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不冤枉的,等回去再說?!蓖跫谰朴行┎荒停澳銈儙讉€,押他們回監(jiān),待本官升堂親自審問。”
役卒們應了一聲,正準備提著兩人回監(jiān),賽江南的老鴇象媽眼珠一轉(zhuǎn),一拍大腿,哭了起來。
“老天爺啊,我女兒受了這般委屈,國子監(jiān)的官老爺竟不給咱做主,還有沒有王法啊...”
有象媽帶頭,賽江南的花娘和龜公們也開始起哄,一時間,國子監(jiān)的大門前熱鬧非凡,污言穢語橫飛,簡直不堪入耳。
王祭酒卻淡定得很,他嘴角一揚,暗道一聲“刁民”,給役卒們使了個眼色。
“都退下!”
十幾個役卒手握長棍,一齊沖上,將賽江南的“鬧事者”擋在外面。
王祭酒眉梢一挑:
“老鴇子,本官都說了,將這兩人押回去審問,你怎么還不依不饒的?”
象媽叉腰:
“既然要審問,總得定個原告被告,張個貼子出來,大人倒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弄了回去,卻怎么給大家一個交代?”
“哼,照你話說,難道認為本官會徇私枉法,偏袒這兩人?你個青樓出身的賤婦,有什么資格來教本官做事?小心我給你按上個尋滋鬧事的罪名,將你們一個個全拿到順天府去!”
王祭酒目光狠厲,一番狠話拋出來后,象媽的氣焰頓時消了下去。
都說民不和官斗,象媽身為草民一個,能在官老爺面前抗爭幾個回合已經(jīng)算是個勇者了。
于監(jiān)丞瞧事情不妙,趕緊上去喝道:
“老鴇子,趕緊帶你的人快退下,祭酒大人和我是朝廷命官,國子監(jiān)的大小事務,理應由我二人處理,閑雜人等無須參與!”
象媽知道于監(jiān)丞是來解圍的,也沒打算再繼續(xù)硬抗,只能低下頭來道:
“愚婦不敢冒犯各位大人,望大人們嚴懲狂徒,還我一個公道...”
王祭酒瞧她不爽,正要開口再訓斥,于監(jiān)丞搶先一步道:
“任何人觸犯了監(jiān)規(guī),都要嚴懲,這個你無需多言,趕緊退下吧。”
“大人告辭。”
象媽轉(zhuǎn)過身來,招了招手:
“都撤了吧?!?br/>
花娘和龜公們回應了一聲,罵罵咧咧地準備撤退。
王祭酒冷眼瞧著他們,咬牙道:
“一群下賤胚子,上不了臺面的貨色,敢在圣人廟前鬧事,這筆賬王某記下了,待此事消停之后,一定報給順天府,讓胡大人好好修理一下他們?!?br/>
一旁,沈公子嬉皮笑臉,小聲說:
“多謝祭酒大人相救,學生感恩戴德,一定好好答謝大人...”
“學生,學生也會好好答謝大人。”王公子也急忙附和。
王祭酒當然知道兩人口中的答謝是什么意思,他不答話,只輕輕頷首。
身側(cè),于監(jiān)丞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所有人認為塵埃落定,熱鬧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
有一人不慌不忙地從人群中踱出,冷不防喝道:
“荒唐,真是荒唐!我大明國子監(jiān)是朝廷培養(yǎng)良才的地方,不是什么藏污納垢之所,也不是你王云鳳的一言堂!”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只見這人身著樸素,年紀在五十歲開外,相貌端正,神色凜然,再加上一身正氣,令人不禁贊嘆。
王祭酒身子一哆嗦,剛認出這人,還未敢言語,身旁竟有役卒舉起長棍指著那人怒喝:
“王大人的名諱,豈是你這等草民隨便叫的?”
聽此,王祭酒大驚失色,忙訓斥道:
“瞎了你的狗眼,楊閣老都不認得?”
一提到楊閣老,眾人震驚不已,誰能猜到,堂堂內(nèi)閣閣臣,文淵閣大學士,參預機務的國之重臣,會突然降臨此處?
“是楊閣老,怪不得一身正氣。”
“有楊閣老在,一定會秉公處置那兩個敗類...”
周遭人群看向楊閣老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仰之情,很顯然,楊廷和楊大人在百姓的心目中威望極高。
而冒失頂撞楊閣老的役卒則嚇破了膽,趕緊跪倒在地,渾身抖個不停:
“小的不知您是楊閣老,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楊廷和淡然道:
“你犯不著給我下跪,該下跪的,是他王祭酒王云鳳!”
王云鳳腿腳發(fā)軟,硬著頭皮道:
“下官不知犯了何事,楊閣老為何這般...大動肝火?”
楊廷和指著沈王兩公子,怒道:
“他們兩個是怎么回事,你身為國子監(jiān)祭酒,難道還不清楚?”
王云鳳哂笑:
“楊閣老不要只聽別人的一面之詞,冤枉了監(jiān)生。您看看這幫來鬧事的下九流們,出身勾欄,下賤之極,他們的話能信?指不定是有人別有用心,想給國子監(jiān)潑臟水呢。”
楊廷和冷笑:
“國子監(jiān)當下是什么情況,還用得著潑臟水么?王云鳳,我問你,這兩個監(jiān)生是舉人出身,還是地方推舉的?”
王云鳳慌神回道:
“是...是地方推舉?!?br/>
“既然是地方推舉,可有正式的批文?”
“這...”
王云鳳語塞,他當然不能當著楊閣老的面說,這兩個人是焦閣老走后門硬塞進來的。
“有沒有批文?還不快些回答!”楊廷和卻是不依不饒。
“報...報閣老,批文...批文...”
王云鳳是真沒想到楊廷和會在這種場合跟他較勁,絲毫不給自己一個臺階下,一時間被逼得汗流雨下,狼狽之極。
“既然沒有批文,這兩人是怎么進的國子監(jiān)?像這種濫竽充數(shù)的,國子監(jiān)中還有多少?”
王云鳳臉色刷白,回答:
“楊閣老,您有所不知,下官是依九千歲的令,在國子監(jiān)施行的新策。只要有儒生為朝廷納夠了銀兩,便能入國子監(jiān)就讀...”
楊廷和面不改色,“你說的是例監(jiān),本朝早有先例,并不是劉公公的首創(chuàng)。不過,自弘治年始,國子監(jiān)經(jīng)過整改,例監(jiān)逐漸廢除,怎么到了正德年,又死灰復燃了?如果恢復例監(jiān),吏部應上疏內(nèi)閣商議,本官怎會毫不知情?”
一番追問,讓王云鳳啞口無言。
實際上,九千歲劉瑾當然是口頭知會焦閣老和國子監(jiān)的,但這畢竟不是圣旨,也不是口諭。
下面的人聽劉太監(jiān)的話聽習慣了,自然不敢忤逆,完全照辦,而他王云鳳又依附于人,更是百依百順。
但,整個章程沒有任何依據(jù),要真追究起來,劉太監(jiān)會認?焦閣老會認?
楊廷和目光犀利:
“你一會兒說他們是貢監(jiān),一會兒又說是例監(jiān),國子監(jiān)有你做祭酒,能好到哪里去?王云鳳,你即日等著內(nèi)閣的彈劾好了!”
聽此,王云鳳心如死灰,身子搖搖晃晃,竟一頭栽在地上,昏死過去。
“于監(jiān)丞,命人把他拖下去...”
一側(cè),于監(jiān)丞忙應了聲,趕緊讓幾個役卒駕著王云鳳拖到了一邊。
“閣老,沈監(jiān)生和王監(jiān)生該如何處置?”
楊廷和道:
“先不論這二人的學籍是否正當,觸犯國子監(jiān)的監(jiān)規(guī),理應受罰。”
“那...還請楊閣老移步學監(jiān),當堂審理?”于監(jiān)丞問道。
楊廷和環(huán)顧四周,神色淡然:
“不,就當著京師百姓的面處罰,給大家一個交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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