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郭藥師便帶著精銳人馬上路,往建州方向去了。
楊崢這邊也整肅人馬,帶著一群老弱病殘,磨磨蹭蹭的踏上了前往中路團戰(zhàn)集合點,大定府的路。
一路無話,按下不表,幾日后,楊崢終于帶著人馬到達了大定府附近,先是派人往大營報信繳令,算是報道成功,雖然燕王耶律淳對營帥郭藥師沒有親自來,有些微辭,不過一想左右不過是送上戰(zhàn)場填人頭的炮灰,命令后錦營在城東駐扎,與后宜營一起,堵住大定府東門,也就懶得多費思慮了。
楊崢這才有功夫好好的觀察大定府的情況。
此時的大定府已經(jīng)被怨軍團團圍住。
前宜營、前錦營圍堵北門,乾營、顯營圍堵西門,后宜營、后錦營圍堵東門、耶律淳坐鎮(zhèn)乾顯大營,與巖州營一起守在大定府南門外。當真是將大定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楊崢遠遠看去,大定府城上旌旗招展,城墻雖然坑坑洼洼,顯得有些殘破,但看城上兵士衣甲齊整,臉上雖有疲憊,卻無愁容,可見大定府中兵馬還有余力,并未因為圍困受什么影響。
“道長,怎么不見郭兄弟啊?!?br/>
“郭將軍此前與渤海人拼斗中受了傷,有恙在身,這些時日一直在修養(yǎng),不便出來,正在營中修習,所以這幾日的戰(zhàn)事,還勞將軍多多費心。”
楊崢此時坐在后宜營營帥若洛奇的帥帳中,與若洛奇喝酒聊天。
若洛奇是鮮卑人,世居北地,若洛這個姓大家可能不熟悉,但是若是翻譯成漢語,便是慕容,在鮮卑語中“若洛”有:“富有”、“繁榮”的意思。所以若洛奇又叫慕容奇。
“所以,將軍也算是皇族后裔呀。”
“嗨,什么皇族不皇族的,都是老黃歷了,燕國早已不在了,鮮卑一族如今也是一盤散沙,還提什么皇族不皇族,皇族我還能在這鳥什子的后宜營當什么營帥嗎?”若洛奇語帶自嘲的擺擺手,對過往的輝煌倒是不愿多提。
楊崢倒是覺得慕容奇這人有點意思。
也不知道他的同族慕容復若是知道他的這個樣子,會不會壓不住棺材板,跳出來教訓他這個不孝的子孫。
“道長,你跟我說,藥師那小子,是不是怕死躲在大營里不敢出來,你偷偷告訴我,是還是不是?你放心,我絕不告訴他是你說的,我只是想好好的嘲諷一下這小子,整日里就知道縮在后面,算什么男人?!?br/>
楊崢微微驚訝,聽慕容奇話里的意思,他跟郭藥師似乎很熟的樣子,可是怎么沒聽郭藥師提起過?
“這個,將軍誤會了,郭帥他身先士卒,每戰(zhàn)當先,絕不是什么貪生怕死之輩,這次當真是受傷不輕,這才不能來與將軍一會?!?br/>
“當真?”慕容奇一臉不怎么相信的樣子。
“當真?!睏顛樋隙ǖ狞c了點頭。
“如此,那我當去看看他啊,走走走,你帶我去,我讓人準備些傷藥,我要去好好看看他?!?br/>
“這個……將軍,郭帥他如今傷勢頗重,不便見人,將軍的心意我自會向郭帥轉(zhuǎn)達,改日,改日,等郭帥好點了,我再請將軍前去?!?br/>
“哦,”慕容奇眼珠一轉(zhuǎn),“這樣啊,那好吧?!?br/>
楊崢松了口氣。
可就在這個當口,慕容奇突然朝楊崢抓了過來。
楊崢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扭,躲過慕容奇這突然的一抓,剛要開口說話,只見慕容奇變爪為拳,直接沖他胸口砸了過來。
楊崢連忙身子后仰,腳下一點,身子貼著地面平平飛出,跟慕容奇拉開了距離。
“將軍這是作甚?”
“哼,好你個奸猾的老道,說,你把我郭老弟怎么樣了?”
楊崢心頭大汗,感情自己阻止慕容奇,反倒讓慕容奇起了懷疑,居然以為是自己把郭藥師控制了起來。
不是說北地之人,性子耿直粗獷嗎?怎么這慕容奇居然還能有這般細膩的心思。
慕容奇:你怕不是對北地之人有什么誤會?
楊崢知道是自己犯渾,以偏概全了。
“將軍,你怕是誤會了什么,郭帥他一切安好?!?br/>
“哼,休要狡辯,速速將我郭老弟叫出來,否則,今日定讓你出不了我這大營,來人?。 ?br/>
“將軍,將軍,這里面實在是有些誤會……”
可慕容奇已經(jīng)先入為主,才不聽楊崢的解釋,已經(jīng)再次欺身而上,朝楊崢攻了過來,誓要將楊崢擒住。
楊崢自是不會束手就擒,運起步法,左右躲閃,口中叫道:“將軍,你聽我解釋!”
“我郭老弟從不信道,什么根本沒見過有什么道士,又怎么可能弄個道士來給他當軍師,休要唬我,速速將我郭老弟叫出來!”
慕容奇根本不聽,只是一下緊似一下的朝楊崢攻來。
不過楊崢步法精妙,任憑慕容奇如何施為,始終連楊崢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時,有兵士聽到慕容奇呼喊,沖入賬中,慕容奇見了,大喊道:“快,速速與我一起,拿下這老道!”
兵士愣了下,這老道不是將軍您請來喝酒的嗎?怎么這喝著喝著,還打起來了?這事喝多了?
也不像啊,兵士也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將軍有令,那就聽將軍的吩咐,齊齊朝楊崢撲了過去。
楊崢一看,這不行,這光靠躲閃肯定不是個辦法,看來只能先把人放倒,才能好好解釋了。
于是楊崢不再留手,看到有兵士襲來,直接閃身,一腳踢出,將那兵士踢個跟頭,趴在地上一時半會爬不起來。
半柱香之后。
“慕容將軍,現(xiàn)在可能聽貧道解釋了?”
楊崢反剪著慕容奇雙手,將其壓在地上,開口問道。
“你……”
“嗯?”楊崢把慕容奇膀子往上掰了掰。
“好好好,你解釋,你解釋?!?br/>
“將軍,有些話不方便讓他們聽到,你讓他們出去吧。”
“聽到?jīng)],你們還不趕緊滾!”慕容奇憋屈的大吼一聲。
“將軍……你……”
“滾!”
那些兵士見將軍發(fā)怒,只得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的出了大帳。
楊崢松開手,將慕容奇從地上扶起來,為慕容奇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將軍,貧道真沒騙你,郭帥他一切安好,你就放心吧?!?br/>
“哼,那你為什么攔著,不讓我去見他?”慕容奇說著說著,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嗯?他不再營中?”
“他去哪了?”
楊崢閉口不言。
慕容奇見狀,撓了撓腦袋,“這小子莫不是轉(zhuǎn)了性子,不孬了?該不會是去偷襲渤海人老巢了吧?!?br/>
楊崢:嘶……
以后誰再跟我說北地人都是蠻子,只知道莽,沒腦子,我一定打死他,你看看這慕容奇,外表魯莽,卻心細如發(fā),哪里像個蠻子?
“哈哈哈,這小子,可以啊,不虧是我兄弟,就是這事辦的不地道,這種事居然不叫上我一聲,不行,等他回來,我定要好好跟他說道說道?!?br/>
慕容奇根部不跟楊崢確認,就已經(jīng)自己腦補完了所有的事情。
貧道還能說什么?貧道也很無奈啊。
楊崢壓下自己滿肚子的槽點,開口道:“將軍,這幾日若是要動兵,還請將軍多多幫襯一二,如今我后錦營中只剩下些老弱病殘,實在難以為繼?!?br/>
慕容奇一揮手,“放心,此時包在我身上,燕王那邊,我也會幫你盡量周旋,不過,你記得叫郭老弟千萬小心,莫要折了性命,我們又不是契丹人,大家不過是為了一口吃食,沒必要為此丟了性命?!?br/>
“有勞將軍,貧道提郭帥謝過將軍?!?br/>
翌日。
耶律淳果然下令三日后攻城。
為什么是三日?因為要留出時間來制作攻城器械。
遼人漢化這么多年,早將大宋的那一套學了七七八八,所以攻城上,不再是以前頂個盾牌,埋頭就沖,早已學會了制作和使用撞車、井闌、投石車、云梯等工具進行攻城。
于是,圖紙發(fā)下來,軍中大動,砍樹的砍樹,搬東西的搬東西,造器械的造器械,紛紛行動起來。
論打仗,后錦營剩下的這些老弱殘兵上不得臺面,可是干體力活,這些老弱殘兵還是能出把子力氣的。
楊崢指揮著眾人制作攻城器械,一面看著那些攻城器械圖紙,有些無語,大宋真的是該亡,這么重要的東西,不作為機要好好保護起來,卻讓遼人學了去,那還能有什么好?
一點也不懂得知識產(chǎn)權(quán)的重要性,不知道軍事機密的保密性。
你道為何,只因為楊崢看那圖紙,那圖紙上一應標記的清清楚楚,甚至連器械上某些地方要求刻下的印記,旁人不認得,可是楊崢卻一眼看出,那是大宋都作院的標記。遼人并不認識,還以為是器械上的什么要求,所以一應照抄了下來。
楊崢嘆了口氣,算了,抄不了這個心,反正大宋還出過曾公亮這種將大宋軍事機密著書立說,刊印發(fā)賣這種逆天行為的存在,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來都可以理解。
不作死就不會死,訊哥兒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