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頭示意她坐下后,便一收天書,骨節(jié)分明的手交叉放于石桌上,沉眸正言道“來,我跟你掰扯掰扯,昨日奪命臺一事!”
黛長安一拂裙擺,剛落座,問題便緊隨其后丟了過來,道“昨日一戰(zhàn),你可有何感觸?”
她愣了愣,便在腦海里回憶起昨日場景,能想到的似乎只有排斥,反胃和拒絕回憶。
靜候片刻,都聽不到她蹦出一個字,長空司齊便又縮小了范圍,問“那經(jīng)此一戰(zhàn),你可知曉自身薄弱點在何處?”
“薄弱點,難道是指昨日失神一事……?”她的秀美輕輕一彎,開始試探性的尋問。
得來的卻是一記白眼,眼前交叉的手指用力一攥緊,捏的整個關(guān)節(jié)都泛白。
黛長安有些小緊張,以為他又要沖自己發(fā)難,卻不曾想,他竟是慢條斯理的同她分析起了戰(zhàn)術(shù)失誤道。
“最大的問題,是過招時用力過猛,對手還未顯山露水,你卻倒好,先來個背水一戰(zhàn),怎得,是頭鐵還是命硬,跟誰都想來個一死方休?”
言罷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jī)會,又道“勝者,詭道也,出招之技在于瞬息萬變,出其不意,黑白鬼之所以能踩中你的弱點,是因為你招式太過暴露。而后來的腥煞鬼,上場前姿態(tài)橫傲,便足以證明它有把握能戰(zhàn)勝你,若不是你臨時變招,使用了瀆月,很可能會在比試中敗下陣來。
以及,你剛剛所言,生死一線之際,還能做到神游,你是真不怕死啊!”
這一口冰刀子,言簡意駭,削的她無力反駁。
黛長安剛剛還平靜無波的容顏頓時有些掛不住彩,紅暈爬上耳垂,長空司齊還沒等她簡單的腦細(xì)胞完全吸收自己的話,又敲這石桌問。
“為何你只會使用真氣,不會用靈力,你是神,調(diào)動神念驅(qū)使天地靈力據(jù)為己有才是主招數(shù),而不是一味壓榨自身力量提取真氣,懂嗎?”
“奪命臺如此陰森本就無靈力可尋?”她小聲反駁。
他卻露出前所未有的哼笑和輕嘲“目光短淺,你以為神念就只能調(diào)動你周身十公里的距離?”這下,黛長安是徹底沒聲了。
鬼界的天色永遠(yuǎn)都是渾濁一片,所以此刻,客棧內(nèi)也亮著骨魂燈,她的視線落在眼前近若咫尺的骨魂燈,燈中火苗閃爍不定,時小時大,細(xì)細(xì)看去才發(fā)覺,燈底是青銅質(zhì)地,燈柱卻是半截白骨,骨頭大小有她胳膊粗細(xì),看著像是成年人的腿骨,鉆空的骨頭里灌滿人油,中間再放一段燈芯引燃,……
“啪!”的一聲巨響,陡然響起的聲音將她所有注意力收回。
黛長安看這眼前冷眉倒豎,直拍石桌的人,心中一驚,頓時身子坐的筆直。
“怎的?是又靈魂出竅了?”長空司齊語氣不善。
她卻心虛的連連搖頭,狡辯“沒,只是在思慮靈力一事。”
“好,那便說來聽聽!”他一語揭穿,使得難堪瞬間打成死結(jié)。
兩兩僵持間,長空司齊打破僵局,道“聽好了,別被壞境限制,也不要打心底里厭惡和恐懼蠻荒,蠻荒之所以恐懼,不是因為地惡,而是此處群魔久居,是氣濁,但地依舊靈,你體內(nèi)神力想要破解,只有動用神念調(diào)動靈力,腦海中對神力需求越高,才越容易破解!”
她點頭,在奪命臺,她之所以沒打算用靈力,便是考慮到關(guān)鍵時刻,萬一召喚不出可足以滅了對方的靈力,便會在須臾之間被成功反殺,所以才選擇了最萬無一失的真氣,這般聽了以后心里略有結(jié)惑。
他再道“無論何時都需保留實力,先耗盡靈力,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盡真氣,畢竟有真氣的情況下才可召集靈力,沒有真氣靈力也無法使出,所以一旦耗盡真氣,便是自斷后路,我如此說,你可能理解?”
“嗯。”她又點頭,都是些字面意思,沒她不懂的。
看完她的反應(yīng),長空司齊竟又開始更細(xì)的分析,將她昨日用到的一招一式全扯在明面上一一分解,優(yōu)點之處贊賞,不足之處點撥矯正,可謂做到明察秋毫,滴水不漏。
黛長安這下算是打心底里服氣了,雖然他的話總結(jié)下來無非歸類為一句“盲打瞎打,雖是贏了卻贏的毫無水準(zhǔn)!”
但她心底卻是欣慰的,昨日本以為他只是在一旁看熱鬧,其實在當(dāng)時她被中傷的一瞬,她心底是有僥幸希望他可以獻(xiàn)身幫自己解圍,但他沒有,可今日她才發(fā)覺,這背后,是別樣良苦用心。
長空司齊講的十分較真,黛長安也聽得很仔細(xì)。
最后總結(jié)時,張弛有道,他還是一改刻板容顏,毫不吝嗇的贊許了句“總的來說,表現(xiàn)不錯,比起被一只鬼婆嚇到聞風(fēng)喪膽到昨日的成功蛻變,進(jìn)步已是甚大?!毖粤T,劍眉下的丹鳳眼微挑,露出一抹寡淡又平靜的笑意。
真可謂良言一句三冬暖,黛長安心中暗喜,卻是個藏不住事的主,笑意掛上眉梢,喜道“既如此,下次我便先用靈力,昨日去奪命臺,那今日該去何處?”
好似被他一襲話洗了腦,主動問起了行程,長空司齊卻瞟了她一眼,凜然道“將我講的東西都好生在腦海里過一遍,再用紙筆整理出重點以及不足之處如何改進(jìn),還有,若昨日奪命臺一戰(zhàn),重新再來一次,這場戰(zhàn)你會怎么打?想好了再告訴我!”言罷,他一揮衣袖,石桌上赫然呈現(xiàn)出了全套的筆墨紙硯!
黛長安看著這番場景,著實有些為難。
而這時,他已經(jīng)不搭理她了,他又拿出自己先前看的天書,一手托頭,一手慢悠悠地翻閱起書頁,悠然之態(tài)猶如閑坐江邊垂釣的老翁。
長空司齊是寡言之人,言一句必有言一句的重要,今日同她講了如此多,又怎會讓她如聽耳旁風(fēng)一般輕易掠過。無憂中文網(wǎng)
再者說,道理不同她梳理清楚,無論讓她再戰(zhàn)多少回,都是白瞎,練得再精銳,皆是莽行!
這世間強(qiáng)中自有強(qiáng)中手,因此,更沒有戰(zhàn)無不敗的常勝英雄,再厲害的戰(zhàn)神也有致命的弱點。
就好比昔日一代戰(zhàn)神邪予塵,所向披靡,戰(zhàn)無不勝,可最后還不是死的輕描淡寫,令人唏噓。
所以他不僅要教她提升法力,還要讓她圓滑,讓她知自身不足而補(bǔ)之,而不是露其軟肋任敵攻!
……
氣氛因為彼此無言而變得很安逸,很平靜,心底的負(fù)擔(dān)好似也變得輕描淡寫,黛長安替自己研好磨后,已是興致白起,握筆點墨,飄若浮云般的狼毫劃過宣紙留下詩兩行。
“一劍橫空斬妖邪,不解神力終不還!”
寫完一句后,又提筆落下好幾行詩,但皆與修行無關(guān)。
長空司齊雖是看在眼里,但并未多言。
她自個兒鬧夠了,才將思緒落回到正題上,開始去想如果再來一次,這場戰(zhàn)該如何打。
……
想來想去,終于是來了靈感,一拍腦門,要言語時。
長空司齊也突然來了興趣,放下手中天書,沖她抬了抬下顎,示意她講。
可這時的黛長安,不知道臉紅個什么勁,連連擺手不愿啟齒,甚至言道“算了,餿主意,取不得!”
“哦?我倒好奇是何餿主意?“他再問,已是饒有興趣!
黛長安磨蹭了片刻,便亮著膽子,道“早知打架如此費力,昨日就該用美人計,利用先天優(yōu)勢,待他們殺的兩敗俱傷時,再坐收漁翁之利……!”
長空司齊俊眉微蹙,話不等她話說完,手中天書已經(jīng)飛出。
她卻一歪腦袋,不僅躲開了還嗆他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這可是你說的,怎么這就動起手來了!”
長空司齊無奈的搖頭,久久扶額,自己跟她講了一早晨的真氣靈力招式破解,合著壓根不再一個思想高度?
便再給她一點時間,看看她這腦子里還能琢磨出點別的東西不。
黛長安見他擺起一張臉,不由尷尬的聳肩又握筆再度開啟頭腦風(fēng)暴。
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緩和了不少。
……
而江晟,還沒回到冰火城,便已收到小七傳來的訊息,它言,邪予塵每百年都會消失一日,所以讓他趁這這一日潛入魔教,調(diào)查邪予塵的背后信息。
魔族令牌在手,江晟便和小七里應(yīng)外合,邪予塵前腳剛走,后腳,江晟便化身妖魔之樣入了魔教內(nèi)部。
小七亢奮的難以自持,魔教十八年,真是,過的一言難盡。
這途生剛來此地時被初塵往死里折磨,不過后來少年被磨平了棱角,知道向生活低頭才能茍活,于是性情大變,夾縫里求生存,難免活的屈辱,不僅每日里做粗活,還得卑微屈膝,笑臉迎合。
盡管如此,信仰卻一直在,佛祖心中留,只是再也不會顯露于面。
夜半無人時,小七依舊可以聽到他口中的誦經(jīng)聲,和七尺男深夜痛錘石墻,以訴怨憤的難言。
原以為,誦經(jīng)可讓人心如止水,可逢此境遇,誰又能做到心無旁騖。
當(dāng)初鮮衣怒馬少年已逝,如今只剩這蓄起三千苦惱絲的太公!
……
?冥城的區(qū)域真是廣袤無垠,若不是小七的地圖,江晟就要在此迷路了,以最快的速度,抵達(dá)邪予塵寢殿下時,便見黑水晶的建筑后,猛的閃出一個身影。
此人著黑襟長袍,獨臂,長發(fā)及腰,眼神空洞,若不是這雙妖嬈的桃花眼泛著幾分熟悉的氣息,江晟差點都沒認(rèn)出此人便是途生。
小七實在是太想他了,所以才操控了途生的意識,冒險來此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