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跑進來了？”轉(zhuǎn)身我就看見龔姐就站在我身后，她正警覺地看著我。
我剛要解釋，她就走過來對兒子說道：“文軒，你快做作業(yè)，媽媽把叔叔帶出去，面的他影響你……”
陳文軒卻突然轉(zhuǎn)頭說了這么一句：“媽媽，叔叔也看見姐姐了?！?br/>
“住嘴，你胡說什么！”龔姐的語氣一變。
見媽媽的語氣變得嚴厲了，孩子不敢再說什么，只是偷偷地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兒，想說什么生生地憋回去了。
龔姐瞪了他一眼：“好好給我做功課！”
回到客廳里，我看見她關上了孩子的房門，她又回頭看著我，臉色很不好看：“我們馬上要吃飯了，你是打算留下來一起吃，還是……”
這是比較委婉的逐客令，我當然能聽出來。
不過，我站在原地不動，盯著女主人突然說了一句：“是你殺了陳思明??？”
我的話讓她愣住了，只見她握緊了拳頭，漸漸咬住了牙齒?？吹剿@樣的反映，我反而心里沒底了，正想著該怎么說下一句話，她突然朝我沖過來，猛得推了我一把：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么！你現(xiàn)在馬上給我離開！從我家里滾出去！”
龔姐的力氣很大，眼中閃著淚光，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在被她推搡的時候，我脫口而出：“那個守在你兒子身邊的女孩兒，也是你的親生孩子吧！”
聽了我的話，龔姐身子一怔：“你，真的能看到她？”
見她不再動手，我后退了一步，舒緩了一口氣后，點點頭：“當然，那個女孩兒，跟你的兒子長得很像，他們都很像你?！?br/>
“像我……”女人低喃了一聲。
接著，她身子一軟，就坐在了沙發(fā)上，頭垂向下，眼淚啪嗒啪嗒就落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身子一點點抽動著，也沒有找什么話來安慰他，重新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等她恢復情緒。
見她重新抬起眼看向我，我問道：“你這個女兒什么時候過世的？”
“很早之前了?！饼徑隳闷鹋赃叺纳嘲l(fā)墊子，將它整個抱在懷里：“那時候我才剛剛碩士畢業(yè)，才二十幾歲，還沒跟陳思明在一起?！?br/>
我想了一想問道：“你們不是同學嗎？”
她道：“我跟陳思明念書的時候沒在一起，他當時各方面都不如我，畢業(yè)之后他就直接工作了，而我考上了研究生。讀研的時候，我跟我的導師戀愛了，他是歸國博士，能力很強，我很快就被他迷住了，現(xiàn)在想想，也真是年少無知?！?br/>
龔姐在說這些往事的時候，眼中的神色我不太看得清楚，人到一定的歲數(shù)那些塵封心底里的往事，再次翻越出來的時候，有些人心里會平淡如水，而另外的人的內(nèi)心，卻依舊是波瀾洶涌。
“快畢業(yè)的時候，我懷了他的孩子，我不覺得有什么，因為我們約好了等我論文答辯完成后，就馬上結(jié)婚。我跟家里人都說了，他們沒有反對。可是誰也沒想到，他最后居然不娶我了，他被一個有錢人的女兒看上了，一條短信發(fā)過來，就跟我分手了。
我哭了好多天，門都不敢出，我父母怕我想不開，輪番守著我。其實他們都是瞎操心，我才不會去死呢。每過幾天，我就去了醫(yī)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
當時，這個孩子都六個月了，醫(yī)生跟說生下來都能活了，讓我再考慮一下。我看著比超里的孩子，其實我是舍不得的，但想到她爸爸正在跟另外一個女人快樂，我受不了。于是，我就狠下了心……”
龔姐在說這些的時候，雖然神色是麻木的，但我能聽出她喉嚨里若有似無的那一絲哽咽，我能猜到，她還是有些難受的。
我說：“這個被打下孩子，是個女孩兒？”
她點點頭：“對，宋坤，你知道嗎？我很后悔！”
“你后悔打掉了她？”
她搖搖頭：“不是……”
“那……”
“當時她從我身體里出來之后，醫(yī)生問我要不要看她一眼，我同意了。后來我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多么的愚蠢！她的身體很小，手臂那么細，醫(yī)生托著她小小的軀體，我看見她的腳還在一抽一抽的。她的五官，特別是鼻子，簡直跟我一模一樣！當時我就哭了！”
談不上感動身受，但我完全能想象到她當時的痛苦。
“后來的很多個晚上，我都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見我那個我未出生的女兒，她縮在醫(yī)生的手上，整個身子不停地顫抖。更可怕的是，她在夢里，居然還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嘴巴微微動著，她叫我媽媽……”
聽到這里，我有些難受了，我們?nèi)嗽谧龊芏鄾Q定的時候，往往都不怎么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但真等事件發(fā)生之后，又大多數(shù)會后悔。
可真正讓我們痛苦的，卻是發(fā)現(xiàn)做過的錯事無力挽回，那種難受，抓心撓肺最要命的。
龔姐繼續(xù)說道：“陳思明并不知道這件事兒，我沒告訴他。一開始我是看不上他的，畢竟他只是個本科生，他知道我單身的時候，追我追得很認真，海誓山盟的話說了一大堆，不過我都不怎么相信。畢竟，被那個人傷害過一次，對這些甜言蜜語我已經(jīng)有免疫力了。真正讓我對他另眼相看，就是他考上了公務員。五千個人報名，只錄取三個，他考上了，我覺得還不錯，就嫁給他了。”
“婚后，我漸漸開始發(fā)現(xiàn)，我的眼光果然不錯，他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從一個科員，到科長，然后是處長……再到后來的副局長，節(jié)節(jié)高升，我們也生下來一個兒子，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女人在回憶往事時候，總是喜歡抬眼看向右邊，從心理學上說，這算是她放下了防備，說得也大都是實話，如果是看向左邊，那里面虛構(gòu)的成分，就會占據(jù)很大一部分。
于是我問：“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你女兒回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