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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均又道，“是不是你們潘家人個(gè)個(gè)以為我沈晏均沒有脾氣？”

    劉管事?lián)u搖頭，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太疼，也太驚恐了。

    他不是沈晏均那樣的軍人，他一輩子雖是給人干活的奴才，可也沒真正吃過什么苦頭。

    這種疼痛對他來說，有些忍無可忍。

    “姑爺，是老爺、是老爺讓我這么做的。”

    沈晏均蹲下身子，臉上出現(xiàn)一抹陰沉的笑意。

    “劉管事，不如你來說說，我該拿潘家怎么辦才好？”

    說著他伸手往劉管事的傷口處按了接，劉管事立即悶哼一聲。

    沈晏均又直起身子，拿過趙副官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劉管事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然而沈晏均的鞋重新踩上他的傷口，劉管事咬著牙似乎想忍住，但沈晏均越來越用力，劉管事本來想保持的體面，最后變成如瘋子般的干嚎。

    沈晏均一邊用力一邊看著劉管事扭曲的臉，他道。

    “這顆子彈若是一直留在你的肩膀里，你這只胳膊可就要廢了。”

    沈晏均的話說的云淡風(fēng)輕，仿佛在說一件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話，劉管事卻聽得冷汗直冒。

    沈晏均抽回腳，冷笑一聲，眼神一直盯著劉管事沒有離開過。

    他道，“趙副官，不如就由你來幫劉管事把這顆子彈取出來了。對了，我同醫(yī)院的梁醫(yī)生關(guān)系還不錯(cuò)，聽聞病人最忌諱的就是在醫(yī)治的過程中睡過去，就跟老一輩的掉鞋論是一個(gè)道理。劉管事，你可得堅(jiān)持住了，當(dāng)然了，趙副官也會幫你保持清醒的?！?br/>
    趙副官將劉管事提起扔到椅子上，再用繩子將他手腳都綁到椅背上。他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一把刀來，朝劉管事面前舉了舉。

    “劉管事，我這把刀跟著我出生入死了好些年，割過敵人的喉嚨，挖過野狼的肚子……

    今天倒是第一次幫人取子彈，我手不穩(wěn)，你可得忍著著。”

    趙副官挑開劉管事的衣服，然后將刀尖慢慢插進(jìn)劉管事的肩膀，生生地割開他的皮肉。

    劉管事青筋暴起，整個(gè)臉呈現(xiàn)出一種扭曲的姿態(tài)。

    與方才的那點(diǎn)痛相比，現(xiàn)在的痛才讓他體會到什么叫不能忍，劉管事都恨不得把自己的頭發(fā)一根一根的扯下來。

    可他雙手被縛，疼得眼睛都暴了起來，他無法忍受地剛想咬舌自盡，但給他取子彈的趙副官還抽空往他嘴里塞了塊布，塞得實(shí)實(shí)的。

    趙副官認(rèn)真地問，“劉管事，你有空不妨猜猜我手底下有過多少想死的兵蛋子？”

    趙副官跟在沈晏均身邊這么多年，做這些事本就是好手，他有一百種以上的方式能讓人求生不能，求死無門。

    劉管事動彈不得，想死不能，這一刻深刻地體會到了什么叫絕望。

    趙副官說完又去取子彈，近跪離打進(jìn)去的，子彈深深地嵌在劉管事的肩膀里，趙副官一刀一刀地割著，劉管事疼得想暈過去，卻又暈不過去，整個(gè)人異常清醒，只得生生受著。

    趙副官的刀子一直割著劉管事的皮肉，一直到刀尖碰到子彈，他才抽出刀子。

    劉管事松了口氣，卻在下一刻雙目圓瞪，鼻子里發(fā)出似野獸般的嘶鳴聲。

    趙副官竟直接用手去掏卡在他肩膀里的子彈！

    又是一番折磨之后，等趙副官將子彈掏出扔在桌上，劉管事整個(gè)人猶如在水中提起來般，衣服全部都濕透了。

    趙副官的手上全都是血，他看了眼劉管事，又對著沈晏均道，“少校，縫縫補(bǔ)補(bǔ)的事情我可不會?！?br/>
    沈晏均輕描淡寫地道，“不會就去學(xué)，等學(xué)會了再來給劉管事縫一縫?！?br/>
    劉管事的腦袋已經(jīng)是一種嗡嗡的狀態(tài)，眼睛也看不清楚人，唯一的感覺便是疼，仿佛身上臉上的每一塊肉都因?yàn)樘弁丛诙秳印?br/>
    已經(jīng)取了子彈的劉管事就那么被扔在偏院里，沈晏均跟趙副官出來的時(shí)候，不知等在那里等了多久的沈司令看了沈晏均一眼，似乎不滿意他的做法，說了句。

    “我司令部可從來沒有折磨俘虜?shù)氖群??！?br/>
    沈晏均既沒道歉，也沒辯解什么，身上雖然沒了要死死誰的殺意，但散發(fā)出來的氣勢仍舊是冷硬的。

    “你……”

    沈司令說了一字就沒再繼續(xù)了，沈晏均不像沈晏庭，早就過了打罵的年紀(jì)，決定怎么樣處理事情的性格也早已經(jīng)形成，沈司令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沈司令只好瞪了趙副官一眼，然后覺得瞪他也沒用，只能嘆口氣。即便知道說了無用，但還是要說。

    “不要意氣用事，我聽說今日在街上是良兒攔住你的，她既然有這份心為你著想，你也就不要辜負(fù)她這份心意。”

    說到潘玉良，沈晏均的態(tài)度才終于軟化了些。

    他道，“父親，我知道了?！?br/>
    沈司令嗯了一聲，背著手走了。

    不需要人操心有不需要人操心的好處，但也有壞處，這不，等到想操心的時(shí)候，已經(jīng)插不上手了。

    沈夫人在潘玉良的院子里坐立難安的，沈晏均一回來就封了潘玉良的院子，任何人不得進(jìn)出，就是潘玉良也進(jìn)去不得，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沈夫人問潘玉良，她也不欲多說的樣子，只說在街上碰到了潘府的管事。

    當(dāng)著潘玉良的面沈夫人也不好多說什么，怕說多了她還更難過。

    等到府里的下人來跟沈夫人說二奶奶過來了，沈夫人跟潘玉良才知道外面的動靜停了，潘玉良的院子也可以隨意進(jìn)出了，就是還是不見沈晏均的蹤影。

    下人說的二奶奶就是沈晏回的親娘，沈晏均的二嬸，趙紅梅。

    潘玉良出了月子，其他的人都還挺識趣，也不怎么來司令府，怕惹沈夫人不高興。

    只除了趙紅梅，她向來是不怕惹沈夫人的。

    再者，她到底是跟司令府的關(guān)系更親近一些，趙紅梅無事可做，仗著自己的長輩身份過來看未未，沈夫人也只得把人往潘玉良的院子里請。

    趙紅梅年輕的時(shí)候是唱戲的，天生一副好嗓子，說話也是，沈晏均的二叔就喜歡她這副好嗓子。

    不過沈夫人倒一直嫌她聒噪。

    她一進(jìn)院子就扯開嗓子嚷著，“唉喲，我來看看我們沈曦，是不是又長了點(diǎn)??？”

    趙紅梅說話說時(shí)尾音總不自覺地壓低拉長，聽上去怪怪的，沈夫人忍不住地眉頭跳了跳。

    未未現(xiàn)在對聲音沒有像以前好壞樣敏感了，丘醫(yī)生的法子還是有些用的，不然就趙紅梅方才的那一嗓子，能把他嚇一激靈。

    趙紅梅甩著帕子進(jìn)了屋，未未這會正醒著，她便伸手去抱。

    沈夫人跟潘玉良都不好攔著，只得暗暗給阿板使了個(gè)眼色。

    雖說趙紅梅也兩個(gè)娘子的娘了，可她都多少錢沒抱過孩子了，成日清閑的富家太太，沈夫人還真擔(dān)心她把未未給摔著。

    趙紅梅臉上樂呵呵的，也不知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她擠眉弄眼地逗著未未逗了一陣，逗得未未一個(gè)勁地看著他，似乎也樂意有人這么逗他。

    沈夫人的心往回落了落，她一直惦記著沈晏均的事，有些心不在焉的。

    趙紅梅一邊逗著未未，一邊問沈夫人。

    “你這是怎么了？寶貝孫子都已經(jīng)到手了，怎么還心神不寧的？”

    沈夫人笑了笑，“沒事，這不在想客人送的禮的事嗎，人年紀(jì)大了，想事情就慢?！?br/>
    趙紅梅一副八卦口吻，“唉，我那天還看到陳家來送禮了，怎么，那陳家少爺還對良兒念念不忘呢？”

    沈夫人看了潘玉良一眼，臉色一沉，“弟妹！這種話可亂說不得。”

    趙紅梅撇撇嘴，不是很在意地道，“這有什么，我又沒說良兒什么，瞧我們沈曦這眉眼長的跟晏均多像?！?br/>
    潘玉良吸了口氣，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

    她不知這趙紅梅說這話是何意，反正讓她覺得十分地不舒服。

    趙紅梅抱了會手便酸了，她將未未送回給紅衣，一只手還摸在他臉上。

    紅衣見趙紅梅留著長長的指甲，有意想避開她的手。

    趙紅梅不知是沒有意識到還是怎么地，竟然又往前湊了湊，一邊摸著未未的小臉，一邊繼續(xù)跟沈夫人說話。

    “對了，那日收禮中可有什么新奇玩意，現(xiàn)在城里洋人多了，稀奇古怪的東西也多了，見都沒見過。”

    沈夫人點(diǎn)點(diǎn)頭，“倒是有件跟送子觀音似的雕像，不過是個(gè)洋女人，都是抱著個(gè)孩子。”

    “真的嗎？快給我瞧瞧是長什么樣的？”

    趙紅梅一激動，手一抽，她那長長的指甲便在未未的臉上留下好長一道紅痕。

    紅衣立即驚叫一聲，“二奶奶！”

    未未也應(yīng)聲哭了起來。

    趙紅梅瞪了紅衣一眼，“你這丫鬟，大驚小怪的，看把孩子給嚇著了吧?！?br/>
    潘玉良跟沈夫人也上了前，看著未未臉上留下的那道紅痕，都心疼的不得了。

    潘玉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二嬸，您做什么呢？！”

    趙紅梅搓了搓手，“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沒破皮不礙事的，一會就好了?！?br/>
    未未哭的小嘴都嘬了起來，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趙紅梅見他那樣反倒樂，“瞧這小模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潘玉良便打斷她道，“二嬸，既便沒破皮，他也是知道疼的，而且我覺得讓他疼哭這件事一點(diǎn)都不好笑?！?br/>
    潘玉良不像潘如意那般會說圓滑的話，她的話又硬又孩子氣。

    趙紅梅也拉下臉來，“你至于嗎？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

    沈夫人立即拉住趙紅梅，“知道自己是個(gè)長輩就別跟個(gè)孩子計(jì)較了，良兒才多大，這是頭胎，自然金貴，處處小心翼翼，你瞧你，一個(gè)不小心，就拉這么長一道紅痕出來，你還不許她生生氣??？”

    說著她又笑了笑說，“回頭我讓人把那抱著孩子的外國女人給你送過去，你不是喜歡那新奇玩意嗎？”

    趙紅梅這才斂了臉色，心里也知道這長孫在沈司令跟沈夫人心中的地位，趁著臺階就下了。

    “好吧，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注意?！?br/>
    趙紅梅惹哭了未未，也不再多呆，扭著腰又走了。

    等她走后，潘玉良跟紅衣兩人合力才將未未給哄住了。

    潘玉良這才終于松了口氣。

    沈夫人看著她若有所思，想了想，讓紅衣跟阿板把未未抱了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沈夫人跟潘玉良了，沈夫人才道。

    “良兒，你才方做的很對。人嘛，總歸是要善良些才是好的，但你是司令府的少夫人，日后總是要守護(hù)這個(gè)家，守護(hù)孩子們的。善良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軟弱可欺，當(dāng)強(qiáng)硬的時(shí)候便要強(qiáng)硬。

    方才若是你不拉下臉子，你二嬸日后對未未也會隨意起來，你只有把自己的態(tài)度擺起來了，別人才會看著你的態(tài)度去說話辦事。

    潘家那邊……那是你的父母，同胞姐妹，我們也不好出手，所以便一味的忍讓，可你自己也看到了，這忍讓到最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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