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城。
果然是玄界的第一大城。
樓高,路寬,人多。
而且物產(chǎn)豐富,生活富庶。
城中百姓,都莫名地產(chǎn)生了優(yōu)越感。
行走帶風(fēng),說話鏗鏘,個個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仿佛住在瑤光城中,便是如同這座城池般,成了了不得的人物了。
一個平平無奇的茶館,此時卻人聲鼎沸。
一位說書先生,正說得搖頭晃腦,唾沫橫飛。
聽書之人,卻是個個屏住呼吸,伸直了脖子,瞪圓了雙眼。時不時地,人群中還爆發(fā)出陣陣哄笑,驚疑,或是惋惜,甚至嘆息。
想必這說書的內(nèi)容,定是極精彩,極離奇曲折的。
離說書人最近的一個木桌前,一個客人,卻是面容扭曲,愁容不展。
因為,他實在不明白,這些人,到底在笑什么,驚什么,嘆什么。
在他聽來,說書人所講,簡直就是,平淡無奇。
說書人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卻表情古怪的客人。
只聽啪一聲,說書人狠狠一打驚堂木,大喝一聲:“欲知后事,且聽下回!”
聽書的人群立即爆發(fā)出各種惋惜,不舍,以及不滿。
但是說書人很堅決地,向著人群揮揮手,仿佛君王般,不容置疑。
人群終于極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散去了。
說書人,卻待在原地,并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盯住坐在他面前的客人,氣鼓鼓地說道:“我說,小和尚,你是來砸我場子的吧?!?br/>
坐在說書人跟前木桌旁的,正是一個小和尚。
小和尚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迷惑地說:“善哉善哉。施主,小僧坐得好好的。你的場子,我怎么會砸呢?”
說書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那你為何面無表情,不給我面子是吧?”
小和尚奇道:“我面上的表情,和你的面子有什么關(guān)系?”
“小和尚,你莫得意,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嗎?”說書人冷哼一聲:“你大爺我,可是姓胡,在家排行老九,人稱胡九紅。”
“哈哈哈?!毙『蜕腥滩蛔⌒Φ寐冻隽税祟w牙:“你的名字,好陰柔?。 ?br/>
胡九紅大爺此時,已經(jīng)氣得臉都綠了。
旁邊的茶館跑堂小二哥,倒是趕緊跑過來,用胳膊肘戳了戳小和尚,善意地提醒道:“胡九紅胡大爺,可是我們瑤光城中,鼎鼎大名的人物吶。他說書,如果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啊。”
聽了此話,胡九紅此時臉上的綠色,才隱隱逐漸消退。他露出頗得意的表情道:“小和尚,你既知道了我的來歷,那你且說說,怎么你聽了我說書,既不喜,也不悲?”
哪知小和尚又不識時務(wù)地說道:“就你講的個這些,什么美女撲蝴蝶,美女蕩秋千,美女愛逛街。這么個無聊敗家的美女,有什么可悲,有什么可喜的?“
胡九紅的臉,立即又浮現(xiàn)出可怕的綠色。他不可置信地嚷嚷道:“無聊?敗家?我們瑤光城的第一美女,豈容你如此詆毀?”
小和尚顯然被胡九紅的大嗓門給鎮(zhèn)住了。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這個,小僧不識,第一美女,是哪一個???”
胡九紅震驚地給了小和尚一個鄙夷的眼神,說道:“你這個孤陋寡聞的和尚!且給我記住了,我老胡剛才所講的,就是風(fēng)華絕代,才貌無雙,五千年難遇的奇女子,珺公主!”他咽了一下口水,眼中仿佛泛出桃花來:“我們珺公主,文治武功,無不精通,極其受人愛戴。小到瑤光城,大到整個玄界,誰人不想,一睹公主的絕世容顏。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只想為公主鞍前馬后,肝腦涂地。公主所到之處,何曾不是萬人空巷?但凡我老胡,開講公主的豐功偉績,哪一次不是人山人海,贏得滿堂彩?嘿嘿,今天遇到你個不悲不喜的木魚腦袋,還是第一次?!?br/>
“公主?”小和尚吃了一驚,皺著眉頭道:“你說的可是王遜的女兒王珺?難道王遜這廝已經(jīng)稱王了嗎?”
小和尚話音剛落,胡九紅就以猛虎下山之勢撲了過去,一把捂住小和尚的嘴。他又賊眉鼠眼地左右張望了一陣,低聲道:“你不想活啦,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小和尚費力地掰開胡九紅的大手,有些灰頭土臉地問:“你們的珺公主不能讓人議論嗎?”
胡九紅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得飛快,他湊到小和尚耳邊,諱莫如深地道:“小和尚,我看你是外地人吧,切記慎言,慎言。小心禍從口出?!?br/>
小和尚翻了個白眼,無可奈何地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地說道:“小僧景仰智通古今,沉魚落雁的珺公主已久,不知怎樣才能求見珺公主?”
胡九紅吃驚地瞪大眼睛,仿佛吃了一個蒼蠅。他黑著臉,還是小心翼翼地低聲說道:“珺公主,是吾王遜公的獨女,可是我薊州未來的女王。她勤政愛民,日理萬機。你一個落魄小和尚,想見我們珺公主?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br/>
小和尚皺皺眉頭,說道“你們的珺公主,既然愛民,怎么就不能見我落魄小和尚呢?”
胡九紅又要跳起來,打算去捂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和尚的嘴。
這時,從茶館角落的木桌旁,站起來兩個身穿華服的中年人。他們徑直走到小和尚跟前,冷冷地打量起小和尚來。
這兩個華服中年人的目光,如同一盆冷水,將小和尚從頭淋到腳。小和尚不由得打了個冷戰(zhàn)。
其中一個中年人面目如同刀刻般冷峻。他盯著小和尚,皮笑肉不笑地問道:“小師父言語之間,似乎對珺公主頗有微詞。不知求見珺公主,所為何事?”
小和尚剛想答話,突然被旁邊的胡九紅狠狠一拉。
胡九紅湊到兩個華服中年面前,點著頭,哈著腰說道:“兩位大爺,這個天殺的小和尚,是我俗家的侄子。他一個鄉(xiāng)下野生的小和尚,沒有見過世面,只會說些瘋言瘋語。你們千萬別跟他計較。”
刀刻臉的中年人,又用一雙陰沉的眼睛,將小和尚淋了一個透心涼。之后,他陰陽怪氣地道:“紅爺,看好你這個野生的侄子。下次就不會給你留情面了?!?br/>
說罷,兩個華服中年,冷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轉(zhuǎn)身離開。
胡九紅立即長吁了一口氣,摸了一把滲出細細汗珠的額頭,轉(zhuǎn)過頭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道:“我說小和尚,我本來是要教訓(xùn)你的,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救了你一命呢?”
小和尚有些不解地說:“你是怎么救我的?”
胡九紅的臉又綠了,他不滿地直哼哼:“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嗎?魍魎!這些人,專門為遜公鏟除異己。一旦被他們認定你是叛黨逆賊,你的小命就,嘖嘖嘖……”
小和尚突然臉色一寒,疾聲道:“他們就是魍魎?”
胡九紅見小和尚突然變了臉色,有些吃驚,結(jié)結(jié)巴巴道:“對,對啊。你,莫不是怕了吧?!?br/>
小和尚的眼中閃出厲色,冷冷說道:“我不去找他們,他們倒是找上門來了。”
說完,小和尚猛然站起身來,就要向兩個華服中年人方向追去。
胡九紅卻大驚失色,一把死死地抓住小和尚,慌慌張張地說:“你莫不是瘋了吧。這些人手段狠毒,萬萬招惹不得?!?br/>
小和尚一時間竟被胡九紅拖住,動撣不得。
眼看兩個華服中年越走越遠,小和尚心中大急,用力將胡九紅的手掰開。
胡九紅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從小和尚的手上傳來。自己的手就像是要斷了一般。他驚恐不已,立即像觸電一樣,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
小和尚只覺身上一松,立即快步向前追去。
誰知,兩個華服中年,竟然自己停了下來。
二人是被一頂轎子攔了下來。
一頂頗為雍容華貴的轎子。
轎子卻有些奇怪。
轎子的四周,被深紫色的華麗幔布,遮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仿佛,轎子里,坐著一個病重的人。
不能吹風(fēng),還不能見光。
兩個華服中年,竟然對著轎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看來這個病重之人,地位頗高。
但是這個病重之人,顯然心地不太善良。
只聽見轎子里一個厚重的男音傳來:“你們二人,行事越發(fā)偏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