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交替,匆匆歲月,已過三載。岳托的課業(yè)越來越重,這一年他滿12歲了,姑父何和禮便將他帶進了紅旗營,學習排兵布陣。每月的河邊之約,只要岳托在城里,都不會失約。每次都會給藍熙兒講些課業(yè)的趣聞,即使自己不能來,也會提前派人通知她,并且給她捎些漢人的小玩意。
“格格,格格,不好了。”素心跑進屋一臉慌張,捂著胸口不停的喘氣,卻說不出半個字。
“什么事啊,素心你慌慌張張的樣子要是被額娘看見,又要挨罵了?!彼{熙兒放下手里的書,圍著素心上下打量一番。
素心卻一直搖手,依然說不出半句話。
“素心,出了什么事?!?br/>
素心是岳托離開他們府那年,莽古濟買來伺候藍熙兒的,同齡人比嬤嬤們要好很多。兩人很快就無話不談。
莽古濟本想讓這丫頭看著女兒,向她匯報女兒的一切。這丫頭看似沒心沒肺,對女兒卻是死忠,匯報來的內(nèi)容多數(shù)都不是她想聽的。為了女兒更是多次踩過界。
莽古濟打也打過,罵也罵了,主仆二人還是該玩什么玩什么,最后弄得莽古濟哭笑不得,后來想想女兒也掀不起大風浪的,也就由著兩人做個伴,一起長大。
“回格格的話,圖爾格阿哥,杜度阿哥,岳托阿哥、都類阿哥打起來了?!彼匦捻樍隧槡?,終于說完了所有的人名。
“你說什么?”
藍熙兒抓住素心的胳膊,人也緊張起來。這三年來,岳托因為住進了大公主府了,所以與都類熟稔起來,但是他們和杜度、圖爾格似乎沒有來往的啊。
“聽說是為了一把匕首,杜度阿哥和岳托阿哥爭執(zhí)起來,后來圖爾格阿哥不知怎么就動了手,再后來都類阿哥也來了,看不慣他們欺負岳托阿哥,結果硬是四個人打起來了?!币姼窀袷址潘桑?nbsp;素心忙抽出胳膊,一邊揉著,一邊小心看著格格回話。
藍熙兒被素心阿哥,阿哥說的越聽越亂。猛然想起結果最重要,著急的問道:
“后來呢?!?br/>
“不知怎么驚動了大漢,于是大漢罰四位阿哥都進書房閉門思過,而且今晚不讓吃飯。”
“匕首,怎么會因為匕首?!彼{熙兒自言自語,突然想到什么了,轉(zhuǎn)身就往屋外跑。
“格格,您去哪里啊,他們都在各自的書房里關著了,格格誰都見不到的?!彼匦拿「窀?,看著格格慌張的樣子,自己也擔心起來。
藍熙兒停了下來,轉(zhuǎn)身望著素心,一臉茫然。
“格格,您別急,再過兩天格格就可以見到岳托阿哥了,到時咱們好好問問。奴婢打聽了,幾個府都沒有請?zhí)t(yī)。應該都傷的不重?!?br/>
“傷的不重”,這句話,藍熙兒的心神終于穩(wěn)了下來,坐在椅子上,緩了緩的點了點頭,素心也終于放下心,大喘口氣。
終于熬到可以見岳托了,馬車才到小路邊上,藍熙兒就跳下馬車往河邊跑,岳托依然如同以往一樣,坐在山洞前等著她,才松口氣,可是很快,她發(fā)現(xiàn)岳托只是兩眼直直的望著河水,一把匕首立在他的身邊,藍熙兒倒吸口涼氣,果然是當年她送的那把匕首。
藍熙兒走近岳托,見他起身望著自己,一臉的嚴肅,心中已經(jīng)一驚,轉(zhuǎn)眼又見他竟然鼻青臉腫了,這樣居然都沒請?zhí)t(yī)。心里又擔心起來。
“岳托哥哥?!?br/>
“這把匕首是誰的?!痹劳械穆曇艉芾?,眼里隱隱含著怒氣。
藍熙兒不自覺的后退半步。心卻虛了幾分,聲音微弱的說:
“是我送給你的,就是你的。”
“格格,還不愿意據(jù)實相告嗎?”岳托的眼睛又冷了幾分。
“是大舅舅給我的?!?br/>
藍熙兒感覺到他的冰冷,甚至覺得他很陌生,心中慌張害怕起來。
“多謝格格據(jù)實相告。”岳托說完就走,卻沒拿起匕首。
“岳托哥哥,這匕首有什么問題啊?!彼{熙兒跑過去,攔住岳托,驚訝的望著他。
岳托停住腳步,冷哼一聲:“我自是沒有這么好的東西,也不配用這樣的好東西,匕首格格自己留著吧。”
“既然你也認為它是好東西,留著就好了,管別的干什么?!?br/>
岳托又是冷笑一聲。
“我不是那府里的人,也沒興趣那府里的東西。匕首格格自己留好吧。”岳托望著河水,眼里都是悲傷?!耙院蟾窀癫灰獊磉@了,我也不會再來了?!?br/>
“為什么不來這里了?!彼{熙兒著急的望著岳托。
“格格有格格去的地方,岳托有岳托去的地方。”岳托說完又往前走。
“岳托哥哥,你要去哪里啊。”藍熙兒著急的拽住岳托。“這匕首你不是很喜歡嗎。就算是大舅舅給我的怎么了,大舅舅的東西確實好。你留著用就好了,二舅舅又不給你……?!?br/>
“格格,”岳托一把甩開她的手,瞪著雙眼喊道:“格格喜歡那府里的東西,自己用就好,岳托不稀罕。我阿瑪不給的,我也不會要別人阿瑪?shù)??!?br/>
藍熙兒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閉上了嘴,可是岳托還是兇了自己,他從沒有大聲和自己說話的,別人都覺得他性格冰冷,不好相處,可是他對自己從都是百依百順的。不敢相信的望著他,眼里含著淚,咬著咬唇,既倔強又委屈。
岳托心中一疼,緩了緩情緒,輕嘆一聲:“格格消遣也好,無理取鬧也罷,都有人愿意陪格格的。何必來找岳托。”
無理取鬧,原來這三年來的河邊之約,只是一場無理取鬧,藍熙兒望著岳托,悲傷的搖著搖頭,兩行淚終于落了下來。
彎下腰拾起匕首,冷笑一聲:“好,我是無理取鬧的。從今以后,我再不管岳托阿哥的事?!闭f完頭也不回跑向馬車。
“岳托,這是我阿瑪給熙兒的匕首,就你這個落魄樣,憑什么和我搶熙兒。我阿瑪早就替我做主了,我一定會娶熙兒做我的嫡福晉的。就是三姑也不會中意你的。”望著那身影,想起杜度的話,岳托滿眼的悲傷,竟然化成了淚,奪眶而出。從今以后那調(diào)皮的眸子,甜美的笑顏,再不屬于自己。
“岳托,我們馬上就要出征,你去哪里?”出征在即,岳托竟然要擅自離營,多積禮攔住他的去路。
“多積禮哥哥,這大雨不是暫緩出征嗎,我去去就回?!痹劳袥]等多積禮回話,一溜煙的就跑出了軍營。
“格格,雨越下越大了,我們還是回去吧?!?br/>
“素心,為了一把匕首,他就生我氣了??墒俏医o他只是一把匕首,我什么都沒有想啊?!彼{熙兒望著河水,眼圈又紅了。
“不會的,格格,岳托阿哥不會生格格氣的?!彼匦目粗呀?jīng)難過了一個月的格格,實在想安慰她。
“那他為什么不來,一個月了,他還在生氣嗎,他就這樣把我扔這了嗎,他難道不知道我會來嗎?”
“格格,這么大的雨,岳托阿哥以為格格不會來了?!?br/>
“素心,可有小廝來報信說他不來了?!彼{熙兒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素心不忍格格傷心,可也只能搖頭。她知道他們吵架了,可是她就是相信岳托阿哥不會生格格的氣,他是那么寵著格格,讓著格格。若是他知道格格在這淋雨,一定會心疼的。
“格格,我們回吧,雨太大了,若是病了,岳托阿哥一定會心疼的?!?br/>
藍熙兒搖了搖頭,望著滾滾東流的河水,心中的希望也流逝了,他不會再出現(xiàn)了。岳托再也不會來了。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這么難過,家里的表哥這么多,哪個不是讓著自己,寵著自己,可是偏偏就想見這個不愿見自己的人,越想淚水越止不住的流。素心看著這樣的格格,真是嚇壞了,再也顧不得別的,拉著格格回了馬車。
岳托來的時候,哪里還有人,大雨傾盆而下,沖走了所有的痕跡。岳托卻欣慰的點了點頭,沒人也好,也好,雨太大了??嘈σ宦?,這個丫頭還不是太傻,也好,從今以后,橋過橋,路過路,再無瓜葛。
又望著河邊出了會神,兒時找到的地方,當時做夢都再想如何可以進入河對面的紅旗營,如今人已能在紅旗營里,惦念的又是河對面的人。這就是宿命嗎?
“熙兒……”,雨聲很快淹沒了喊聲,岳托苦笑著,悲傷涌上心頭,說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只是覺得滿臉都濕漉漉了,抬起胳膊摸了一把臉,終于邁開腳步,轉(zhuǎn)身而去。
“這么說,你那天去河邊了?!彼{熙兒平靜的望著岳托,心其實已經(jīng)碰碰亂跳。
岳托望著藍熙兒,認真的點了點頭,緩緩道:
“我聽說那日之后,你病了好幾天?!?br/>
藍熙兒望著岳托并沒有答話,只是搖著頭,無奈的笑了笑。擦肩而過竟然是五年。
“就因為這么個匕首,你竟發(fā)我這么大的脾氣。”藍熙兒握著匕首,輕摸了摸。
“是匕首,也不是匕首。”岳托拿過匕首,也是一臉的苦笑?!凹t塵之中太多的無奈,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家族,婚姻嫁娶,往往由不得自己?!?br/>
藍熙兒懂岳托的意思,這些年來額娘都是有心將她嫁給杜度的,若不是大舅舅突然倒臺,自己只怕真的會是……藍熙兒沒再想下去,有些事如今再說也確實沒有了意義。
想起岳托曾經(jīng)也另娶過她人,心中還是委屈,見他此刻拿著匕首,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憤憤的把匕首又搶了回來,瞪了一眼岳托,撅起嘴“爺,不是不稀罕這匕首嗎?!?br/>
岳托望著她俏皮薄怒的樣子,心里竟是一甜,輕笑一聲,“福晉喜歡,盡管拿去,福晉人是我的就夠了?!?br/>
岳托完全是一臉壞笑,而且還漫不經(jīng)心的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
藍熙兒皺起眉,這還是人們口中那個冰冷孤傲的岳托臺吉嗎?又羞又惱,抬手將匕首又砸向他,轉(zhuǎn)身就走。
岳托一手接住匕首,又忙起身另一手拽住藍熙兒的胳膊。
“放手啊?!彼{熙兒瞪了一眼岳托,用力抽出胳膊。
“不放?!痹劳袇s一個用力,將她擁入懷里?!拔疫@輩子都不會放手的?!?br/>
“你這次說的是不是真的。”過了片刻,耳邊傳來藍熙兒輕聲細語。
岳托緊了緊手臂,柔聲道“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開你?!?br/>
藍熙兒輕嗯一聲,緊緊扎進他的懷里,這個人的輕聲,笑容,懷抱都是她最眷戀的,似乎很久以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