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一直覺得植物是世界上最寂寞的植物，站在同一個地方，不能說話，不能動，冷了也無法抱緊自己，疼了也不能叫，就一直這樣直到最后的死亡。那活過如此之久的小樹，終日與這樣的大樹為伴，一天天看著太陽升了又落，心里該是一片空落落的吧。

    我的心也被這種空蕩蕩的感覺一下子抽空，一陣帶著疼痛的風(fēng)在那一片空蕩中吹過。沒有誰會喜歡寂寞，之所以抱緊黑暗和冰冷，不過是因為被曾經(jīng)的溫暖和光明灼傷過罷了。

    小樹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

    “你哭什么！何必要這樣假悲傷，好像你同情我似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還是留下那份同情給你自己吧。既是定了約定，我自會履行約定，危險我已經(jīng)提醒過你了，你還是要去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定要去！不如現(xiàn)在你先拿走我的頭發(fā)吧，不然回來的時候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了。”

    小樹楞了一下，沒有答話。

    “這可是我第一次和孤靈定這么正式的約定，我可不想失約，來吧！”

    “不急，等你出來再說這件事吧。”

    我有些驚訝，但還是說道：“好，我一定能出來?！?br/>
    我可不想咒自己，我一定能再出來把頭發(fā)給小樹的。

    “還有，等一下，”我蹲下身子，摸了摸丫丫的毛，柔聲道，“丫丫，你在這里等我，聽話，我會回來找你的。你不能跟來，留在這里等我。”

    丫丫發(fā)出“嗚嗚”的聲音，輕輕舔了舔我的手指，卻依舊固執(zhí)地跟著我。

    “別跟來，你留在這里?！蔽颐畹馈?br/>
    丫丫發(fā)出低低地反抗聲。

    我將它抱起來，柔聲說道：“你留在這里，我好歹也有個盼頭，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的?！?br/>
    丫丫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安靜了下來。

    我笑了笑，把它放下，說道：“再見?！?br/>
    “可以了嗎？”小樹問。

    “我們走吧?！?br/>
    小樹把我背起，而后一躍而起，屬于樹木的香味撲面而來，我能感覺得到樹葉在輕輕摩挲著我的臉。清涼，柔軟，又有些癢癢的。一直住在這些大樹上其實也是一種很好的生活吧，只是少了幾分溫度。

    “謝謝你，小樹?！蔽曳谛涞谋成陷p聲說道。

    “我們是等價交換，你忘了？”

    “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br/>
    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你對我的恩情。

    “你會找到齊焱的。”小樹突然很認(rèn)真地說道。

    “我知道??！”

    身邊的聲音越來越單調(diào)，經(jīng)過的大樹也越來越稀疏，直到到達(d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沒有風(fēng)，而我和小樹所在的這棵樹上也沒有一片樹葉，只有干枯的樹枝僵硬地伸展著。我知道，死林就在附近。同時，我感覺到了齊焱的氣息，他就在那里！他還活著，只是他的生命氣息有些微弱。堅持住，齊焱，我馬上就來了。

    “謝謝你，剩下的路我自己來走?！?br/>
    小樹輕輕將我放在了地面上，說道：“我再問一次，如果你后悔的話現(xiàn)在離開還來得及?！?br/>
    “我有靈力的時候也是非常厲害的，而且我身上還有一塊千年靈石，所以你不用擔(dān)心，我一定會活著出來的。”

    “但是你現(xiàn)在沒有靈力，眼睛看不到，而且你的那塊靈石也不能用……”

    “祝我好運(yùn)?！蔽肄D(zhuǎn)過身子，跟著感覺向齊焱的那個方向走去。

    小樹突然伸出手，拽住我：“我真的很好奇，為什么?！?br/>
    “你剛剛問了我一個問題，那現(xiàn)在我也問你，你活了多久了，小樹？”我問。

    “幾千年了吧，我自己也數(shù)不清。”小樹有些疑惑地回答道。

    “你覺得這幾千年長嗎？”

    小樹遲疑了一下，回答道：“現(xiàn)在看來就像是一瞬間。”

    “是的，即便無限延長了生命的長度，再回首也不過覺得是一瞬間而已。但是，有時候很短的一瞬間，或許只是一次對視，或許只是一場無聊的對話，卻讓你覺得有一輩子那么漫長。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吧，這種感覺。在那長長的沒有光的日子里，有一個人就那樣直直地射進(jìn)你的心底，點亮了一切，只有這時你會突然覺得生命竟如此美好。齊焱就是我生命中的那抹金色的光，驅(qū)走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br/>
    “所以，你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找到他？”

    “是的，無論如何?！蔽倚α耍坪跽娴囊姷轿倚男哪钅畹凝R焱。

    “好，”小樹松開了手，“我拿不準(zhǔn)我們到底誰對誰錯，也許你會后悔，也許我會后悔，也許我們都不會后悔。你的事你自己決定，你去吧?！?br/>
    “我保證，一定活著出來。”我笑。

    然后便是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向死林，走向齊焱。我不知道前方會有什么，我真的很害怕，沒有任何把握，但是除了前進(jìn)我不會做任何其他選擇，哪怕身后有一萬條后退的路。隨著我一步步靠近死林，四周越發(fā)死寂，但這片安靜卻藏著什么可怕的東西。

    前方有什么東西正在向我靠近，是一股很強(qiáng)的力量，但是它與我之前和陳遠(yuǎn)一起時遇到的不同。后者來帶的力量是天崩地裂，而前者卻是死一般的平靜，就像是暴風(fēng)雨之前的靜，更給人一種可怖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感覺，我的聽力無法給我提供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此時此刻，周圍的一切如此之靜以至于我產(chǎn)生一種錯覺是我的耳朵聾了。在這樣一個黑暗又寂靜的世界里，我能相信的只有我的直覺。

    死林就在前方，但是我所面對的應(yīng)該還有別的可怕怪物。

    我停下了腳步。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我現(xiàn)在沒有靈力，又無法看到它的具體位置，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聽覺，但是它沒有任何聲音，幾乎所有的形勢都對我不利。

    到底要怎么做？

    我略微向前挪動了幾步。一股巨大的推力迫使我不斷地向前，來不及思考，甚至沒有時間猶豫。一種巨大的壓力直直地沖向我，我被這兩種力量夾在中間動彈不得。隨著這兩種力量的不斷推進(jìn)和加強(qiáng)，我開始變得呼吸困難，感覺自己的胸腔幾乎要被揉碎了。我的頭發(fā)越來越重，幾乎要將我的脖子壓斷。我的腳似乎在地面上，但又好像根本沒有踏在地上。我不知道我自己現(xiàn)在在哪里，這才是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