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玉和簡浮舟一到少林寺的山門口,便有早就得了吩咐的小和尚等在了那里,把他們迎了進去。
推開顧西洲所在的廂房門,撲鼻而來的便是一股濃烈到讓人忍不住皺眉的刺鼻藥味。落后簡浮舟半步的邵玉腳步在跨入門檻前微微一頓,作為醫(yī)者的習慣讓她忍不住分析起藥中的成分與作用來。守在床邊的林吹棠聽見動靜,連忙回頭去看,見是他們,便送了一口氣,疲憊的臉上也有了些笑容。她連忙把人拉進房間里來,搬了兩把椅子讓他們坐下,道:“你們怎么樣,一路順利嗎?”
邵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床邊瞟去。簡浮舟問道:“你幾日到的?情況如何?”
林吹棠道:“比你們早三日吧?!彼龂@了口氣,正要接著說話,又想起什么似的,連忙拉著邵玉走到床邊,道:“師弟的情況還是這樣,雖然有內傷,但是這幾日許多補藥吃下去,慧和大師來看過,也說好得七七八八了。劍傷雖然深,但是卻并沒有傷及要害,脈象狀態(tài)都看不出什么大問題,那枚還魂丹也用不上,可是他卻怎么也不醒。玉兒快幫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情況?!?br/>
雖然自開封城外一別并沒有過多久,但是邵玉此刻再看到顧西洲的臉,卻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v使此刻重傷倒在床上,他仍是她記憶中的那般風姿,俊逸深邃,眉目如畫,只是因為傷勢未愈,臉上有些蒼白瘦削,沒了醒著時的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淡定,多了幾分脆弱之感,讓人看了便忍不住有些心疼。
心疼?邵玉恍然驚醒,猛地收回了自己差點了就要摸到顧西洲臉頰的手,按在自己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的胸口,輕輕呼了一口氣,心里涌上來了幾分說不上來是懸崖勒馬的慶幸還是可惜的情緒。
還在滔滔不絕地給邵玉介紹這幾日情形的林吹棠并沒有主要到這點小插曲,她蹲在床邊,把顧西洲的胳膊從被子里拿出來,示意邵玉給他號脈,但是半響也沒見她有動作,于是便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道:“玉兒?奇怪,屋里很熱嗎?你的臉怎么……”話說到一半,她也察覺到了似乎有些不對,雖然神色變了又變,卻也是停住了口。
“沒事沒事?!鄙塾褚策B忙打斷她的話道,“我在想事情,有點出神了?!彼讶缡[的手指輕輕搭在顧西洲的手腕上,臉上的表情卻隨著時間的延長而變得越來越凝重,眉頭也是越蹙越深,看的林吹棠也忍不住跟著揪起心來。
“怎么樣?很難治嗎?”她忍不住開口道。
邵玉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麻煩林師姐把我的藥箱拿給我。”
林吹棠立刻起身出去找,坐在大堂的簡浮舟看傻瓜似的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到床邊,把邵玉的藥箱遞給了她。
邵玉先是倒了一枚藥丸塞到顧西洲的口中,讓簡浮舟幫忙喂他些水把藥咽下去,自己則拿出銀針,在幾個關鍵穴位上扎了幾針。
她剛落了針,還沒等喘口氣,剛剛急急忙忙沖出門外的林吹棠便又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見到簡浮舟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而邵玉的藥箱就擺在手邊,她瞪圓了眼睛,大跨步地兩步走過來,就要和簡浮舟理論。
簡浮舟看了她一眼,在她要開口的前一刻問邵玉道:“怎么樣?”
邵玉道:“從脈象上來看,少林寺的藥效果確實出眾,之前勉力出手所導致的經(jīng)脈滯塞,真氣虛空的問題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回復得差不多了,再有兩三天應該便能痊愈了,顧師兄現(xiàn)在的脈象,已經(jīng)和正常人無異,也難怪其他的大夫會對此束手無策。至于外傷……他這幾日換過藥了嗎?”
林吹棠忙道:“昨日換過了,今天還沒有?!?br/>
邵玉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我這里有師父制的藥膏,對于外傷又起效,麻煩師姐先打盆熱水來,先給顧師兄清洗傷口換藥之后再說其他。”
林吹棠點點頭道:“熱水這屋子里就有的?!闭f著,她拿起一旁的臉盆倒了一盆,又拿了幾塊干凈的白布走到邵玉的旁邊,輕輕地用腳踹了踹簡浮舟的靴子,道:“起來起來,幫不上忙的病號待到一邊休息去?!?br/>
簡浮舟無語地看了一眼自己黑靴子上的鞋印,起身坐到一邊去了。
邵玉好笑道:“師姐怎么老是和簡師兄打打鬧鬧的?!?br/>
“誰和他打鬧?!绷执堤陌汛皯艉烷T關好,然后坐在床頭扶起顧西洲,開始解他身上用來包扎傷口的布帶,一邊解一邊道,“我是和他合不來,這種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跟他說什么都板著一張臉,倒像是我欠他幾百兩銀子沒還一樣,和他在一起真的是要悶死人。玉兒,快來幫我扶他一下?!?br/>
“哦?!鄙塾窦t著臉搭手幫忙扶住顧西洲,但是眼睛卻不敢直視他,只低著頭盯著床沿,好像那里刻著什么稀世罕見的花紋一樣。忽然,顧西洲的胳膊因為林吹棠的擺弄而從床邊滑落了下去,邵玉伸手去扶,倒是從他的半握的拳頭縫隙中,瞄見了一抹紅色。
“這是什么?”她好奇地道。
“什么東西?”林吹棠見狀也探過頭來瞧,想了想突然有些焦急地道,“對了對了,最后是一個五毒教的人把等星沉劫走了,后來師弟跟著追了出去,才出的事……難不成,他的昏迷不醒和蠱蟲有關?這個是不是養(yǎng)蠱用的物件?”
林吹棠是江湖會的人,當時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苗疆,也對五毒教的事也知之甚少,所以才會有此一問。但是邵玉卻是大概了解蠱蟲情況的,她剛剛給顧西洲也看了,并沒有中蠱的跡象。然而她還沒來及解釋,林吹棠便先一步握住顧西洲的手腕,掰起他的手指來了。
“誒,林師姐……你慢點,這東西和五毒教的關系應該不大,不用著急的。”她話音剛落,便見林吹棠從顧西洲的掌心里拈起了什么東西,她抬起頭來,也不說話,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邵玉問道。
“沒什么!”林吹棠一個激靈,連忙握緊手藏到背后,但是片刻之后她對上邵玉的目光,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tài)之后,又緩緩從背后把手伸了出來。
邵玉這才看見林吹棠手心里的,是一個只有一只的銀制耳鉤的紅珊瑚圓珠耳環(huán)。那血紅色的珊瑚珠質地瑩潤,艷而不俗,顯然是價值千金的極品中的極品。
她的心里也是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抬頭去看林吹棠的表情,卻見她也神色復雜的望著自己,兩個人對視片刻,相顧無言。
“不是上藥嗎?”簡浮舟看了她們兩個一眼道,“我來?!?br/>
邵玉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連忙整理好情緒,有些慌亂地從藥箱里掏出一個小藥瓶道:“是、是該快一點了,不然顧師兄受涼感冒就不好了?!?br/>
“對對?!绷执堤难诙I鈴似的飛快地把耳環(huán)重新放回到顧西洲的手里,還把他的手指攏了攏,確保這個價值連城的小東西不會掉出來,這才低著頭重新幫忙處理顧西洲胸前的傷口。
林吹棠和邵玉都并不清楚當時在山下發(fā)生了什么,只以為這枚耳環(huán)是顧西洲向等星沉要來的信物,想到他重傷至此還這樣牢牢地握著它,心里莫名涌上來一股說不清是酸是苦的滋味。
待等三個人各懷心思地替顧西洲處理完傷口,看著簡浮舟扶著他重新在床上躺下,林吹棠長舒了一口氣,向邵玉問道:“西洲眼下的情況,是傷口引起的嗎?”
邵玉聞言搖了搖頭道:“不像。他的傷口恢復的很好,而且下手的人出手十分果決,傷口整齊而且很深,但卻有意避開了要害。受傷后的醫(yī)治也很及時,如今已經(jīng)回復得差不多了?!?br/>
林吹棠有些泄氣地道:“也不是因為這,也不是因為那。那他到底為什么沒有醒啊……”
邵玉安慰道:“林師姐不如再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一說,我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其他的線索?!?br/>
林吹棠道:“當時嘛……那一天之內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要細細地說明白也是說來話長了。總之,師弟一開始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他一個人先闖了一個三人陣法,受了點傷但是問題也不是很大。后來我和冰塊臉幫他,合力又闖了第二個陣法,雖然順利闖過了,但是下臺來的時候,我和冰塊臉都后力不濟,到一旁休息去了。哦,對了,當時師弟的情況好像就有些不對了?!?br/>
“嗯?”邵玉問道,“是哪里不太對呢?”
林吹棠道:“就是一個人在臺上發(fā)了好久的呆,然后回過神來就自己躲到房間去了,誰都不見,直到第三場比試的時候才出來的。不過想來應該是他用什么功法療傷的原因吧,畢竟等他再登臺的時候,就已經(jīng)休整完畢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將那些和尚刷刷刷地全部打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