手段呢?
而且傅嶸在這整個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太奇怪了,邸梁不認為他會是個因為私情而麻痹大意的人。他幾乎都在順著邸稼騫的意思在走,邸稼騫需要什么,他都會自動讓路,這點也不正常。
邸梁甚至覺得傅嶸對邸稼騫好,是有特殊的目的,而不是什么狗屁潛規(guī)則。
邸梁吸了一口冷空氣,又長吐出來。
邸稼騫躺在醫(yī)院里,睜開眼,摸過來手機,打開照片夾,調(diào)出里面的一張照片出來看。
照片拍的是一張紙,紙上全是字母以及數(shù)字。
他仔細看著那張照片,這是那位跳樓的開發(fā)商留下的最后的訊息。
傅嶸、開發(fā)商還有那個房管局的人,都在參與同一件事,除了傅嶸滴水不漏,其他人經(jīng)濟犯罪的證據(jù)邸稼騫都拿到了。但絕對遠遠不止這樣,肯定還有更多人參與這件事,還有更多的錢通過一個缺口,從非法轉(zhuǎn)成了合法。
通過監(jiān)聽房管局官員,邸稼騫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關(guān)鍵的人物牽扯進來,這個人極有可能是公檢法系統(tǒng)里的人。邸稼騫還沒來得及繼續(xù)追蹤,線索人就被殺了。
邸稼騫心里極度地不安,一個一個的人被殺,并不是偶然,而是對方知道了這些人已經(jīng)暴露,選擇了殺人滅口,他非常擔心那個下一個……
說不定明天,在報紙上會有新的命案新聞。
邸稼騫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自己暴露沒有,如果暴露了,為什么自己還這么安全,如果沒暴露,那那個抽屜里的竊聽器是怎么回事。
安置在死掉的房管局官員身邊的竊聽器已經(jīng)被拆掉了,邸稼騫一度還擔心會被警察發(fā)現(xiàn),可沒想到那東西最后卻會在他的辦公桌里出現(xiàn)。
最有可能也最方便做這種事的,就是殺人滅口的那幫人。
但是最后那幫人又把東西送到了他公司,一般這種事直接送到家里比較方便吧,不會引起人注意,在公司里想掩人耳目要困難得多。
邸稼騫又不得不想到傅嶸。
如果是傅嶸想威脅恐嚇他,那就很說得通了,在公司也很方便。
但邸稼騫不明白傅嶸為什么這么做,要是嫌他礙眼,干掉他得了。
莫非傅嶸……
他看著那張照片,突然靈光一閃,猛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第二天,邸梁打個電話給莫莉請假,然后就往醫(yī)院跑,他還順路買了點早飯給邸稼騫??蛇M了醫(yī)院,卻發(fā)現(xiàn)床位上沒人,他去找值班的護士問,護士卻說邸稼騫自己走掉了。
“什么叫自己走掉?”邸梁很火大,“這里是醫(yī)院啊,你們沒注意嗎?”
護士很無辜:“病人不愿意住院,自己要出院,我們也攔不住啊?!?br/>
這個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邸梁怒氣沖沖地撥邸稼騫的手機,卻關(guān)機了。
他立刻拎著食物就往邸稼騫的房子那邊走,結(jié)果屋里也沒人。
最后,他打電話去了邸稼騫的公司。
結(jié)果公司說邸稼騫壓根沒來,還請了長假。
邸梁掛了電話,瞪著手機,昨天還好好的,怎么過了一晚上就沒人了?
邸梁非常想把那個臭小子抓回來打屁股,但是連人都找不到。
他只好先回去上班,隔幾個小時就給邸稼騫打電話,但是都關(guān)機。
邸梁漸漸心急了起來,可是24小時不到,也不算失蹤,再說邸稼騫是自己從醫(yī)院走的。
剛好這時候有市民爆料從本市起飛的一架航班,受到匿名電話威脅,聲稱上面安裝了炸彈,飛機被迫返航進行全方位的檢查。
莫莉見邸梁心神不寧,一腳把他踢去機場報道這件事。
現(xiàn)在機場安檢還是比較嚴格的,這種恐嚇多半是惡作劇,但是為了安全,還是要仔細排查。
邸梁到了機場,一路往候機廳走,這才知道出事的航班居然是國際航班,怪不得更加要小心翼翼,這種事一發(fā)揮就能成恐怖襲擊。
航班上的乘客正在航站樓的安全地帶一個一個地進行檢查,邸梁向工作人員了解了基本情況,現(xiàn)場的警察以及機場人員正在通過專業(yè)設(shè)備尋找炸彈,并通過電話記錄追蹤那個打來電話的人。
邸梁居然看到了唐政平。
他沖唐政平打招呼,唐政平瞪了他一眼。
邸梁才不怕他,問:“你怎么還管這事?”
唐政平本來不想理他,結(jié)果邸梁說:“你對待人民群眾還是這么鼻孔朝天。”
唐政平哼了一聲,說:“我們副局在這架飛機上,我過來看看?!?br/>
“張副局?”邸梁詫異地問,“他出國?”
像張誠凱這種位置上的警察,出國要通過審查的,真出國幾乎全部是因為公務(wù),否則誰折騰啊。
唐政平點點頭,含糊地說:“有公務(wù)?!?br/>
邸梁明白估計是海外華人犯罪之類的事,這種不好透露,他也沒問。
果然,等乘客和機組人員再次安檢完畢,從警戒線里出來之后,邸梁看見了張誠凱。
張誠凱鐵青著臉,一臉不悅。
誰遇上這種事都不會高興,更別提張誠凱這個警察了。
但是邸梁和張副局打交道打了這么多年,他一直樂呵呵的,除了教育別人時說話嘮叨了點,平時挺看得開的一個人,怎么最近幾次遇到他,他總脾氣不好似的。
邸梁也不好多問,向報社那邊發(fā)了個急稿,人繼續(xù)留在機場,以待后續(xù)。
途中邸梁又給邸稼騫打了幾個電話,還是不通。
飛機要整個進行檢查,今天是無法起飛了。
航空公司明天安排另外的飛機,機場方面安排乘客在機場附近的酒店入住,滯留一晚。
可張誠凱執(zhí)意要離開,明天再來機場。
他身份比較特殊,誰也攔不住他,于是唐政平就和他一起離開。
邸梁在機場待了一天,看什么炸彈也沒查出來,估計是誰惡作劇,把打電話的人抓住就行了,他本來也想走,可張誠凱看到他在一邊,居然讓唐政平喊他一起走。
邸梁驚訝了一下,然后從善如流地跟著兩個警察坐車回市中心。
折騰了大半天,天都快黑了。深秋的白天越變越短,從機場高速回去的時候,剛好又是高峰期,等到了市內(nèi),天已經(jīng)黑透了。
整整一天,他都沒有聯(lián)系到邸稼騫。
邸梁和以前的上司還是徒弟坐在同一輛車里,但是居然覺得無話可說。
可是張誠凱主動和邸梁搭話了,他問邸梁:“這位記者姓歐陽吧?”
邸梁回答:“歐陽智?!?br/>
“啊,歐陽記者?!睆堈\凱有點心不在焉,“你和小邸的兒子很熟吧?”
……小邸,邸梁抽抽嘴角。
張誠凱反應過來,說:“看我這腦子,老了,不頂事了,邸梁你知道吧?年中的時候因為爆炸死掉的那個警察?!?br/>
邸梁點點頭:“我知道,我和邸稼騫關(guān)系很好?!?br/>
張誠凱繼續(xù)說:“那就好。小邸就這么一個兒子,他爸媽都走了,我還擔心著,但看那孩子工作也不錯也不需要人操心?!?br/>
邸梁心里在大喊,不需要人操心個屁??!老子操透了心好嗎!現(xiàn)在還跟老子玩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