烜如看到林栩和何莞一起走進辦公室，蹦跶的兩條腿一下子就停了下來，她屁股往后面挪了挪，靠在沙發(fā)背上，一時間悲傷得不可自拔。

    劉老師看見林栩來了，唯恐招待不周，連忙迎上去笑著說：“林先生，林太太，麻煩你們來學校一趟，真是不好意思?！?br/>
    慕莘走到門邊，聽見“林太太”三個字，步子下意識放緩，從窗口看進去，林栩和何莞已經(jīng)走向了正在落淚的小女孩。那個女孩子很漂亮，像何莞多一點，漂亮優(yōu)雅有氣質(zhì)，淑女型的小姑娘，肯定很討人喜歡。

    將腦海里那張小臉猛地甩開，慕莘的高跟鞋踩進了辦公室。

    烜如和玥如的家長已經(jīng)到了，那這位姍姍來遲的，大概就是慎辛仝或者杜矜然的家長，劉老師認人本領(lǐng)超強，前者的父親是大明星慎既之，母親也是來參加過家長會的，都臉熟，這位卻面生，那么就是后者的家長無疑。

    劉老師走上前，“您是杜矜然的家長嗎？”

    慕莘的目光和轉(zhuǎn)身看她的林栩?qū)ι希?，她移開目光，“我是杜矜然的家長，劉老師，可以說說是怎么回事嗎？”

    林栩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日理萬機的林太太，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說什么來著，自己有事走不開，結(jié)果竟然跑這里來給別人的女兒開會？看來，她是真沒點當后媽的自覺。

    慎辛仝靠在沙發(fā)上睡覺，聽到動靜，懶洋洋抬了抬眼皮，先是沖慕莘喊了一聲“莘姨”，然后又沖林栩喊了一聲“林叔叔”，兩個人應(yīng)完之后，他扭頭又閉目養(yǎng)神去了。

    這一個招呼讓劉老師滿腹疑惑，真是奇怪得很，這慎辛仝既然和杜矜然的家長、林烜如、林玥如的家長都熟悉，那為什么還要和杜矜然起沖突？而且，這小家伙竟然沒有和林太太打招呼，真是耐人尋味。

    矜然孤零零地坐在沙發(fā)的一邊，她將自己縮成一團，慕莘蹲在她面前，將她的小手握在手心，溫和地說：“然然，爸爸有事情暫時來不了，你可以告訴阿姨今天發(fā)生了什么嗎？”

    雖然陽商將父親這個角色演繹得很到位，謬哥、佳黎、童謠都將這個孩子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對待，但始終是沒有母親陪伴的孩子，阿姨再多也沒有用，對于她的親生父母，眾人絕口不提，矜然是個內(nèi)心敏感的孩子，她至今以為自己媽媽與爸爸離婚了，甚至陽商也是默認的。

    矜然眼睛紅著，張了張嘴，只是跳下沙發(fā)窩進了她的懷里，低聲說：“慕莘阿姨，我好想有一個媽媽。”

    慕莘有些心疼，腦海里又一次閃現(xiàn)那個孩子的身影，是不是她也這樣期待，不，這樣渴望有一個母親在身邊？一定是的。

    何莞將玥如抱在懷里，聽玥如小聲講著事情的經(jīng)過，林栩坐在一邊的椅子上，靜靜聽著，目光時不時掠過抱著孩子的慕莘。

    據(jù)他所知，她懷里的孩子是陽商救命恩人的遺孤，那樣溫柔慈愛地抱著別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卻坐在對面完全不相識，她知道以后會怎么樣？會不會心如刀割？

    她估計能殺了他。

    他正想著，烜如被左右兩邊哭哭啼啼的聲音吵得有些不耐煩，沖著矜然說：“杜矜然，我倆又同病相憐了，我也沒有媽媽！”

    矜然回頭看她，烜如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不開心，也不悲傷，她又問了一句，聲音細如蚊蠅，“你也沒有媽媽嗎？”

    “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對她沒有一點印象?！?br/>
    慕莘的關(guān)注點終于落在了林烜如身上，她目光再一次對上林栩淡然的目光，林栩的嘴角一點點翹起，她回頭望向烜如的時候，竟有種奇怪的情感。

    她的呼吸在加速，一點一點沉重起來，心跳也在一場加速，鼻尖酸得不行，眼角也干澀著，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噴薄欲出。她緊緊抿著幾近顫抖的唇。

    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有這么強烈的感觸，腦海里那張肥嫩的小臉死死地粘著，不讓她逃走半分。

    她竟莫名其妙地將烜如和那孩子重合，這個想法在她腦海里翻騰，她甚至不敢看林栩。

    何莞聽著玥如講話，心思卻放在了烜如和慕莘身上，她不愿看一場母女相認的戲碼，烜如認了母親，她們才是一家人，那還有她何莞什么事呢？

    在這所幼兒園里，園長、主任和老師都喊她“林太太”，為了玥如，林栩從未否認，可現(xiàn)在，慕莘這個正牌林太太來了，她算什么呢？不過一個被拋棄的情婦！玥如算什么呢？不過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這五年來她見足了林栩的深情和狠心，她從不懷疑只要慕莘原諒林栩過去的所作所為，他們一家人會安安穩(wěn)穩(wěn)一起度過余生，她甚至拿這么多年領(lǐng)會了林栩會為了慕莘不顧一切。

    如她過去考慮過的，林栩曾經(jīng)一時心血來潮關(guān)照過的葉爾，她比慕莘年輕了7歲，她比慕莘漂亮很多，她甚至比慕莘還要有才華，但林栩要的始終還是一個慕莘。

    她，作為一個比慕莘大了9歲的女人，拿什么跟慕莘爭？她拿這些年的青春換來的只有玥如一個女兒和外界所謂的“保護”，細細算來，慕莘贏了，而她滿盤皆輸。

    不，她壓根就沒有跟慕莘攀比的資格。即便她不在林栩的心里，她也在禹后的心尖上，華寧有哪個女人比她更幸?！?br/>
    烜如的話落在劉老師耳朵里就變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當初這批孩子入學的時候，園長特地叮囑了烜如和玥如是林家的孩子，一定要小心對待，甚至園長很有先見之明地給出了表示，“我看那個林烜如不管林太太喊媽媽，可能是個私生子也說不定，若是兩個人起了爭執(zhí)，你自己看著辦吧。”

    現(xiàn)在看來，林烜如是私生子無疑了，不過這林太太心可真夠大的，能容下一個和自己女兒一般大的私生子一天天地囂張跋扈。

    烜如跳下沙發(fā)，走向矜然，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揉了揉矜然的頭發(fā)，“杜矜然，別難過了，你看你有一個這么愛你的阿姨啊，你可以讓她做你的媽媽?！?br/>
    她語調(diào)陰陽怪氣，將思索的人拉回現(xiàn)實？這怎么會是自己的孩子？這分明跟林栩一模一樣好嗎？

    慕莘強忍著要將烜如扔出辦公室的沖動，她抬眼，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撞進她的目光里面，烜如正在挑釁她。

    “林烜如，過來。”林栩開口，口氣意外得生硬，烜如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理會他的話，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又開始晃蕩自己的小短腿，“劉老師，都已經(jīng)半個小時了，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走啊，要中午了，你不餓嗎？”

    “慎辛仝家長還沒有到，事情沒有解決完，還不能離開，你要是餓了的話，可以讓爸爸帶你去食堂買一些點心。”

    “哦，杜矜然你餓嗎？吃不吃蛋撻？”

    矜然眼睛一亮，食堂的蛋撻味道太好，她止不住說了句：“吃！”

    可一瞬間她的小臉就垮了下來，“可是我的腳——”

    “我去買，你就在這里等我，”烜如走向正在看手機的林栩，問：“爸，你在工作嗎？”

    “沒有，看看新聞?！?br/>
    烜如從他手里抽出手機，一面向外走一面說：“你也不問我餓不餓，難怪人家說有了后媽就等于有了后爸呢?！?br/>
    林栩的嘴角抽了抽，望向慕莘的時候還有些莫名的心虛，她的眼神在調(diào)侃：林先生這個父親當?shù)靡膊槐人@個后媽要稱職。

    這小家伙嘴上說著額外花錢一定會還，哪一次真的還過？不過這一次，她在慕莘面前把他這個父親坑得挺慘。

    聽完她唉聲嘆氣，慕莘倒是倏地有了做后媽的自覺，想主動上前跟烜如說上兩句，她低眸看向矜然，輕聲問：“然然，阿姨有事先出去一下好嗎？”

    矜然點了點頭，“慕莘阿姨，你可以快一點回來嗎？”

    “當然?！?br/>
    言罷，她將矜然抱在沙發(fā)上，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何莞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落在林栩的身上，很快又閃開，她低聲對懷里的玥如說：“玥玥，到叔叔那里去，陪叔叔說說話?！?br/>
    玥如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像是用眼神詢問她為什么。何莞也沒有強硬要求，玥如看林栩沒有手機玩，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也是無聊得緊，她輕輕跳到地面上，走向林栩。

    “叔叔?！?br/>
    “怎么了？”林栩稍稍起身，將她抱在腿上，一面替她整理皺掉的小裙子，一面聲音柔和地問，“餓了嗎？”

    玥如搖搖頭，“我們剛剛吃過小蛋糕了。”

    林栩沒有再說話。他目光掃過獨自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矜然，心想林太太跑到哪里去了，他也很想出去告訴她烜如是他們的孩子，烜如那么可愛，烜如需要一個愛她的母親，但是他不能出去，他出去就必然會有牽扯，他不能毫無征兆就讓烜如知道慕莘就是自己母親，烜如的性子指不定恨慕莘到什么程度。

    可是他不出去，慕莘只能遠遠看著親生女兒，聽著親生女兒禮貌疏離地喊自己一聲“后媽”。

    不妥，都不妥。他閉了閉眼睛，自責的心緒又一次向他襲來，五年來，他對那個女人的感情只增不減，不，可以說是與日俱增，無論是愛意還是愧意，很多時候，他都懷疑自己瘋了，但冷靜下來，又覺得也許他注定要愛上她，注定要折磨完她以后被她折磨。

    那個女人多狠心，不折磨死他會罷休嗎？

    慕莘早烜如一步進辦公室，看起來她和烜如的相處并不愉快。林栩目光落在慕莘身上，一刻也不移了，就那樣靜靜地貼著她，監(jiān)視她，讓她不舒服，讓她回看自己，這樣他才覺得她的眼里有自己存在。

    慕莘意識到他無聊的行為，輕輕勾了勾唇，將矜然抱在懷里，當真也不在意他灼熱的視線。

    烜如回來時拎了一小袋零食，還有兩盒蛋撻，一盒四個，她遞一盒給矜然，然后從零食袋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放在蛋撻的盒子上，接著轉(zhuǎn)身將一塊蛋糕和一袋酸奶丟給玥如。

    玥如不想收下零食，奈何林栩示意她接過來，何莞也笑著說：“玥玥，姐姐買的都是你愛吃的，坐了這么久，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鲍h如終于聽話地接過酸奶和蛋糕。

    烜如沒有先吃蛋撻，反而是拆了一盒楊梅往嘴里塞，吃了兩顆以后跳下沙發(fā)，捏一顆到林栩面前：“味道還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慕莘看到楊梅時心臟頓時又跳漏一拍，慌慌張張就低下頭看矜然吃東西，待她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想得太多，天底下愛吃楊梅的人何其多？難道都是母女嗎？

    一定是自己工作太累，容易多想，她將矜然抱得更緊。

    林栩懷著若有似無得逞的笑意抬了抬下頜，“給媽媽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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