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意也學(xué)著他動作:“那我也謝謝你送我回家?”
他們兩個人見面好像總是謝來謝去。
靳硯琛撲哧一聲,覺得她有趣,也覺得他們兩個有緣分。
一頓飯好像真變成了單純的美食鑒賞宴,簡意吃了七分飽的時候抬頭。
靳硯琛正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她,他眼睛里的笑意不遮掩,當(dāng)目光集聚看人的時候,會顯得格外多情。
簡意心跳漏掉一怕,若無其事低下頭,又聽他溫聲道,“今天還是沾了簡小姐的光才討了一份清閑時間?!?br/>
她客氣說了聲哪里,切下最后一塊牛排細細咀嚼,燈光有些暗的室內(nèi),似乎是有意烘托燭光幽微的曖昧輪廓。
靳硯琛的身形完全嵌沒在這片深色里,視野明亮的落地窗前是星星盞盞的萬家燈火,他神情冷淡望著遠處,氣質(zhì)倒與冷清相配。
有一句話就這么合乎情理躍了出來,她問:“今晚把時間留在這兒不會覺得浪費嗎?”
在林卿阮只言片語對東郊描繪里,簡意覺得他們應(yīng)當(dāng)是很喜歡熱鬧的一個人,不然也會在這夜色繁華的京都單獨辟了一座永晝的城堡。
“怎么會?!苯庤∶娉蛩?,溫聲問她,“是今晚吃飯讓你不開心了嗎?”
“沒,沒有?!?br/>
簡意說話都要打顫,慌亂說了句“我喜歡”,卻又欲蓋彌彰添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喜歡這兒的牛排?!?br/>
靳硯琛揚了下眉毛,眼睛里被酒液浸出的溫情,也順著她的話說了句,“是挺不錯?!?br/>
他側(cè)眸含笑的話語里有著同齡人都沒有的溫和與從容,帶著像春風(fēng)細雨一樣的關(guān)懷與溫柔,不自覺就令簡意軟下心神。
遠處的人間熱鬧繁華,圣誕夜的紅色絲帶在城市的上空綺麗成花。
他們這兒卻安靜的只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我以為……”
這話到這兒就戛然住了口,簡意想起他們的關(guān)系實在算不上熟捻,她實在沒有用得上“以為”的資本。
靳硯琛卻是笑了,他沒忙著叫人撤去餐盤,只是站起來慢慢走到她的身后。
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一覽無余,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正趴在窗戶上看夜景,皮膚白的像瓷片,睫毛又長又卷翹,可能酒意有些朦朧,她臉上的表情不似平日那樣冷淡,多了點年輕小姑娘的稚氣,新奇地舉著手機拍著對面的那座東方之塔。
褪去了那些疏離的冷淡的,其實內(nèi)里也就是個十九歲的小姑娘,稍微不注意,那鮮活的,可愛的神氣就會從她的眼睛里躍出來。
“我記得你在京大讀書?”
簡意點了點頭。
“今年多大?”
他這話問的像查戶口似的,簡意仰起頭,酒水浸的眸水潤,似乎有點兒費解地看著他,卻還是老實回答,“快二十了?!?br/>
“我叫靳硯琛。”
玻璃窗起了一層霧,靳硯琛伸出手指在上面給她寫了三個字,他的側(cè)臉被暖光暈的很溫柔,有一刻簡意的目光是停留在他的臉上的。
玻璃窗上的字跡消失的很快,簡意偏過頭,飛快嗯了聲,說,“我知道?!?br/>
靳硯琛。
她知道這個名字,在很久很久之前。
靳硯琛在她身側(cè)落了一聲笑,他站在她身后,垂在落地窗的影子恰好將她整個包裹。
簡意感覺臉頰有點癢癢的感覺。
后來她發(fā)覺是靳硯琛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垂,將她那一縷總是不聽話的碎發(fā)又重新撩到了耳后。
他做這動作時候云淡風(fēng)輕的,帶著剛剛好的距離,既不顯得輕浮,又多了點夜色朦朧的曖昧。
簡意心弦被淺淺勾了下。
然后她又聽見靳硯琛在她耳邊輕輕的笑,他語氣很禮貌地問,“我可以叫你小意嗎?”
簡意鬼使神差點了頭。
包廂里流淌著低沉悅耳的大提琴樂曲,連帶著他的聲調(diào)都顯得那樣溫柔譴綣。
“小意,我的意思是……”
“你大可以慢慢了解我?!?br/>
————
凌晨三點鐘,簡意從睡夢里醒來,她做了一場太過映麗的夢,醒來的時候大口大口喘著氣。
去客廳倒水的時候,視線無意瞥到放在客廳里的干洗袋。
是靳硯琛送給她的那件,總是想尋個機會還給他,機會真來了,她又忘記。
他們的關(guān)系不知什么時候忽然拉的很近,也許是靳硯琛忽然改口,溫潤的嗓音稱呼她為“小意”。
又或許那天他說的“慢慢”這兩個字對她實在太有誘惑力。
她像很多年輕小姑娘一樣,在某個時刻,對那樣矜冷的而又溫柔的靳硯琛,難以招架。
但是午夜夢醒,一杯涼水灌下肚,簡意又會驀然醒了過來。
他們又算什么熟絡(luò),萍水相逢的寒暄,出了那道門,連聯(lián)系的方式都不曾有。
后半夜怎么也睡不著,有些事情就跟一道線似的勾著她整個人。
簡意隨手刷著朋友圈。
下一條就滑到了林卿阮的朋友圈,凌晨三點的夜,她笑容嫣然靠坐在酒吧的吧臺上。
可能是心靈感應(yīng),下一秒林卿阮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卿阮很干脆問她:“靳硯琛在這
兒,你來不來?”
窗外夜色沉沉,簡意只用了一秒鐘答復(fù)。
她說:“好?!?br/>
東郊好像一座不夜城,永不會墜的繁華織造了一場絢麗龐大的夢。
靳硯琛今兒在這兒做局請客。
他剛拿下了橋北的新案子,年后會有一家相關(guān)的企業(yè)融資上市。
這圈子里消息傳得總是快些,早些靳硯琛就收到了不少賀禮,還有些試探口風(fēng)的,他淡笑著輕飄飄地拂過,做了場局將人都邀到一塊。
“我記得,這東郊是我們靳總的第一塊產(chǎn)業(yè)吧?!?br/>
生意人,少不了追本溯源,場地又是選在東郊,這樣的寒暄開場靳硯琛并不覺得驚訝。
他頜首淡聲道:“是我父親交給我
的第一項產(chǎn)業(yè)?!?br/>
靳硯琛的名聲就是從東郊這兒打出來的。
他十八歲那年才被接進靳家大院,二十歲接了東郊這塊難啃的骨頭,漂漂亮亮打了一場仗,那時候的風(fēng)光,人人都稱他一句“少年無畏”。
現(xiàn)在卻不似從前,沉淀的歲月從容,眉眼仍舊有不容小覷的風(fēng)發(fā),端著酒盞彈指揮間指點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