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的時候正是傍晚，晚霞把機場映得一片酡紅，顧遠亭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萬千。當年在這里來來往往的情景他記得很清楚，來時志在必得，走時卻多了一份甜蜜的負擔。此時此刻，他正是為此來到這里。

    顧叔平走在顧遠亭一步之遙的前面，微微發(fā)福的身材，價格不菲的西裝，隱隱有一種以他為首的感覺。而對顧叔平來說，他似乎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感覺，這讓他對自己的認知難免有些膨脹?？粗恍腥瞬揭嘹叺馗诤竺姘ㄋ俏簧畹美蠣斪悠髦氐闹蹲樱櫴迤讲挥砂蛋档靡?，年輕人果然還是要懂規(guī)矩一點比較好。

    顧遠亭原本也不是單純?yōu)榱苏勴椖縼淼?，看到他三叔完全不顧老爺子的安排，意氣風發(fā)地想要一舉拿下這個項目，便由著他去了。接待他們的是另外一位官員，態(tài)度十分矜持，對待國外開發(fā)商似乎有一種類似于地方保護主義的偏見，讓顧叔平談起來難受極了。

    談判一時陷入僵局，十年前這個國家的開放程度遠遠不夠，對來自國外的投資者難免心存疑慮。回酒店的路上顧遠亭開口向他的三叔建議，“談判也是需要成本的，現(xiàn)在就是需要花經(jīng)費的時候了。”

    顧叔平卻猶猶豫豫地不肯答應下來，他當然知道要花經(jīng)費，但卻不覺得要把這筆錢給顧遠亭去花。

    這種情況，也是顧遠亭預料到的，他笑了笑，說，“既然這里用不到我，那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比缓箜樌沓烧碌貛е請@下了車。

    陶園跟著他一路走，心里直犯嘀咕，終于忍不住問出口，“怎么你對這里這么熟悉？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跟著走就是了，我總不會把你賣了的?！鳖欉h亭看了看她回答，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街景上。十年前的景象就像是換了一張舊照片，然而街道的布局沒有變，只是高樓變成了平房，柏油馬路變成了泥土地而已。他一路走過去，來到曾經(jīng)請到那枚佛牌的寺廟。

    再次聽到寧靜悠遠的鐘聲時，顧遠亭的心境一片澄明。他懷著敬畏且有些激蕩的心情走進大殿，那具幾乎頂?shù)轿蓓數(shù)慕鹕矸鹣袢匀蛔湓诖蟮钫醒?，千百年來都未曾改變?br/>
    他走雙手合十低聲禱告，繼而走到旁邊的玻璃展柜前，仔細看著里面的紀念品，果然少不了佛牌。

    “我想看看你們的佛牌。”

    講著異國語言的僧侶聽不懂，于是顧遠亭只好拿英文又說了一遍。

    這次有個聽懂的僧侶，走上來說，“你想了解哪種類型的？”

    “陰牌。”顧遠亭回答。

    僧侶明顯愣了愣，說，“我們一般是不建議人佩戴陰牌的?！?br/>
    這倒他當年遇到的情況不一樣了，顧遠亭追問道，“為什么？”

    “陰牌都是入了靈的，那里面的畢竟是鬼，不是是個人都鎮(zhèn)得住的?！鄙畟H繼續(xù)勸說他放棄這個想法。

    顧遠亭堅持問道，“既然這樣，為什么你們這里還會擺出來？”

    僧侶回答，“是為了等待真正有緣的福澤深厚的人。”

    “那你看我怎么樣？”顧遠亭又問。

    僧侶對著他看了一會，遲疑著讓他等一等，自己折回去帶了一位年紀大一些的僧侶走過來。

    “很抱歉，這位先生，在你身上看不出有緣，也看不出福澤，所以我們不能把你想要的牌結(jié)緣給你?！?br/>
    “我有錢。”顧遠亭看著他們，突然開口。

    僧侶明顯愣了愣，“這不是錢的問題?！?br/>
    顧遠亭笑了起來，“沒關系，現(xiàn)在沒有合適的，不代表永遠沒有嘛。我這錢既然請不了佛牌，就拿出來捐贈吧，反正我會在你們這里逗留一段時間，有消息你們可以聯(lián)系我嗎？”

    僧侶驚異地看著他捐贈的數(shù)目，最后終于應了下來。

    離開后陶園終于忍不住，“小少爺你到底是怎么個意思啊，這錢可是從你自己的賬上出的，難怪你叫我在股市多賺錢，是一開始就打算花在這種地方嗎？”

    “這種地方？”顧遠亭不由皺起眉頭，輕聲訓斥道，“叫你準備的材料你都是白準備了嗎？這種佛教國家?guī)缀跞慷际球\的信徒，說話要當心一點。”

    陶園靈機一動，“難道這么做的目的是給當?shù)卣吹模俊?br/>
    雖然不全是，但也不能說不是，顧遠亭點點頭，說，“這才是第一座寺廟，我們總要做到盡人皆知才可以。”

    “那得花多少錢啊?！奔幢悴皇翘請@的錢，從她手上過她也覺得心疼?！皼r且如果是為了項目的話，也沒有自掏腰包的道理啊，顧總難道一點經(jīng)費都不肯給我們嗎？不行，我得回去向他申請?！?br/>
    顧遠亭大手一揮，打斷了她的話，“算了，也沒多少錢。”何況他主要是為了辦私事，談項目是順便的，不想在顧叔平那里浪費時間。

    “算了，反正是你的錢?！碧請@終于無話可說了。

    一下午的時間一共去了三座寺廟，每一處顧遠亭都做了數(shù)額巨大的捐贈，表達出要請佛牌的意愿，順便交好寺院的住持。只是很可惜，沒有一個人說他福澤深厚的，如今連普通的小鬼都壓不住，可見他當初的運道真的不再了。

    這難道會意味著他從此與顧家的祖產(chǎn)無緣？顧遠亭暗自思量，原來跟上一世真的不一樣了。

    快到入夜的時候，顧遠亭總算結(jié)束了一天的行程，帶著陶園在街邊品嘗當?shù)匦〕?。有魚餅、酸辣鳳爪、黑糯米和各式糕點，每樣都嘗過后陶園簡直贊不絕口，連連感謝顧遠亭帶她出國見世面。

    顧遠亭不禁失笑，上一世也是帶她來，盡職盡責的女秘書除了工作需要根本不會外出，即便有時間也是在酒店里休息和遠程辦公，這跟她年輕時可一點都不一樣。

    小吃吃差不多的時候，主食也端了上來，是傳統(tǒng)的芒果糯米飯。芒果甜中帶酸，糯米飯泡浸在香濃椰漿中，不同的甜混合在一起層次分明。糯米潔白如玉，芒果燦燦如金，配著同時上來的肉類燒烤，交織出清爽和濃郁交相輝映的獨特味道。

    陶園抬起頭看了看她的直屬上司顧遠亭，見他對食物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毫不客氣地伸出了自己的勺子。

    而就在這時候，街角突然出現(xiàn)的爭執(zhí)聲吸引了人們的注意。

    那是一個少女正在被人糾纏，看起來十分可憐地蜷縮在一團，陶園很快就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來，可是對方兩三個男人自己這邊只有顧遠亭一個戰(zhàn)斗力她還不敢隨便使喚，只能懇求地看向顧遠亭。

    “要報警么？”她小聲問。

    “先看看?！鳖欉h亭瞇起眼睛，總覺得那個人有點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陶園只得坐回來，聽到那邊隱隱約約的抽泣聲便更加焦灼了。

    旁邊桌子上似乎有個人聽得懂中文，聽到了她與顧遠亭的對話，便坐過來說，“你們別擔心，他們是一家人?！?br/>
    “??？”陶園愣愣地問。

    那位臨時翻譯卻笑了起來，“站在她對面的男人們都是她的哥哥，對她說家里已經(jīng)沒有錢養(yǎng)活她了，要她自謀生路?！?br/>
    “原來是這樣?！碧請@低聲嘆道，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只要不是暴力犯罪事件她也沒辦法干涉了。

    “她倒是說不想做下去了，可是哥哥們不同意，認為沒有理由養(yǎng)活一個閑人?！?br/>
    “她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顧遠亭突然開口問道。

    “你們看不出來么？”那人驚訝地反問了一句，緊接著笑了起來，“這是我們國家的一大特色呢。一般生計艱難的貧苦家庭，男孩子太多養(yǎng)不起了，就送去專門培養(yǎng)人妖的學校。一般是從小孩兩三歲時開始培養(yǎng)，以女性化為標準教他們女式衣著、打扮、女性行為方式，女性的愛好。如果家里供得起還會吃女性荷爾蒙藥，服藥后男性生理特征便逐漸萎縮，而皮膚就會變得細潤，有光澤，富于彈性。臀部、胸部會越發(fā)達，像女性一樣。這時候把他們送去劇團，可以賺大筆的演出費，有時候還會出臺……”

    聽到這里顧遠亭終于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向街角走去。

    那邊激烈的爭執(zhí)還在繼續(xù)著，顧遠亭經(jīng)過時強勢插了進去，用英文說道，“幾位先停一下，你們聽得懂我說話嗎？”

    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開口道，“聽得懂，你有什么事情？”

    “你們是打算把他送回劇團嗎？倒不如送給我，我比劇團有錢?！鳖欉h亭指了指旁邊的少女，雖然體態(tài)妖嬈，但其實卻是個少年。他又看了看他的哥哥們，說，“你們覺得怎么樣？”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確定了一個具體的數(shù)字，顧遠亭二話不說就讓陶園把事前兌換的當?shù)刎泿艛?shù)出來遞給他們，然后帶走了他們身邊的少年。

    走遠了，顧遠亭偏過頭向他確認，“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豁然抬起頭，微微紅著臉拿蹩腳的英文回答，“我叫金鑫，是有很多很多錢的意思。”

    這竟然是真名。

    未等顧遠亭回應，金鑫又急切地問，“你是因為喜歡我所以買下我的嗎？”

    “你想多了，”顧遠亭輕嘆一聲，“如果你不想繼續(xù)吃藥可以不吃，將來希望做男人還是做女人我都會幫你實現(xiàn)，但是在此之前你必須為我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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