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健約了好幾次,簡思嘉才有空和他見面。
一個忙著為愛情煩惱。
一個忙著為生活奔波。
再見面,吃的是日本菜。
簡思嘉展現了她驚人的食量,方健嚇得目瞪口呆。他看了看兩人面前的空碟子,說道:“沒想到你這么能吃。”
思嘉喝干大麥茶,滿足地摸了摸肚子,“是你沒什么胃口吧?!?br/>
方健問:“你最近在忙什么?一直都沒有空。”
“當然是找工作啦。”提及煩心事,愁云爬上臉龐,簡思嘉抱怨,“現在那些主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找份工作比找個男朋友還難?!?br/>
“你要求不要太高?!?br/>
“我求的只是三餐一宿,總不能讓我去做前臺接待吧?!?br/>
“放心,遲早會找到?!?br/>
簡思嘉苦笑,他這種社會精英,怎么會懂得為五斗米折腰的滋味。罷罷罷,不提這個,她問:“你們和好了嗎?”
方健點點頭。
但他并不開心。張棟若即若離的態(tài)度令他備受煎熬,他真怕玩笑成真,某一天一覺醒來,張棟就離開了這座城市。
被苦悶的情緒糾纏,他才會三番兩次聯絡簡思嘉。他偽裝得很好,沒人識破他的同志身份,又不參與任何同類聚會,所以他并不認識同類,也不熟悉同志圈是什么樣子。除了簡思嘉,他找不到第二個人訴苦、解悶。
“你們在一起多久?”
“三年又三個月。”方健深深嘆息,“可有時我又覺得他變成一個陌生人,甚至疑惑,我怎么會和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這么長時間?!?br/>
簡思嘉瞪他一眼,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她把手按在方健的手上,她的手很涼,像一塊玉,觸碰到有安撫的作用。
“與其擔驚受怕,不如和他好好談一談。我相信他不會傷害你?!?br/>
方健抬眼看著她,原來她已經看出他的彷徨,他的失落,真是個敏感的姑娘。心下涌起陣陣暖意,方健不由說道:“我是不是很失???和他在一起三年多的時間,還被他耍得團團轉?!?br/>
“有時候,我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好像很喜歡我,又好像不喜歡我?!?br/>
十足一個大男孩的模樣。
簡思嘉不忍,繼續(xù)開解他:“做情人呢,是長期論功過的。你們在一起這么長的時間,他對你怎么樣,相信你比誰都清楚,千萬不要為了一兩次爭吵抹殺你們的愛情?!?br/>
方健頓悟,感激地說:“謝謝你?!?br/>
見他想通了,簡思嘉便恢復貪財的面目,“不知你說的是哪件事。我說過了,請用物質表達你的謝意。”
這個小女人。
方健被她逗笑。
真是奇怪。他們明明認識不久,她卻總能幫他排憂解難,仿佛生死之交。方健想起一句話,人與人萍水相逢,要么三言兩語,一拍即合;要么話不投機,半句嫌多。
有這樣一個特別的女人做朋友,好像也不錯。
那些不能和其他人說的話,在她這里,可以一吐為快。
“走吧,你今天開車了吧?麻煩繞一段路送我回家?!焙喫技握f道。
“這么早?”方健有些失望,他還沒有盡興。
簡思嘉看一眼手機,“不早了,我得早睡早起,明天有兩個面試。”
“下次見吧。”
“祝你好運。”他祝她事業(yè)有成。
“你也一樣?!彼K星轫樌?。
簡思嘉大學修的專業(yè)是新聞系,此刻卻一點都派不上用場。一年前她從學校畢業(yè),背著行囊就加入了窮游一族,沿途一邊游玩一邊做兼職,偶爾給一些雜志報紙寫游記,一年下來,她走遍了國內大大小小的城市,成全了夢想,荒廢了事業(yè)。
花了近三個月的時間,簡思嘉都沒有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在簡思嘉看來,找工作就像找男友,可不就是這樣,一份工作占據的時間如同一個家庭。而像她這種一不是職場新人,二不是行業(yè)名人,下場極有可能是淪為剩女。想起來就覺得悲哀。
翌日,哪有什么面試,早睡早起,是因為她早上七點就要上班。
她在一家全天候餐廳做服務生。
餐廳隔壁是一棟寫字樓,分別開設了雜志社、律師樓、健身房、美容院……像一個社會縮影,包含各行各業(yè)。
這份工作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享用免費的三餐。
“麻煩給我來兩份三明治,兩杯熱檸檬奶茶,少糖,謝謝?!秉c餐的是一個笑容可掬的大男孩,身形微胖,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他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吃力地將它擱置好,再取了餐盤尋到座位坐下。隨行的同伴坐在旁邊閉目養(yǎng)神,男孩推了推他,“阿鏑,先吃點東西,等會再睡?!?br/>
阿鏑摘掉遮在臉上的帽子,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棱角不夠分明,卻是一名帥氣的男生。他大口咬著三明治,吃相極不優(yōu)雅,含糊不清地問:“季良,你等下是不是還要去公司?”
季良點點頭:“是的,我得去補個請假條?!?br/>
他食量很小,三明治只吃了一半,阿鏑見狀,直接幫他解決了。動作十分熟嫻,看來不是第一次。
這兩個人十有□是一對伴侶。
簡思嘉忍不住在心里吹了記口哨,都說北京同志多,果然名不虛傳。
季良無意中見到她玩味的神色,慌忙轉過臉去,直到離開,都沒有再看簡思嘉一眼。
他似乎把自己當成洪水猛獸了,簡思嘉想。
真是天大的誤會。
第二天又見到他。
這次,季良斜挎著一個帆布包,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走進餐廳。
“好了,我不跟你說了。床頭柜的抽屜里有零錢,外賣單貼在電腦桌上面,如果你出去玩,記得帶上公交卡?!?br/>
簡思嘉耐心地等他講完電話,友善地問:“你今天要點什么?我們有新推出的魚片粥?!?br/>
季良點了魚片粥,結賬的時候支支吾吾地解釋,“那個,昨天……阿鏑是我朋友,你不要誤會。”
此地無銀三百兩。
簡思嘉探過半個身子,附在季良耳邊小聲說道,“放心,我不會打擾你。”
季良慚愧,“對不起?!?br/>
簡思嘉落落大方:“無妨?!?br/>
她終止對話,“下一位。”
似季良這類人,敏感、脆弱、自視低人一等,愛一個同性,像是犯了滔天大罪,懼怕每一個識破他身份的人,不論對方友善或是兇惡。
可思嘉總是三番兩次見到他。
當天下午,季良氣喘吁吁地闖進餐廳。
“一杯冰檸檬奶茶,少糖,多冰?!?br/>
他自帆布包內取出筆記本,戴著耳機噼里啪啦地打字,簡思嘉小心翼翼湊過去,見他在寫采訪稿,其中有幾個錯別字,不免指手畫腳,“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都是錯別字?!?br/>
季良訝異地望著她,摘掉耳機,一邊修改一邊閑聊,“你以前是編輯或是記者?”
簡思嘉點頭,又搖頭,“算半個同行?!?br/>
“我大學念新聞系,但沒有相關工作經驗。”
季良問:“怎么會淪落到來這里工作?”
“你不會想知道?!焙喫技温柭柤?。
季良點點頭,復又塞上耳機,專心致志寫他的采訪稿。
簡思嘉氣結。
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講“說來聽聽”這類話嗎?實在是太不識趣了,枉費她已經醞釀好長談的架勢。
接著,她又想起失蹤幾天的方健,短信也不回,光顧著和男人談情說愛。
這幫臭男人。
難怪單身女性越來越多,男人都和男人談戀愛,根本就是因為他們臭味相投嘛。
下午沒有客人,簡思嘉霸占了廚房,研制她從網上淘來的點心食譜。她在廚藝這方面很有天賦,撒多少鹽,用多少糖,加多少水,她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老板是個聰明的生意人,他和簡思嘉做交易,由簡思嘉研發(fā)出5種以上點心,之后成批生產,利潤分她兩成。
這種雙贏的買賣,簡思嘉沒理由不答應。
待她烤完小熊餅干,季良剛好寫完采訪稿。他嗅到香氣,尋到收銀臺,隔著一扇門朝廚房探頭探腦。
簡思嘉發(fā)現他,端著餅干走出廚房,往柜臺一放,“要不要試一試?”
外形可愛的小熊餅干,看著就令人食欲大振。
季良嘗了一塊,豎起大拇指。
他問:“怎么以前不見兜售?”
“這是新產品?!?br/>
“標價多少?”
“暫時不對外銷售?!?br/>
季良遺憾,“可惜。否則我一定多多捧場?!?br/>
看他這樣賣力地稱贊點心,簡思嘉也十分開心。她說:“若你喜歡,每天下午四時可以過來,試用品免費供你食用。”
季良眼睛一亮,看牢小熊餅干,卻又推辭道:“不用了,那會我正在上班,不太方便?!?br/>
“還是等到以后你們對外銷售,我再來光顧吧?!?br/>
都是借口。
敏感如簡思嘉,怎么會看不出來季良的真實想法。來日方長,偏見和戒備總會淡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了解和友誼。
不知是什么原因,如今許多人的耐心都用在了陌生人身上,對待親人、伴侶總是惡言相向,吵架斗氣是家常便飯,個個都成了談判專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