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如狂,卻突然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落,一人撐傘而至,王希孟微微抬頭,然后看到一英俊男子緩步走來,男子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王畫師因何將畫筆折斷?”男子淺笑著將王希孟扔在窗外的畫筆拾起,而后進了王希孟簡陋的客廳。
王希孟有點生氣,雖然眼前的男子很英俊很有魅力,但他并不喜歡不約而至的客人。
“閣下是什么人?”
“陳景。”
當陳景說完自己的名字后,便在王希孟的客廳坐了下來,他是兵部侍郎,自然不用太過在乎王希孟這個小小畫師的感受,雖然在他的心目中對于王希孟這個未來的大畫家是很喜歡很敬重的。
而王希孟得知眼前的少年便是救出當今大宋天子趙佶,并且在昨天詩詞比試中作出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等詩句詞句的陳景后,不由得驚了一下。
在他看來,他雖然對自己的畫技很自命不凡,但他畢竟是個小人物,而像陳景這樣的才子高官突然造訪自己,他又怎么能不吃驚?
“原來是陳大人,草民對于陳大人仰慕的很,只是不知陳大人光臨寒舍所為何事?”
陳景淺笑,示意王希孟坐下,而后從身上掏出那幅《青山圖》道:“這是王畫師的畫作吧?”
王希孟看到自己所作的《青山圖》在陳景手中,有點吃驚,道:“正是草民所作,不知草民畫作怎會在陳大人手中?”
陳景將畫收起,道:“此畫乃圣上給本官的?!?br/>
“皇上?”王希孟又是一驚,而后有些不解的問道:“圣上隨手將草民的畫給扔了,又怎會送給陳大人?”說到這里,王希孟恍悟,道:“想來是陳大人偶然拾起的吧?!?br/>
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王希孟已是略有失落,本來,陳景的話是讓他對未來產(chǎn)生了希望的,因為圣上將畫給陳景一定有其用意,可他明明知道趙佶把自己的畫扔了,又怎么可能給陳景,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當時趙佶剛好把自己的畫扔到陳景腳下,而陳景剛好拾起來。
如此,倒不是天子對他的畫賞識,而是陳景對他的畫賞識,兩者的差別很大。
陳景何等聰明,從王希孟的語氣中已是聽出了王希孟的感情變化,為此淺淺一笑:“是圣上故意扔到本官腳下的,因為圣上對你的畫作很欣賞,但卻不能讓你的畫入選,可又不想失去你這樣的天才少年,為此才扔在了本官腳下?!?br/>
陳景說完,王希孟望著陳景,一臉的不解。
“陳大人的意思是說圣上對草民的畫很欣賞?”
“正是?!?br/>
“可既然欣賞,卻又為何不肯讓草民的畫入選,這是何等道理?”
“道理很簡單,王畫師是聰明人,難道以為所謂的學院大比真的是公平公正的嗎?說白了,不過是太子和康王兩人相互之間的爭奪罷了?!?br/>
王希孟很年輕,才不過十七八歲,對于朝堂的事情也不了解,但對于太子和康王兩人相爭的事情卻也有所耳聞,而他聽完陳景話后,忽而就明白了。
既然學院大比是太子趙桓和康王趙構(gòu)兩人之間的爭斗,那么前三名必定是落豐書院、康碧書院兩個書院的人,如果有其他書院的人,必定會受到太子和康王兩人的敵對。
可評選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評委做不得假,他王希孟的畫也許只比那個李唐差,就算得不了第一,可得個第二總沒有什么問題吧?
可第二是他王希孟能夠得的嗎?
天子趙佶定是想到了這些,才先將他的畫選出來扔在陳景腳邊,看似是毀了王希孟的前程,其實卻是在救王希孟。
當王希孟想明白這些之后,眼睛突然就濕潤了,朝著皇宮所在方向,撲通跪了下來:“圣上恩情,我王希孟無以為報,請受草民三拜。”
砰砰砰。
王希孟的三拜很響,讓在旁邊的陳景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頭,好像自己的頭都能感覺到疼痛似的,他有些不明白,這個時代怎么總是不缺少愚忠的人呢?
在王希孟三拜之后,陳景心中一聲暗嘆,而后將他扶起:“你既然已明白圣上用心,當知本官此來目的,圣上命我來找你,便是要你放寬心,等學院大比結(jié)束,由本官舉薦你去皇家畫院,到時圣上會找個機會親自對你進行指導,望你不要辜負圣上恩情。”
一聽圣上要陳景舉薦他到皇家書院,并且圣上要對他親自指導,王希孟突然就感動的哭了起來,而且哭的稀里嘩啦的。
“圣上……圣上……草民……草民何德何能,能得您親自指導,請再受草民三拜……”說著,王希孟又要下拜磕頭,陳景見此,連忙攔住,道:“你在這里磕頭圣上也看不到,先攢著吧,等到了皇家畫院,多給圣上磕幾個,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莫要辜負圣上對你的栽培,一定要畫出傳世名畫才行?!?br/>
一聽畫出傳世名畫,王希孟心中頓時一陣:“草民……真能畫出傳世名畫?”
“圣上對你很欣賞,也對你很自信,你怎么就畫不出傳世名畫?”
“草民……草民一定畫出傳世名畫,定不辜負圣上的信任……”王希孟激動的有點不能言表,陳景則很滿意,而他見自己目的已經(jīng)達到,便起身告辭了。
卻說陳景剛坐上馬車離開,王希孟立馬從一方盒子里拿出了畫筆,他手握畫筆,仿佛像掌控住了自己的命運,又像是得到了整個天下,他的眼神中有興奮,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壯志豪情。
傳世名畫,沒錯,他覺得自己一定能夠畫出傳世名畫來。
為什么不能呢?連天子都欣賞他,而天子的畫那么好,他一定能夠畫出傳世名畫的。
雨嘩啦啦的下著,這個時候已經(jīng)聽不到蟬鳴了,街上人煙稀少,馬車走的很快,陳景向外張望一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讓趙佶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