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的秋風吹過雨后的群星城,濕冷的涼意讓梅森修士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修士袍捂得更緊了一些。
長長的街道上非常冷清,梅森修士走了半天也只遇到幾個匆忙趕路的行人,看到他之后忙不迭的站定行禮,然后又匆匆的遠去。
“唉~”
梅森修士嘆息一聲,使勁晃了晃腦袋,想要把腦海中剛剛攪動的一些負面情緒驅(qū)趕出去。
今天是要去蘭草街臨時布道的,怎么能想起那些不快樂的事情呢?自己的心里都不快樂,又怎么能感化別人,讓他們感覺到生活的幸福?
可是梅森直把腦袋晃成了撥浪鼓,最終也沒有讓自己快樂起來。
實在是這兩年多以來,群星城第48區(qū)的變化太大了。
兩年多之前,這片街區(qū)雖然不算繁華,但是街道上也是人流不息,可是現(xiàn)在看一眼四周的景象,梅森卻只感到了深深的頹敗。
“神愛世人,世人兼愛,盡我所能吧!”
梅森給自己鼓了鼓勁,轉(zhuǎn)過路口進入了狹窄的蘭草街。
蘭草街兩側(cè)的房子有很多都是三年前新建的,看起來好像比其他片區(qū)更有生氣一些,也是梅森最喜歡來的一個布道街區(qū)。
“克里奧爾大叔,今天感覺怎么樣?腰椎還疼嗎?”
梅森修士拐入蘭草社區(qū),敲開了一戶信徒的家門,對著熟悉的老頭兒和藹的笑道。
老頭兒兩腳不能動,坐在輪椅上瞇了瞇眼:“哦,是梅森??!我還是老樣子,不過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啊!”
“可能是昨天沒睡好吧!”梅森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對著老頭說道:“克里奧爾大叔,麻煩你幫忙召集一下信徒,我來給你們做一次臨時布道,分發(fā)一下圣餐.”
“真不巧啊梅森,”克里奧爾老頭歉意的說道:“剛才來了一位修士大人,已經(jīng)約好了九點鐘給整個街區(qū)的人布道,你們是一起的嗎?”
“香草街教堂沒人來這一片??!您確定他是香草街教堂的修士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感覺那位修士.很干凈很貧困.”
“那一定是其他街區(qū)教堂過來的人?!?br/>
梅森心里的負面情緒再次翻涌了起來,“連這種貧困的片區(qū)都來搶,這是要卷死嗎?”
克里奧爾老頭看到梅森修士臉色不好,便訕訕的說道:“梅森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天一早把人召集起來,等你來布道.”
“不了,”梅森冷笑著道:“我過去看看吧!圣餐要趁熱分發(fā)下去,要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br/>
“好好,等等我一起跟你去?!?br/>
克里奧爾老頭趕緊轉(zhuǎn)動輪椅的轱轆,跟著梅森往社區(qū)的中心廣場趕去。
梅森修士來到廣場的時候,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蘭草街的信徒,而在廣場中央的布道臺上,站著一個白色長袍的女修士。
她的長袍已經(jīng)很舊了,款式也太過寬松,顯得不太合身,好似不是她本人的袍子。
也就是她的頭罩面紗,看起來晶瑩纖薄,算是全身上下唯一上檔次的衣飾。
不過對方的神袍雖舊卻洗的很干凈,這讓格森有些自漸形穢,心中暗暗自責,決定今晚自己不管有多累,都要洗洗自己身上的袍子。
“唉,這個家伙,比我還窮,一定也是被排擠出來的臨時修士?!?br/>
看到女修士混得很慘的樣子,梅森肚子里的火氣瞬間消了一大半,冷厲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他走了過去,想要善意的告訴這個女修士這一片是自己的布道區(qū)域,實在不行大家可以合作,但是女修士隨意掃過來的一個眼神,卻讓梅森停住了腳步。
清澈、純凈、冷淡、拒人以千里之外。
梅森心里打了個突,突然感覺這個修士不太好惹,本來理直氣壯把對方趕走的想法,不知不覺間不翼而飛。
但是梅森也沒有退走,因為他對蘭草街真的有感情,他不能容忍其他人再侵入這片本來就很貧瘠的地盤。
于是梅森轉(zhuǎn)頭走向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人群,從修士袍里面拿出了一直捂著的包裹。
包裹打開,一股濃郁的香味頓時在雨后的清新空氣中飄散了開來。
這是一大包類似于蛋撻的圣餐小點心,上好的食用油把面粉炸成金黃色,內(nèi)里還包裹著塔芙星的特產(chǎn)食糖。
梅森修士拿起一塊圣餐,遞給了一個身穿舊裙子的小女孩。
“愿神保佑你,小琳達?!?br/>
因為梅森修士的小心保管,圣餐點心還保留著淡淡的余溫,誘人的香氣鉆進小女孩的鼻孔里,把她的口水都勾引了出來。
但是小女孩兒先是看了看身邊的母親,然后才接過了小小的圣餐。
梅森修士又遞給了小琳達的母親一塊,但是對方卻搖了搖頭,向著梅森攤開了緊攥的手掌。
里面有一張皺巴巴的聯(lián)邦紙幣。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神殿的圣餐不再是白吃了,吃了之后,要用募捐來展示自己對神靈的虔誠的。
“對不起梅森大人,我只有這么多.只需要祝福小琳達就好了.”
“.”
時間好像靜止了那么一瞬,梅森修士心里那種負面情緒再次涌動了起來。
他忽然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覺,一種冷森森的寒意正從自己的后背,順著脊梁骨直沖后腦。
梅森有種奇妙的感覺,那個看起來很窮,混的比自己還慘的女修士,一定正以凌冽的目光,在緊緊的盯著自己。
梅森修士的臉色變了變,沒有接過那張皺巴巴的鈔票,而是多拿了一塊圣餐,塞到了小琳達的手里。
然后他真誠的祝福道:“神愛世人,人人兼愛,愿神祝福你們,祝福善良的孩子和堅強的女士!”
“.”
小琳達的母親趕緊鞠躬還禮,哽咽著道:“感謝您的仁愛,感謝神靈的憐憫”
梅森修士微微笑了笑,就向下一個人走去,遞出圣餐,接過對方手里的鈔票。
“神愛世人,愿神祝福你.”
“.”
“感謝您,修士大人.感謝神靈”
梅森快速的發(fā)放圣餐,偶爾會接過信徒的鈔票,他對這些信徒基本上都認識,那些不太富裕的人家,他只是選擇性的收錢,而那些赤貧的信徒,他不但不收錢,還會多贈與兩塊圣餐。
而接到圣餐的孩子,都會把小小的點心跟父母分享,在最近兩年多的時間里,群星城的物價發(fā)了瘋的飛漲,這種純正佐料的油炸甜點,已經(jīng)不是貧困人家隨時舍得品嘗的奢侈品了。
梅森修士把所有的圣餐都分發(fā)了出去,送予了每個人一句祝福,換回了一把零散的鈔票和硬幣,還有許多真誠的感謝和感恩。
而那如芒在背的感覺,也不知在何時就消失了。
他回過了頭,看向了那個站在布道臺上的女修士,發(fā)現(xiàn)她的目光深邃而清澈,還帶有一絲淡淡的審視。
梅森修士驀然覺得有些慌亂,好似很久之前,見到一位神殿大人物時候的感覺。
不過就在梅森不知所以的時候,女修士卻移動了幾米,讓開了布道臺中心的位置。
這是在臨時布道儀式中,請主祭神官上臺開始布道的習慣性慣例,也就是說這位女修士,愿意以從屬的身份,輔助梅森完成這次布道。
梅森走上前去,很客氣的跟對方頷首示意,然后站到了布道臺上。
他還是很有信心的,梅森在三年多以前就開始學習布道,是最早的一批臨時修士,有過數(shù)百次街頭臨時布道的經(jīng)驗。
“親愛的信徒們,很高興大家又聚到了一起,現(xiàn)在讓我們一起感恩神靈的賜予,忘卻過去的煩惱,祈禱未來的幸福”
“三年多之前,我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失敗者,是人人兼愛讓我活了下來,讓我生出了對人生的信心.”
“神愛世人,人人兼愛,只有大家互相幫助,才能讓神靈的恩賜更加豐厚,讓我們的生活更加美滿.”
梅森修士看到了女修士的詫異目光,但他這次沒有感到尷尬。
因為他這種“拉家常”的布道方式雖然不正統(tǒng),但是卻最容易拉近跟信徒之間的距離,達到“共情”的目的。
而當布道儀式最后的環(huán)節(jié),梅森更是沒有詠唱高難度的《布道圣章》,而是跟近千名信徒一起唱起了更簡單的“圣歌”。
梅森并沒有完全掌握《布道圣章》的奧義,而“圣歌”的撫慰效應他也發(fā)揮不出來,但是當近千人一起大合唱的時候,卻可以最大限度的讓信徒們化解心中的憂郁。
為了教會這些信徒唱歌,梅森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
而今天,梅森感覺圣歌的共情效果出乎預料的好,近千人的歌聲被一種冥冥之力引導,幾乎完美的凝聚到了一起,在眾人的心田之中回蕩暢想,久久不絕。
天空又下起了細雨,梅森修士趕緊解散了眾位信徒。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梅森把那一把零鈔硬幣拿了出來。
“我做圣餐花了三百七十聯(lián)邦幣,剩下兩百一十五,你知道的,我們這種臨時修士每天要上繳一百.”
梅森先數(shù)出四百七十聯(lián)邦幣小心的收好,然后把剩下的一百多一分為二,遞給了旁邊的女修士。
女修士默默的看著他,說出了兩人相遇之后的第一句話。
“像你這樣善待信徒、真誠寬容的修士,群星城里還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