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團長坦白了。
芬克斯和派克一前一后夾著我，跟在庫洛洛身后在廢墟間迂回。我們走到一塊空地，那里停著一輛小貨車，車上裝了很多罐裝的啤酒。大概是弗蘭克林弄來給窩金的。
窩金大概是用不到了。
信長叔現(xiàn)在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但我知道他一定很難過。
小貨車旁邊是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轎車，我認(rèn)出那車正是追蹤抓窩金的人時俠客開的那輛，仔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車牌被換了。
庫洛洛突然問，“我現(xiàn)在看起來像什么人？”
愣了一下，我才明白他是在問我，難道你其實對大家都認(rèn)為你沒有host的氣質(zhì)這件事挺失望的？哈哈，那就更失望點吧。
我沉吟一下，認(rèn)真的說，“哦，有錢人的私人司機吧?！?br/>
芬克斯噗哈一聲笑出來，西裝姐姐微微皺了下眉。
我聳下肩，沒辦法，你這樣子最多也就算個清秀的帶點書卷氣的高中生，勉強騙騙情竇初開的鄉(xiāng)下小女孩還行，對那些在欲/望都市里尋歡作樂的女客人來說真的沒什么吸引力。
庫洛洛倒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他點點頭，走到駕駛座門邊，“那就為你做一次司機好了?！?br/>
芬克斯把我的背包丟到副駕駛座上，和派克一邊一個把我夾在中間在后排坐下。
開出去沒多遠(yuǎn)，庫洛洛把車停下對芬克斯和派克說，“你們兩個，等瑪琪和信長出來以后跟在他們后面。不要讓信長做傻事?！?br/>
他們兩個愣了一下，說“知道了”。
芬克斯把他的法老帽子和大袍子脫下來扔在車?yán)?，我在他脫下袍子那一秒指著他大叫——“哈！我就知道你袍子下面穿的其實還是運動服！”
他呆了一下，沒有眉毛的臉上五味陳雜。
庫洛洛轉(zhuǎn)過頭看看我們，無聲的彎著嘴角。他終于有了一次嘲笑芬克斯的機會。
他的心情似乎好轉(zhuǎn)了。從觀后鏡里我可以看到他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溫和來形容。
車子轉(zhuǎn)出廢墟，在路上開了一會兒，仍然人煙稀少。我抓著安全帶，心怦怦跳了起來，現(xiàn)在庫洛洛身邊沒有別的團員，我能不能偷襲他？把他殺掉？如果把庫洛洛殺了，旅團會追殺我么？西索殺掉他們的團員還加入了旅團呢……
不，不行，別說這之后會不會被旅團追殺了，咪路你這笨蛋在想什么，就算庫洛洛沒有顯示過他有多厲害，但是既然他能被西索當(dāng)成認(rèn)真對待的對手，不會差的。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正在和庫洛洛獨處！芬克斯和派克走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我解開安全帶，坐到副駕駛座后面的位置。
庫洛洛在鏡子中和我對視一眼，“你其實是左撇子吧？”
我拉著安全帶，猶豫著該不該系上，“不，我雙手都可以的?！?br/>
在觀后鏡里，他目視前方，眼睛仍然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讓芬克斯他們跟著信長叔，是在擔(dān)心他么？把用鎖鏈的找出來，是要為窩金復(fù)仇還是要招募他？
“你好像有很多疑問。”他轉(zhuǎn)彎，車子開得很平穩(wěn)。
我和他在鏡子里對視一會兒，“你為什么讓芬克斯和派克跟著信長叔？”
他調(diào)整一下觀后鏡，像是在和我聊天，“你也看出來了吧，信長跟窩金的感情很好。窩金很有可能是被害了，你覺得以信長的個性，會做出什么？”
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庫洛洛的側(cè)臉和他在觀后鏡里的眼睛，“你們讓我不明白。既然會為同伴著想的話，為什么又有那樣的團規(guī)？西索是把你們原先的同伴殺掉才加入的，那個人比難道西索還讓你們頭痛么？如果窩金遇害你們會難過，那么被西索殺掉的那個同伴呢？”
他沒有看我，平靜的開著車，“你應(yīng)該也看出來了吧，并非所有的團員都是戰(zhàn)斗型的，保護派克、小滴他們，是戰(zhàn)斗型團員的責(zé)任?！?br/>
我想起來俠客跟我說的話，他的同伴有些負(fù)責(zé)收集情報，有些負(fù)責(zé)善后，有些負(fù)責(zé)保護同伴，大家分工合作——“好像一個機體一樣嗎？”
“嗯。好像一個機體一樣?！睅炻迓孱~頭被他放下來的頭發(fā)遮住，看起來忽然有了點類似憂郁的氣質(zhì)，他繼續(xù)解釋，“如果沒有能力保護其他團員，為什么不被代替？如果他們的死能為旅團帶來更有力的力量，那么就是值得的。事實上，這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br/>
“死也是工作的一部份么？他們都是主動要求做特攻隊的？嗯，窩金的確是很好戰(zhàn)?！?br/>
“是啊?！彼穆曇袈犉饋砗軐庫o，但是不知為什么讓我覺得他其實是有點難過的，也許，他并不像他剛才所說的那樣，可以隨時準(zhǔn)備利用同伴用生命換來的機會更好的活下去。停頓一下，庫洛洛說，“我相信窩金一定是為了保護旅團戰(zhàn)斗到最后的?！?br/>
“那找到鎖鏈殺手之后呢？你會招募他入團么？”信長叔呢？他恐怕不會答應(yīng)吧？
“嗯，那要看情況了。西索加入的時候是主動挑戰(zhàn)，原先的團員是和他公平?jīng)Q斗的。贏的那個人留在旅團?！?br/>
他的解釋讓我忽然想到在莫森冰原上的塞米人。年老的戰(zhàn)士會帶上七天的干糧，走去荒原，在那里殺死他的最后一頭獵物，或者成為獵物。不管是哪種結(jié)局，對他們而言都只是生命中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就好像嬰兒會出牙一樣，誰都會平靜的去經(jīng)歷。至于病死在家中的老人，尸體會放在山岡上，肢解好，然后燃放吸引食腐鳥的香料。尸體只有被完全吃完，靈魂才能“乘鷹背遠(yuǎn)去”。他們相信所有冰原上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捕獲獵物或者成為獵物才是有意義的生命。
幻影旅團……好像和他們哪里有點像。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到底，幻影旅團到底是什么？你們都做什么？”
“啊，西索沒和你說么？胡作非為啊，”庫洛洛微笑，“古墓、遺址里珍寶，罕有的動物，看中的就搶來，偶爾也做些慈善活動。”
“聽起來倒是挺有趣的?！北缓谑贮h追殺，難道他們搶了地下拍賣會的寶物？
他忽然轉(zhuǎn)過頭看我一眼，“你要加入么？”
“喂，司機不能回頭看主人的?！?br/>
他輕輕笑一聲，從觀后鏡里看我，重復(fù)一遍，“你要加入么？”
我想都沒想，“不要?！?br/>
“為什么？西索也加入了啊。你不是挺喜歡他的么？”他的聲音更溫和了，完全是兩個熟識的人在閑談的口氣。酒館里的客人偶爾也會這么說，咪路你又長高了啊，爸爸還沒回來么，真不容易，再來兩瓶啤酒。
我沒回答他，低頭冷笑，嘿，西索加入才不是為了去搶財寶，他根本就對旅團的活動沒什么興趣，加入的唯一目的是想找個機會跟你打架。
“我加入能給旅團什么好處？”我抬起頭，看著他的側(cè)臉，“像我這種攻擊水準(zhǔn)，腦子又沒有俠客管用，加入了不是在扯后腿么？”
“不能這么說。信長和窩金在旅團成立之前就是搭檔。你該能感覺的到，他對強化系的人很有好感，事實上他的能力和強化系的人在一起才能夠發(fā)揮至最大。你不是也和他挺合得來么？”
“別哄我了，窩金比我厲害多了。我強化系的力量這輩子也達(dá)不到他的水準(zhǔn)?！比缓笪翌┧谎?，有點嘲諷的說，“而且，不是你自己說的嘛，我不是強化系的，和你一樣是不中用的特質(zhì)系?！?br/>
“對旅團的貢獻(xiàn)不單單是戰(zhàn)斗力上的啊，更何況你還會繼續(xù)成長……”他一點也不介意我的諷刺。好像還真的是在認(rèn)真的邀請我，這不是在開玩笑么？
“你不是一心一意的要偷我的能力么？偷了我的能力我就沒有用了，留在旅團吃白食么？哦，對了，那個用包袱皮的大漢你等一下要怎么對他？把他捆成個線團讓他沒法自殺然后每天喂一塊白面包養(yǎng)著？”
“咳，”他笑笑，“這么說你知道我能力的限制了？”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可以在你發(fā)動某種能力的時候，只是偷你那一種能力呢？”他慢悠悠的開著車，讓我們身后的車一輛輛超過去。
“你是說，我發(fā)動某種能力，你偷到的就只是這個能力？不是我自己的能力？”
“是啊，”庫洛洛看著觀后鏡，一臉認(rèn)真的說，“你加入旅團的話，我們可以配合啊。你復(fù)制能力，然后交給我。反正你只能同時用兩種能力吧？當(dāng)然了，這要你自愿才行……”他頓了頓，聽起來有點懶洋洋的，“而且，說實話我現(xiàn)在還沒想到要怎么偷你那種自動發(fā)動的能力，最重要的是，我還是沒能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因素決定了你能同時使用的能力?！?br/>
呃，你是想告訴我，比起放在廚房隔壁的肥雞，我的命運多了一個選擇，當(dāng)你掠奪別人能力的工具？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皺起眉毛看著他，“你本來不是要帶著我去下一個目的地的么？難道不是因為你找到了偷我能力的方法？”
“唉，你果然不笨，”這個時候的公路不算繁忙，庫洛洛把右手手肘靠在車窗上，單手握著方向盤，沙漠中的荒涼景色從車窗掠過，不知道我們走了多遠(yuǎn)，因為周圍的風(fēng)景都差不多，黃沙，藍(lán)天，白云，今天的天氣很好。
“我的確是想要帶著你去下一個地方。但不是因為我找到了方法，最多只能算是有了點頭緒。”
“那為什么要帶著我？”
“唔，”他換了下手開車，左手按在下巴上，發(fā)現(xiàn)我在看他又換回來，“這樣可以多一點觀察你的時間吧？因為我實在找不出來決定你使用能力的是什么?！?br/>
這混蛋，什么都對我說了——這有恃無恐的樣子，真是可惡。
“你要加入么？”庫洛洛對這話題好像很感興趣，又問了我一遍。他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么？
“加入旅團能給我什么好處？”我心不在焉的反問。
“有一條團規(guī)是團員不能內(nèi)斗，你加入了之后就不用擔(dān)心西索會殺你了，當(dāng)然，如果你加入，我就不會偷你的能力了啊?！彼路鹫f著什么天經(jīng)地義的話。
我粗重的呼吸了幾次，克制住想撲過去毆打他的沖動，肋骨受傷的地方又開始痛了，“這不是好處，是威脅吧？而且我也不怕西索?！?br/>
“嗯，”他抓著方向盤，嘴角彎起來，“是啊。你的確不怕他，你比較怕飛坦。那么……”他自嘲似的笑笑，換個哄小孩子的口氣，“這個理由如何？你加入之后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很多從來沒人去過的遺跡和好玩的地方？”
“那些地方我也不是沒去過，你以為我是在小鎮(zhèn)的酒館里一直長到十四歲的么？”我有點鄙視的看看他。
“嘖~那就難辦了?！彼櫫讼旅济缓笥终伊艘粭l“好處”，“你不是想變強么？跟著我們啊?！?br/>
我搖頭，手扶著車窗看看他，“你是在開玩笑么？”我實在拿不準(zhǔn)，“是認(rèn)真的？”
“嗯。認(rèn)真的。你的資質(zhì)很好。”他又自嘲似地笑了，“西索的眼光不錯?！?br/>
我歪著腦袋，庫洛洛的眼睛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這使我對他的語言從來都無法正確理解。就像和俠客他們離開那座廢棄教堂的時候，他所說的“什么都不做把你丟在這里”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是被丟在那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好像和他的話相差很遠(yuǎn)。所以，庫洛洛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最好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沉默了大約一分鐘，他像是有點遺憾的向我確認(rèn)，“真的不要加入我們？”
“不要。”
“為什么？”終于開進(jìn)有些人煙的地方了，庫洛洛還是慢悠悠的，偶爾看一眼窗外。
為什么？
其實我很想像熱血少年漫畫的主角那樣說——“有個器官比我的心臟還重要，雖然我看不見它，但是它確實在我的體內(nèi)……如果我加入你們的話，它可是會攔腰折斷的。比起心臟停止跳動，我更重視它”……。
不過，談話的對象是庫洛洛，我實在沒必要在他面前耍帥。
我老老實實的對他說，“因為我討厭你。”
老老實實的對自己說，其實，如果不是庫洛洛對我做了那些可恨的事情，他們這伙人，還有他們做的事情，聽起來的確很好玩，說不定我真的會加入他們?？墒?，現(xiàn)在都晚了。我才不想跟著他們這種沒前途的組織呢。
他像是認(rèn)真在分析我給他的答案，右手放在方向盤上，左手按住下巴，“因為討厭我，所以寧愿讓西索殺掉？”
“不是?！蔽也艣]有驕傲到那種程度，“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他從鏡子里看著我，我盡量坐直，手放到車門把手上，“因為我沒辦法把我討厭的人當(dāng)作同伴?！?br/>
他轉(zhuǎn)動方向盤，把車子開進(jìn)一個社區(qū)，“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似乎并不討厭我?！?br/>
我握緊拳頭，咬著牙齒。庫洛洛現(xiàn)在的樣子和那個在初夏的星夜里突然出現(xiàn)在我家露臺上的男人很像，我又想起來福蘭達(dá)家閣樓里那些零亂肆意的腳印了。即使現(xiàn)在那房子被夷為平地，即使黛美太太在那塊空地上種了有著各色甜軟花朵和柔嫩枝條的甜豆，即使那里現(xiàn)在看起來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后轉(zhuǎn)過頭在鏡子里和我對視，“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是故意的?！?br/>
我愣一下，“什么不是故意的？”
他把車停在一個公園后面，放下車窗。
今天的天氣很好，有一點點微風(fēng)，在這里可以聽到公園里面的各種聲音，鳥鳴，小孩子的吵鬧叫嚷，風(fēng)吹過樹木花叢發(fā)出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團長向蘿莉坦白了。
西索對庫洛洛的能力并非完全了解，所以不知道他發(fā)動能力的全部條件。
“冰原上的塞米人”——是我把兩個民族的習(xí)俗混合搞出來的。
北極圈生活的某個民族，的確有老人老到不行的時候自己走出去到森林里喂熊的習(xí)俗，但是現(xiàn)在也漸漸沒了；讓食腐的鳥類吃掉尸體的“天葬”和“光榮隨鷹背遠(yuǎn)去”是藏族的習(xí)俗，仍然在一些地方流行。
至于西索怎么加入旅團的，和旅團那條奇怪的團規(guī)，我所做的猜測是如果戰(zhàn)斗型的團員收到挑戰(zhàn)，一定會應(yīng)戰(zhàn)的，原先的4號也是個戰(zhàn)斗型的團員，雙方公平?jīng)Q斗，贏的那個留在旅團。
這也算是符合西索性格和旅團行事方式的推測。
弗蘭克林大叔也是個有意思的角色，接下來找機會說說他。
===下集預(yù)告===
——團長向蘿莉表白了！
——是坦白，不是表白！
——真無趣。
——接下來會有趣的。我保證。
——你可信么？
——可信！可信！你看我說過自己不是在前70章niceboat的人啊，我果然沒有吧？（飛~~
——這是值得夸耀的么？
（把下章預(yù)告放在這里還真不習(xí)慣啊。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