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戰(zhàn)第一天到廠里就感到十分自在，工作了近三十年，猛一回來就象又到了家里，溫暖，舒適，工廠依然固我的嘈雜混亂，空氣的污濁他都忘到了腦后，可廠里的每一個小小的變化卻讓他興奮不已。上午歐陽國難陪著他在廠里轉了一大圈，介紹了一下工作方面的事，下午廠里開了一個歡迎會，歡迎他和六名新畢業(yè)的大學生。
歐陽國難興致勃勃地登臺致辭道：“同志們，從今天起，我們廠里又增加了兩股有生力量。對齊總的歸來，我們首先表示歡迎?！迸_下的人鼓掌?！霸傧蛄恍聛淼耐颈硎練g迎?！迸_下的人又鼓了通掌。歐陽國難接著道：“我不想多說什么，還是讓這個會的主角來和大家說吧?！饼R戰(zhàn)向歐陽國難搖搖手。歐陽國難笑道：“齊總是實干家，不喜多言，那么就請新來的同志發(fā)言。”六個大學生五男一女，第一個站起身的是個白白凈凈，坦然自若的青年，他道：“楊燦，北京鋼院畢業(yè)的，南方人，學的是軋鋼專業(yè)。”年輕人們依次自我介紹，當其中有一個叫徐美貞的介紹自己時，大家都因他的名字有趣而笑起來。他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這是我爹給起的名字，又不怪我?！贝蠹衣犃烁?。最后發(fā)言的女大學生叫程慧，她中等身材，健康結實，齊耳短發(fā)，穿著合體的工作服，非常的精神，她就說了一下自己的簡歷，又說：“有的師傅認識我，半年前實習我就來過這個廠。沒別的，我喜歡我們廠，我想我能干好，我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工程師。”大家聽了熱烈地鼓掌。歐陽國難道：“你說的很好，你們有朝氣，有魄力，好好干，我們的廠是大有作為的?！背袒鄣溃骸爸x謝廠長?！?br/>
會場里有兩個人心里很不平靜，一個是副書記段長生，一個是齊戰(zhàn)。段長生是中專畢業(yè)生，在技術方面并無很深造詣。他也頗有些自知之明，進廠不幾年就扔掉專業(yè)進了人事科，幾經(jīng)周折熬了二十多年，成了廠委副書記。這幾年，老廠長想的是離休，書記想的是上調，生產(chǎn)副廠長歐陽國難想的是生產(chǎn)，另兩個副廠長又沒他資格老，自是無法爭權。全廠除了生產(chǎn)方面，黨務，政務，工會，共青團，包括工廠福利和外交上的一些事，他幾乎都包攬?，F(xiàn)在表面上走了兩個領導，他的地位無形中就該上升，可他不久便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如此，他的權利不是受到挑戰(zhàn)，而是有被剝奪的危險。公司，甚至部里的領導都很賞識歐陽國難，隱隱有把全廠都交給他一個人決定的傾向，任命他當廠長時就又任命他代書記，這幾乎是破例的，而段長生知道，這代書記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年，這個國家，最復雜的就是黨了。
歐陽國難和齊戰(zhàn)說他準備向公司提名他做生產(chǎn)副廠長，他不想讓別人干。齊戰(zhàn)沒同意，他不想當官，政務纏身，這只會給他增加額外的負擔。歐陽國難讓他考慮考慮，別急著回絕。
一雙女性慧美的眼睛一直在不住地打量著齊戰(zhàn)，這是程慧，她邊看邊向身旁的同事詢問著齊戰(zhàn)的一切。會議結束，齊戰(zhàn)一個人低著頭，邊想邊走，忽聽一個人在他的耳旁喊：“齊總工程師?！饼R戰(zhàn)側過頭，看到自己右邊站著一個干凈利落的姑娘。“你是”齊戰(zhàn)遲疑了一下。程慧笑道；“齊總工程師，怎么一會兒就把我忘了？我是新畢業(yè)來的大學生中的一個，我叫程慧?！饼R戰(zhàn)尷尬地道；“會上有一陣兒我的思想不太集中，真是失禮了?！背袒坌χ戳艘谎埤R戰(zhàn)，忽然不說話了，昂著頭，和齊戰(zhàn)并肩一起走。
一股熱流從齊戰(zhàn)心底涌上來，他忽然感到自己和這個青年女性有了一種默契。看著興奮的程慧，齊戰(zhàn)回想著自己剛進廠的時候的情景，他也不說話了，嘴上露出一種只有陶醉在幸福里才有的微笑。
程慧感嘆道：“這工廠真大！”可她又皺了一下眉。齊戰(zhàn)明白她的意思，道：“就是太臟了，是嗎？”程慧發(fā)現(xiàn)了什么似的側臉看了一眼齊戰(zhàn)，道：“是的，可我不怕，我不知道我們廠一年上交國家的利潤竟是二億多?！饼R戰(zhàn)驚喜地望著這個很壯實的姑娘，他沒想到她的心情正和自己當年進廠時一樣，興奮，好奇，想干一番事業(yè)，熱愛著所能看到的一切。程慧又道：“實習時我沒見過您，可看過您的講義，寫的真好?！薄拔业闹v義？”齊戰(zhàn)有些糊涂。程慧道：“就是您寫的關于生產(chǎn)方面的規(guī)定，其中實際操作的規(guī)定更是詳細，這是我們在學校學不到的。”齊戰(zhàn)道：“啊，在廠里工作了這么多年，總下現(xiàn)場，一點點全廠的設備都熟悉了，就寫了一些東西給新工人講，老工人也用它學習，早先在學校，這些東西是叫講義的?！背袒鄣溃骸奥犝f您也是我們學校畢業(yè)的？”齊戰(zhàn)道：“我是五八年畢業(yè)的，大躍進的那一年，那陣子生活真苦啊！”齊戰(zhàn)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剛進廠就決心干一番事業(yè)，做一名出色的工程師，能為家鄉(xiāng)的父老爭口氣。我是農(nóng)村孩子，是新中國讓我上了大學，國家和人民培養(yǎng)了我，我怎么能辜負他們呢？那時我就是這么想的?！背袒鄣溃骸澳睦硐雽崿F(xiàn)了？”齊戰(zhàn)道：“我的理想？不，只實現(xiàn)了一部分，極小的一部分，本來我們應該更好些?！饼R戰(zhàn)若有所思地說。程慧道：“您的妻子是做什么的？”齊戰(zhàn)道：“她在設計院，是我的同學。我們那陣子簡單著呢，兩個人結婚了就簡簡單單地辦事，不象現(xiàn)在的年輕人，比這比那的?！背袒鄣溃骸澳苄腋?？”“幸福？”齊戰(zhàn)對這個詞平常欠考慮，程慧卻認為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齊戰(zhàn)道：“將來都要靠你們年輕人啦，我們老了?！背袒鄣溃骸霸趪?，您這樣的仍屬于年富力強的呢?！饼R戰(zhàn)道：“我畢業(yè)快三十年了，現(xiàn)在最多也只能說‘老牛自知黃昏短，不待揚鞭自奮蹄’了，精力遠遠不如從前了，力不從心啊。”程慧道：“那是您謙虛，您的經(jīng)驗，您的智慧，我們還都不具備。”齊戰(zhàn)發(fā)現(xiàn)程慧用一種充滿愛意的眼光望著自己，他覺得這目光很熟悉，自己的妻子有時候就用這種目光看自己，他不知道這是女性對自己很敬佩的人才有的目光。他心里嘆道：“這個姑娘要是我的女兒該多好?！饼R戰(zhàn)也愛憐地看著初次見面就給他以好感的，朝氣蓬勃的姑娘。
寶寶下午來到彩芳的學校，把云龍的情況跟學校的領導都講了。學校的領導決定讓云龍先來上課，一個月后通過月考來決定他的去留。寶寶很樂，那校長卻很苦。
寶寶在校門口遇到彩芳，女孩子脆生生地道了：“媽，你怎么來了？”寶寶道：“我給你齊伯伯家的云龍辦事?！辈史嫉溃骸澳莻€傻小子，見面記不住模樣的主，和我們一起讀書？哼，沒勁?！睂殞毜溃骸澳銇砀墒裁矗俊辈史嫉溃骸拔液蛨D書館的老師好，我們約好了今天來借書看?！睂殞毜溃骸澳憧凑n外書可以，但是不能耽誤了功課。彩芳，不要一天總是玩，也要好好考慮考慮，明年就要考大學了?！辈史嫉溃骸翱即髮W怎么了？大學還能吃人啊！”她不滿母親對她的約束。寶寶道：“媽是為了你好?！辈史嫉溃骸鞍志褪潜饶汩_通。他從不一天總是在我耳邊沒命地說，好好學習呀！好孩子！爸是為你好?！睂殞毜溃骸澳鞘悄惆植粚?，以前你是小孩子，可現(xiàn)在你都成大姑娘了，還能象小時候哄著捧著？”寶寶對女兒也沒辦法。彩芳道：“好了媽媽，別再教訓人了，我學習難道不好嗎？我什么時候功課也沒讓人拉下過?！睂殞毜溃骸翱晌疫€是擔心，女孩子在最后階段總是拼不過男生?！辈史疾粷M道：“媽媽！”寶寶道：“考大學可不象和媽媽撒嬌那么輕松，還是用點心，別一天亂蹦亂跳的。”彩芳笑道：“媽說的話真沒水平，得了，我保證好好學習還不行嗎?！?br/>
母女倆親親熱熱地回到家。彩芳一進門就問正在聽音樂的文雄道：“我爸回來了嗎？”文雄故意不理她，彩芳不滿地大嚷：“歐陽文雄，我問你爸爸回來了沒有，你為什么不回答？”文雄笑道：“歐陽彩芳，我就是不告訴你?！睂殞殮鈽妨耍溃骸坝谐匙斓墓Ψ蜻€不如自己看看?！辈试茝年柵_上走進來，手里拿著曬好的衣服，笑著道：“我們家一到夏天，乳乳就成了多余的人。她一回來，溫度馬上就升高，高興了也是，不高興了更是?！辈史嫉溃骸班?，那冬天沒有我還不行了呢。”文雄道：“臭美吧，手里拿著幾本書，象那么回事似的?！辈史細饬肆R道：“臭文雄，死文雄，你才裝腔作勢呢，你會聽什么音樂，那是什么破東西?！蔽男鄣溃骸澳愣裁?，這是古典鋼琴曲”彩芳道：“d大調，a小調，文雄上吊協(xié)奏曲，我早就聽膩了?！蔽男鄣溃骸澳愀揪蜎]聽過，就瞎評論。”寶寶和解地走過來道：“誰幫我系上圍裙?！薄拔襾??！辈史己?。“讓我來，媽?！蔽男垡舱酒鹕怼２史嫉溃骸白屛襾韱?，媽媽喜歡我。”文雄：“媽媽喜歡你？別得意了，告訴你，媽媽喜歡我。”“媽媽喜歡我?！辈史际箘藕?。寶寶道：“文雄，你和她爭什么？說話也沒有水平了?！蔽男垡姴史技绷?，笑著走了。彩芳給寶寶系上圍裙，道：“媽，今天做什么吃了？我可餓了，我想吃小豆包，今天中午我發(fā)的面呢?！睂殞毜溃骸澳悄憧纯疵姘l(fā)好了沒有？”彩芳去了。
歐陽國難推門走進來。寶寶迎上去道：“你先歇一會，想吃什么？”歐陽國難看著妻子沒來由地微微一笑。寶寶嚇了一跳，她知道丈夫想吻她，可是現(xiàn)在不行，她匆忙中喊道：“乳乳，快來。”“干什么？媽媽?！辈史寂苓^來?！澳悖憬o爸爸沖杯茶喝，你爸一定很累了，我，我去做飯?！睂殞氜D身進了廚房。彩芳道：“媽媽怎么神色慌張的？哎，爸，你今兒開沒開響？唉嘿，我，他們誰也不給我錢，我手頭”歐陽國難拿出拾元錢道：“去給爸爸買兩瓶啤酒，剩下的給你?！辈史細g天喜地地去了。
歐陽國難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走了進去。寶寶正在洗菜，沒看到歐陽國難進來。歐陽國難從后面把剛放下菜的妻子轉了個身，然后就親了一下?！澳?，你”寶寶緋紅了臉腮。歐陽國難仍是微笑著望著妻子。寶寶閉上眼睛，倒在歐陽國難懷里，道：“我真不敢想象，我們有時候還和年青時一樣，心里，心里”歐陽國難笑道：“我知道，很愛，是不是？”寶寶道：“要吻就快吻吧!”歐陽國難又輕輕吻了一下妻子，道：“等晚上吧，還不僅僅是吻呢?！闭f了放開寶寶，走到房內坐下喊：“文雄，你有沒有什么好帶子給我聽聽？隨便什么的都行，就不要那些個流行曲?！辈试瞥鰜淼溃骸坝梦业陌桑男勐犞鴧??！睔W陽國難道：“我怎么沒聽到有動靜?”彩云道：“他用耳機，彩芳不喜歡聽，剛才又打完一仗?！辈史颊M屋，脆生生地吵道：“爸想聽音樂，太好了，聽我的，我正有一盤流行新曲。”彩云笑道：“乳乳，爸說不聽流行曲?！辈史嫉溃骸澳锹犖男鄣那?？那有什么呀，有時候聽著聽著就象是沒聲了，你以為完了，可是突然又響起來，嚇你一大跳，我最不喜歡?！睔W陽國難聽了意韻悠悠地接道：“原本在空冥，神魂蕩魄中。朱筆留白處，無音亦是聲。你還聽不懂吶，不過，爸爸聽你的。”
第一首歌是《我多想唱》，歐陽國難聽著聽著也會心地笑了，道：“倒也滿不錯的?！辈史嫉溃骸靶U不錯！爸，我敢打賭，你長這么大肯定再沒聽過比這還好的歌曲。”彩云道：“我說乳乳，你也太放肆了，和爸爸說話就什么也不管了嗎？”“怎么啦，我說錯什么啦？”彩芳不解地望著二姐。歐陽國難道：“是啊，你可不說錯了嗎，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不，就是現(xiàn)在，歌唱的也一樣好聽?！辈史嫉溃骸皨屢渤?？我怎么沒聽過？”歐陽國難道：“是呀，我現(xiàn)在也聽不到了，媽媽一天為你們忙得連唱歌的興致都沒有了?！笨吹讲史加忠蠛?，歐陽國難制止說：“你別鬧了，快幫媽媽干些吧?？扉_學了，不也得準備一下？”“吔?！辈史技傺b不高興地向爸爸噘起了小嘴。
吃罷了飯，寶寶對文雄道：“去齊伯伯家告訴錢阿姨，就說云龍的事情辦成了，是高三?四班。你再問問云龍知不知道那所學校，不知道就讓彩芳領他去，見到班主任就行了。順便把這些表讓云龍?zhí)盍耍綄W校交上去。”文雄想了想，詭秘地一笑，道：“媽，我去可以，可我不能帶彩芳去?！辈史家宦犛旨绷耍瑲獾溃骸拔冶緛聿幌肴?，可現(xiàn)在我就是要去。媽，我領著文雄去，保證不讓他走丟了?！睂殞毜溃骸澳悄銈兙鸵黄鹑グ??！?br/>
齊戰(zhàn)一家四口正在吃飯，云海還沒有回來，齊戰(zhàn)正在追問云龍，并有些生氣。錢玉萍和云雄見了文雄和彩芳，熱情地往屋里讓。齊戰(zhàn)對一些無關的人和事向不在意，點點頭，自去了。云龍去收拾碗筷，借機溜了，他不知為什么總想躲開彩芳，面都不敢朝。
錢玉萍又細細打量起彩芳來。大眼睛溢彩流芳，和她整個人似的，膚色是健康的，那么的白里透紅，如飽曬了陽光的秋果般滋潤，身段是該凹的凹，該凸的凸，沒有一處不豐滿，沒有一處不圓潤，一雙肉鼓鼓的小手一時也不安生，不是摸摸這，就是捅捅那，再不就自家在那舞蹈，纏來繞去地揮撒她青春的活力和那不名所以的騷動不安?！澳闶藲q了?”錢玉萍眼含笑意地問。彩芳道：“這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十七歲生日過完了就十八歲了。”錢玉萍道：“噢，比云龍還小一歲?！辈史继鹛鸬貑枺骸鞍⒁?，你是做什么的？”錢玉萍道：“阿姨是搞設計的，比如畫圖和計算數(shù)據(jù)?！辈史嫉溃骸斑@我最頭疼，我就是數(shù)學不好，最怕幾何和代數(shù)了。”錢玉萍道：“你學文科吧？”彩芳道：“是呀，那，那你家云”錢玉萍道：“云龍。”彩芳道：“他是學理的吧？”錢玉萍道：“云龍數(shù)學，物理，化學還可以，只語文成績不好，他小學和初中的底子差。將來你們要互相幫助啊?！薄鞍??！辈史即饝讼蠛忍撬粯虞p松自如，至于能不能辦到，自是以后的事情，她現(xiàn)在才不管那么多呢。
云龍洗了一盤蘋果來。錢玉萍問彩芳道：“你要削皮嗎？”文雄插話道：“她是個吃肉連骨頭也不吐的瘋丫頭，連蘋果核兒也會吃光的。”云雄笑道：“文雄，你比彩芳大了六、七歲，還開她的玩笑。”文雄道：“云雄，你不知道平常我受了她多少鳥氣，我是得刺激她就刺激她?！辈史祭X玉萍的手，像模像樣地說：“阿姨，我不和他一般見識?！北娙私蛔《夹Α?br/>
又坐了會兒，兄妹倆方告辭走了?？吹綃寢尯透绺绯鋈ニ涂?，云龍不禁有些悵然若失，柔抓百腸般，心神不寧地遠遠跟出去，巴巴地望著女孩遠去的背影發(fā)了會子呆。
接連幾天，云龍都在收拾房間，準備上學。云龍和云海暫住一個房間，哥倆為要不要擺沙發(fā)的問題發(fā)生了爭執(zhí)。云龍堅決不同意房內擺沙發(fā)，道：“沙發(fā)太軟了，坐長了腰疼，再者沙發(fā)也不美觀，笨重的樣子讓人感到壓抑，還有，沙發(fā)存灰，可木椅子就沒有這些毛病，當然竹椅最好?！痹坪５溃骸笆裁囱剑嘲l(fā)坐了多舒服，木椅子坐了才腰疼呢。”云龍道：“你就是要擺闊氣?！痹坪５溃骸拔揖褪且嘲l(fā)?！薄安恍小！痹讫垰鈵乐翗O。云海便跑出去找媽媽評理。
錢玉萍和云雄在廚房里準備晚飯。三年里也沒見過幾面，幾天里，娘兒倆有空就在一起說話。云雄熟練地清洗一條魚的內臟，將靠近魚骨的一層黑色的膜仔細剔凈。錢玉萍望著兒子寬闊結實的后背，心中暖暖地道：“云雄，工作上的事媽盡知了，現(xiàn)在有兩個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雖然你已經(jīng)大到了足夠自立的程度，可還沒大到不許媽媽關心你的程度?！痹菩坌Φ溃骸皨專液湍阏f什么也說不夠，還能跟您隱瞞什么？”錢玉萍道：“你有女朋友了？”云雄道：“噢，有是有，不過還沒有能讓我向她求婚的女朋友?！卞X玉萍道：“以前的那個呢？”云雄道：“怎么說呢，媽媽，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了，何必再提呢?！卞X玉萍道：“那個女孩子現(xiàn)在在哪？”云雄道：“畢業(yè)分配去了南方，具體哪個城市我也弄不清?！卞X玉萍道：“你們沒有通信？”云雄道：“為什么通信？”錢玉萍道：“好，媽媽不再問了。還有就是，你是怎么看你爸爸的？”云雄低頭繼續(xù)干著他的活，道：“是個好丈夫，可不是個好父親，最起碼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卞X玉萍道：“為什么這么說？”云雄道：“媽媽和他在一起或許幸福，但我們和他在一起卻感到不自在，拘束，想遠遠逃開。”錢玉萍道：“小孩子話。”云雄道：“是的，但至今未變?！卞X玉萍道：“你比你爸都要高呢，或者，你不同于你爸爸的地方正是比他強的地方?！痹菩鄣溃骸澳堑共灰欢?，但總體上講，下一代總要比上一代強，總要超過上一代，這樣社會才能發(fā)展，人類才能進步?！卞X玉萍道：“可你是我們的兒子也是歷史的必然啊！”云雄道：“不，媽媽，人們之間很多東西靠血緣關系是不能替代和解決的，我是媽媽的好兒子就夠了?！闭f著云雄笑道：“媽，真正的男人到了人生的一定階段，根本不需要男人的愛，而需要各種方式的女性的愛?！卞X玉萍道：“給媽媽做社會學報告，我可不想聽?！痹菩鄣溃骸皨專疫€想提個建議，下輩子還由您來生我，再做一次我的母親，可是我希望爸爸能換一換。”錢玉萍氣樂了，道：“胡說八道，開媽媽的玩笑。”“準備一下，媽，這些魚收拾好了?！痹菩垡残α?。
云海沖進來沒頭沒腦地嚷：“媽，我要沙發(fā)?！卞X玉萍道：“好兒子，你愿意要就買一對?！痹坪５溃骸翱稍讫埶灰?，他不讓往房間里放，又不是他自己的?！痹菩鄣溃骸澳闳诵∫?guī)格可不小，在報社，只有副處級以上的干部的房間才配給沙發(fā)?！痹坪５溃骸皠e唬我了，現(xiàn)在誰家沒有沙發(fā)?！痹菩鄣溃骸白嘲l(fā)看書時間長了人會受不了的。云龍用功的時間比你多，再不，你住我那間單室的，我又不常在家?！痹坪５溃骸安?，我不干?！痹讫埑靶λ溃骸八桓乙粋€人住一個房間，說有鬼了怎么辦，其實他自己就是個鬼，膽小鬼。”“哼?！痹坪Ｕf不上話來。錢玉萍安慰云海道：“你要坐沙發(fā)就到我們屋里來，睡覺去那屋?！饼R戰(zhàn)推門走進來，道：“怎么都在這？飯好了嗎？”錢玉萍道：“快好了，你等著吧?！饼R戰(zhàn)道：“云龍，云海的事辦得怎么樣了？學業(yè)是大事?！卞X玉萍道：“你忘了嗎？寶寶給云龍辦好了，云海的也聯(lián)系好了。”齊戰(zhàn)道：“那就好?！闭f了轉身進房去了。
吃飯的時候，齊戰(zhàn)把廠里的事說了，錢玉萍一時也說不好。云海卻道：“爸，當官有什么不好，有人想當還當不上呢?！痹讫埑庳熢坪５溃骸澳愣裁?？”
待齊戰(zhàn)離開，錢玉萍問云雄道：“你說呢？”云雄道：“人想做一件事，總是自己最后決定的，我爸干與不干都有他的道理。中國有的知識分子向來不關心政治，用不當官來顯示自己的清高脫俗，這其實是一種自卑，恐懼，一種沒有責任心的表現(xiàn)，政治領導藝術不是人整人的藝術。一個人不能當領導，只能說明他沒有合格的品質和素養(yǎng)，這素質指的是工作能力。無德無能者治理國家到頭來只能弄得亂七八糟，國家，個人都受損失，而且是無法彌補的損失，對國家的現(xiàn)在，未來，每一個人都應負有責任，如果不是中華民族當代民眾的知識素質低下，政治覺悟低下，國家也不會象現(xiàn)在這個樣子?！卞X玉萍道：“你認為國家現(xiàn)在還不如以前？改革改出錯來了？現(xiàn)在同以前怎么能相比，國家生活正在改善，經(jīng)濟正在高速發(fā)展，這些都是事實。你批評國家的不足之處，但也不能無視這些事實?！痹菩鄣溃骸皨?，我是個記者，接觸的事可能比您廣泛的多，復雜的多。國家經(jīng)濟政策錯了這么多年，一下子放開了，就象是打開堤壩，水一下子就泄出來了，經(jīng)濟怎么能不好？但經(jīng)濟發(fā)展的后勁呢？生產(chǎn)創(chuàng)造的是財富，財富的創(chuàng)造是要有高素質的人和豐富的資源做基礎的?，F(xiàn)今我們國家在這兩點上其實是很匱乏的。人的智能，自然資源遠遠沒有開發(fā)出來就大談什么經(jīng)濟進步，這難道不可笑嗎？至于政治生活，我認為還是同以前一樣，仍是幾個人說了算，而不是人民，或是黨說了算。民主，自由不是給予的，給予的民主，自由根本不是真正的民主，自由。每個人所應享有的權利是要靠自己努力爭取的。您看看，電視上那些大人物，哪一個是我們選出來的？常常一夜醒來便失去了幾個領袖，又多出來幾個領袖，沒等你分清圓臉，長臉，便一起山呼萬歲，可沒等你喊完，又有人失蹤。如果中國現(xiàn)在真正的法比權大，就不會進行這種權與法的大討論了，當然，我不反對有人擁有特權，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特權持有者應是人民賦予的，他應把國家，民族的利益放在個人的感情和利益之上，權利和義務是不該分離的?！?br/>
云龍見媽媽沒有說話就想說，可他還是沒有說出來，他覺得云雄的話很新鮮，自己從未聽過，而爸爸，媽媽似乎向來就是有道理的，一時間他的思想混亂了。他沒感覺到他現(xiàn)在的生活同以前的生活有什么不同，他也從未考慮過‘國家大事’，在他看來，那是神秘不可知的，只有偉大的人才能去從事和思想的。
吃過飯，云雄回到自己的房間，坐進椅子里，出神地望著窗外。云龍推開門，道：“哥。”云雄回過頭道：“進來吧，云龍。”云龍坐進另一張椅子里。
云雄點頭道：“你也有一年就要考大學了?！痹讫埖溃骸笆前 ！痹菩鄣溃骸澳闳松霓D折點就要到了，人的生活可真有趣??！大學就是一個?！痹讫埐唤獾貑枺骸吧洗髮W還不就是接著讀書？細想也沒什么新鮮的。”云雄道：“那可不一樣，這個年齡，這個時期，正是人生的分水嶺，如果人生有幾個重大的遭遇和抉擇的話，這時期最少有那么一半?！痹讫埖溃骸案?，大學是什么樣子的？”云雄道：“學校的范圍比你現(xiàn)在的學校大得多，人也多得很，學生如雨，教授似林，學校里什么樣的人才都有，洋洋灑灑的，真讓人興奮?！痹讫埖溃骸按髮W可真好?！痹菩鄣溃骸澳銓W習怎么樣？”云龍道：“也不怎么樣，天天看書就是了。”云雄道：“課外書都讀些什么？”云龍道：“看的最多?！痹菩鄣溃骸岸际鞘裁搭愋偷?”云龍道：“戰(zhàn)斗故事的，歷史的，偵探的，科幻的，還有外國。”云雄道：“愛情看了多少？”云龍閃閃眼睛，道：“愛情？”云雄笑道：“裝糊涂可不行?！痹讫堉ㄟ淼溃骸翱?，現(xiàn)在哪本里都有那么一點?！痹菩鄣溃骸澳憧瓷鐣W，哲學方面的書嗎？”云龍道：“沒看幾本，我也讀不懂?！痹菩蹞u搖頭，道：“你應該讀一些，不過不著急，等你的思想基礎打好后再去看也不晚?！痹讫埰娴溃骸八枷牖A？”云雄道：“中華文化就是我們的基礎，我們的世界觀只能產(chǎn)生于此，而要發(fā)展，那么就要學習一切，現(xiàn)在還包括西方文明中的一些東西，其實我上中學時看的書也大致和你現(xiàn)在看的相仿?！蓖Ａ艘粫海讫埖溃骸案?，你說人干什么最有意義？”云雄默默地道：“創(chuàng)造！”云龍又道：“工作呢？”云雄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古人早說了。發(fā)揮你自己的聰明才智就行了，佛不問善的?！?br/>
云龍思忖了一會兒，道：“哥，你平常總去文雄家嗎？”云雄道：“不常去，怎么了？”云龍道：“沒什么，我感到他這個人挺有趣的?！痹讫埓蜻^話頭，道：“哥，你怎么老跟我爸不對付？”云雄道：“云龍，這些事你不必問，以后總會懂的。我奇怪的是爸爸不象對我那樣對云海，他被當成寶貝兒一樣。”云龍道：“誰知道?！痹菩鄣溃骸翱赡軙r候還沒到，而且他最小，這也沒什么可說的?！?br/>
轉天，錢玉萍給了云龍一些錢，讓他自己去市里買衣服。云龍明顯感到市中心的人要比三年前多，氣氛也很火爆。云龍在幾個大百貨商店中轉了半天，也沒看到有滿意的衣褲，就想起臨來時云雄告訴他的個體服裝市場。
云龍被擁擠的人流裹進喧鬧的市場。路兩側是各種精品間，正臉一片透明，玻璃后面是十幾層的鞋，博覽會一般。路中間是面朝外的清一色的鐵制貨架。賣服裝的人有的安安靜靜，坐在里面和顧客不緊不慢地討價還價，有的拎著他“一流”的品貨向別人吹噓，更有幾個跑到貨架前面，攔著行人介紹他那擺得板板正正，掛得有條有理，花色繁多，式樣齊全的各種服裝。
云龍相中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套米色西服，他快步走過去。里面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白白凈凈的瓜子臉，約摸二十三，四歲，男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滿臉掛著滿不在乎笑容的青年。兩個人正忙著往貨架上上貨。
云龍站在那看他們忙活。男青年一轉身看到了云龍，馬上笑著對云龍喊道：“朋友，看好了哪一件？是要外衣還是內衣?！彼种钢赃厭熘囊慌湃檎?，道：“感興趣嗎？全棉的?！蹦桥油Ｏ聛恚⑿χ丛讫?，目光是喜歡的?！拔乙@套衣服試試?！痹讫埦兄?shù)氐??！肮阏鏁?，這套衣服我也喜歡，就是小些瘦些?！蹦乔嗄暾f著把那套衣服拿下來。云龍在那女子的注視下笨拙地試穿。那青年道：“看看，二姐，這套衣服就像是給人家做的，長短，胖瘦都合適。買吧，你穿上英俊著哪，保證那些小姑娘會因為我賣你的這套服裝而多望你幾眼。”“是很合適?！蹦桥忧穆曊f道。云龍道：“多少錢？”“一百八?！蹦星嗄旮呗暤馈Ｔ讫埦执俚負蠐项^，不知怎么辦好，他下意識地轉身看旁邊的人討價還價。那女子溫和地說：“你是一個學生吧，高中生？”云龍轉身紅著臉說：“開學讀高三?！蹦桥拥溃骸霸谀乃鶎W校啊？”云龍道：“七中?！薄爸攸c高中?！彼┝艘谎鄣艿堋Ｄ悄星嗄甑溃骸奥?，慢著，你說你在七中，開學讀高三？”云龍道：“是啊?！蹦乔嗄暌苫蟮氐溃骸澳悄汩_學在幾班？”云龍道：“四班。”小伙子大笑起來，道：“你認識我嗎？”云龍搖搖頭。那青年道：“二姐，你看他這個人象個愛吹牛的嗎?”那女子道：“他十個也不如你半個。”那青年道：“那怎么他和我一個班我還不認識他？”云龍吃驚地道：“你也在高三?四班？”你青年道：“那當然，堂堂的重點高中生，我可是和這些服裝一樣，都是貨真價實的?！痹讫堄謸狭藫项^，道：“貨是真的，價不知實不實?！蹦桥勇勓孕Φ迷桨l(fā)嫵媚了，喜歡地望著云龍笑個不停。那青年道：“唉，到底怎么回事?”云龍道：“我在別的地方呆了三年，今年才回來?！蹦乔嗄甑溃骸澳悄憔湍苌现攸c？”他搖搖頭。云龍道：“特殊情況，等開學我參加月考來決定我的去留。”那青年道：“你真去我們班？”云龍點點頭。那青年道：“那好，賣你一百元吧，我也不賺你的。”云龍給他錢，他道：“我叫張猛，你叫什么？”云龍道：“我叫齊云龍。整齊的齊，云彩的云，龍飛鳳舞的龍?！睆埫偷溃骸翱纯慈思业拿制鸬?，多神氣，誰象我的名字那么沒味兒?！痹讫埖溃骸皬埫瓦@名字也很好聽，很有氣勢?！睆埫偷溃骸霸儆袣鈩菀膊蝗缒阍浦旋??！蹦桥拥溃骸拔医袕堁?，認識你很高興?！比思疑斐鍪謥韰s把云龍弄得不知所措，他遲疑了一下才輕而快地握了一下張燕的手尖。有人來買貨，張燕忙過去接待。
張猛又仔細打量了云龍一下，道：“你頭型太糟了，起碼和這套衣服不相襯?！痹讫埖溃骸拔业共挥X得怎樣?！睆埫偷溃骸暗昧?，我領你去個地方好好修理一下，順便讓你認識一下我們班的另一個同學?！辈挥煞终f，張猛與張燕打了聲招呼就領著云龍出了自由市場。
云龍邊走邊道：“我去過我們校，地方挺大，挺好的?！睆埫偷溃骸熬湍敲椿厥掳?，我在那呆了兩年，誰知道是好是壞。”云龍道：“聽說我們學校升學率很高？”張猛道：“百分之七、八十吧，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大學呢。”云龍道：“還有一年，好好努力，沒什么大問題?！睆埫偷溃骸罢f了容易，做了難啊。”云龍道：“那同學叫什么？”張猛道：“他叫孫凱，我最好的哥們兒。他在他叔叔的燙發(fā)店里幫忙，理發(fā)的水平在業(yè)余組算是一流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這小子有些怪脾氣，我認識的人中算是有主見的。”云龍道：“有主見?”張猛道：“他比我強。比如他和別人討論什么，如果相持不下，他往往就一聲不響了，而我卻非要爭個對錯不可，就從這點上他就比我高明?！苯又钟行┎缓靡馑嫉貑栐讫埖溃骸澳阏娴拈_學到我們班？”云龍道：“七中的高三?四班，錯不了?！睆埫偷溃骸澳?，這貳拾圓錢給你?！痹讫埖溃骸拔以趺茨芤愕腻X？”張猛道：“你快收下，要不然我就會讓孫凱看不起了。”看到云龍一臉不解之色，他越發(fā)難為情了，道：“這套衣服我們花八十元上的，因此只能賣你這個價。跟你說吧，賣東西賺錢有兩種，一種是合理地賺錢，一種是壞良心地賺錢。比如這衣服賣你一百八，至少壞良心壞去你三，五十的，賣你個一百二、三的，卻是勞動所得，應該賺?！痹讫埖溃骸澳悄阗u我一百不也虧嗎？怎么還給我錢？”張猛道：“你不是由我的顧客變成了我的同學了嗎?！闭f什么張猛也不收錢，云龍沒辦法只好收起來。
兩個人來到一個放著震天響的流行曲的門臉前，推門進屋，店里有個穿白大褂的人在掃地。張猛道：“凱子?！蹦侨酥逼鹧蛷埫蜕聿南喾?，面色紅潤，眼睛也很有神，隔很長時間才眨一下，顯得很持重，老練。他和云龍笑笑，招呼兩個人坐下。張猛道：“凱子，他叫齊云龍，開學上我們班。他到我姐那買衣服，正巧遇上了我，嘿，咱們三個挺有緣吧。”
孫凱邊給云龍理發(fā)邊隨口問道：“我們學校你還認識誰？”云龍道：“只認識一個，是文科班的，叫歐陽彩芳?！薄皻W陽彩芳！”張猛一下子從椅子里蹦起來。孫凱極不欣賞地看了張猛一眼，笑道：“你們是好朋友?”云龍道：“不是，我僅僅是認識她，她爸和我爸是一個廠子的?！比齻€人都沉默了。云龍感到他倆都有話要說。女孩子們是男孩子們永世不衰的話題。張猛首先沉不住氣了，道：“云龍，你和她很熟嗎?”云龍道：“不很熟，只見過幾面?！睆埫偷溃骸霸讫?，你不知道，歐陽彩芳是我們學校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美人，如果選?；ǎ还軇e人選誰，我和孫凱就是打掉腦袋也要選她。進校那陣子我和孫凱一致認為她最美。說真的，歐陽彩芳也真討人喜歡，她雖不總說臟話罵人，可敢和我們男同學打仗，那張嘴誰也對付不了。她們班有個叫夏雪濤的，公認的好口才，我們叫他思想家，女同學叫他怪話大王，這也是歐陽彩芳給起的，只有她能直溜他?！痹讫埿闹兴峥嗨峥嗟模幸还烧f不出來的濁氣在胸中回轉，他道：“你們在追求她了？”張猛道：“我是沒希望了，不過孫凱還是可以一試的。”孫凱不動聲色地道：“張猛，你說自己可不要把我?guī)希铱墒乔迩灏装椎??！睆埫偷懒耍骸鞍Γ瑒P子，當著新朋友就撒謊嗎？你難道沒說過你喜歡歐陽彩芳？”孫凱道：“當然說過?？晌疫€喜歡很多其它的女同學，只要招人喜歡的，我都喜歡。”“可是你肯定有最喜歡的?！睆埫图绷?。孫凱道：“不，現(xiàn)在最喜歡的不定將來也最喜歡，因此從這種意義上說，我現(xiàn)在不存在什么最喜歡的女孩子?！笨吹綄O凱不理自己，張猛又對云龍拉開了話匣子，“云龍，這么說吧，咱們學校的同學，論智商，論知識水平，論發(fā)展前途，根本就不能和社會上的那些人相比，他們根本就比不了?！痹讫埖溃骸吧鐣系哪男┤耍俊睆埫偷溃骸斑@個，比如工廠的，農(nóng)村的，小市民，小資產(chǎn)階級分子，等等?！痹讫垞u搖頭，和孫凱都笑了。張猛道：“你不信，那你去我們學校就相信我的話了?！痹讫埖溃骸拔也皇沁@個意思。”云龍又靦腆地笑了。
張猛又說到夏雪濤，說他有詩在報上發(fā)表，最近的事。他果然在孫凱那翻出一張報紙，指給云龍看。云龍見報上果有夏雪濤的名字。詩曰：
街頭有感
鋼城富豪爭耀金，鶯歌燕舞碧玉門。
粗質爛腸牡丹賞，醉生夢死露冷沉。
嬌柔攜攬登銀輦，共赴黃粱一夢存。
等閑識得真嫵媚，萬尺紅綃不勝春。
孫凱停下手中的剪刀，木梳道：“好了，云龍，看看滿意嗎？”云龍從鏡中看到自己是比原來神氣了些。孫凱建議云龍的領帶最好用幽綠花底子的綢緞領帶，那樣和他的人相配。又說，男人喜歡紅色未必要穿紅衣服，就象男人喜歡女性的紅嘴唇，而自己卻不涂脂抹粉一樣，他喜歡的顏色不一定非要用來打扮自己；而女性則不同，她喜歡的顏色必定要挑選來裝飾自己，不僅僅處在觀看的階段，那樣她是得不到滿足的。從穿衣角度來說，男人就象樹，有幾樣喜歡不厭的底色就滿足了。女人象花，非得讓你眼花繚亂不可。經(jīng)常變換衣飾的男人給人以不沉穩(wěn)，輕浮之感，而經(jīng)常變幻衣飾的女性卻讓人感到諸般不同的美，其繽紛多姿，浪漫嫵媚中沒什么不妥的，單一的服飾才讓人懷疑這女性太呆板，缺少情趣和品味，從這點上看，男人欣賞異性并不是專心的，而女性欣賞異性才是持久而重內涵的。云龍卻認為男人穿衣是為了自己，女人穿衣是為了整個世界，因此不能說男人不專心而女人重內涵，好與不好，要看是哪個男人，哪個女人。孫凱聽了說是。又說到男女的本質，孫凱認為對女性而言，溫柔是本質的美，堅強是一種特異的美，這堅強不是說臟話，不是抽煙酗酒，不是蠻橫無理。對男性而言，堅強是一種本質的美，而溫柔是一種特異的美，這溫柔不是娘娘腔，不是撒嬌的柔弱，不是無責任地逃避困難。一旁的張猛又借用夏雪濤的話說，男人的胸大肌不應變成女人的**，而女人的**也不該變成男人的胸大肌，這才是美的。孫凱聽了道：“你只在這說行，別到學校去說，上回夏雪濤說這話時，差點沒讓歐陽彩芳那幫子女生給整死，立時就少了一層皮。”末了，又說了些閑話，三人方才各自散了。
云龍為交了兩個朋友而格外高興，興致勃勃回到家，馬上穿上衣服照起鏡子來，又蹬上云雄給他買的皮涼鞋。這套夏式西服很有特色，前領是一種大翻領式，束腰的帶子很寬，袖口還有兩排亮閃閃的紐扣，整套衣服看上去是硬的，摸上去卻是軟的，下墜感極強。
看著自己鏡中不同以往的模樣，云龍有些吃驚，忽地，一個嬌美漣漣的少女的姿容又撞進他的腦際，她忽閃著大眼睛神秘地沖自己笑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