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客廳

    阿珠被父親支去廚房泡茶，陳國強(qiáng)招呼天黑和方金烏在沙發(fā)上落座。

    “您的傷，要緊嗎？”天黑注意到對方頭上仍纏有紗布，“原打算去醫(yī)院找你，可聽說你提前辦理了出院手續(xù)?！?br/>
    陳國強(qiáng)勉強(qiáng)一笑：“家里出了點(diǎn)事?！?br/>
    心知他說的是妻子在月亮酒吧被殺一事，天黑沒有點(diǎn)破。

    顯然，他并不愿就此多談，很快就轉(zhuǎn)了話題：“你們的朋友到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嗎？

    “沒有。”天黑道明來意，“所以想跟您打聽一下有關(guān)車禍當(dāng)時的情況?！?br/>
    坐了一會，方金烏以上洗手間為由離開客廳。

    五分鐘后，他走出洗手間。

    陳家是三室兩廳的布局，整體呈東西走向，中間有一條狹長的過道，客廳位于過道的背面，盡頭處是洗手間，南北連接客房與臥室。

    此刻，一只獅子貓恰好出現(xiàn)在過道上。

    這只貓長得十分圓潤，而且一點(diǎn)也不怕生，直到方金烏走近，它甚至還伸出舌頭在他的指尖上舔了幾舔。

    于是，被它咬在口中的一塊黑色燙金胸牌應(yīng)聲而落。

    與此同時，陳家的小女兒阿珠端著泡好的茶由廚房走出，看見俯身蹲在次臥門前的方金烏，她好奇道：“誒！你在干嘛？”

    方金烏不動聲色將那塊胸牌握到手中，然后回身，對上阿珠那張既不友善又傲驕的臉，慢條斯理道：“這只獅子貓?jiān)摐p肥了?！?br/>
    留在客廳與陳國強(qiáng)說話的天黑此時有些心不在焉，她隱隱聽見過道那邊有動靜傳來。

    “這么說，您失憶了？”她穩(wěn)住心神，故作驚訝狀。

    陳國強(qiáng)解釋道：“只是失去部分記憶。因?yàn)檐嚨湵蛔矒舻筋^部，醫(yī)生說這是由腦震蕩引起的后遺癥。所以，有關(guān)車禍的一切我都是從報(bào)紙和網(wǎng)絡(luò)看來的。準(zhǔn)確的說，從車禍發(fā)生當(dāng)晚往前推一年，這段記憶對我來說都是空白。所以，有關(guān)你們失蹤的那位朋友，我想，我可能幫不上任何忙。”

    正說著話，就見方金烏同阿珠一前一后走來。

    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方金烏沖天黑不落痕跡的搖了搖頭，示意她――自己沒事。

    天黑頓時松了口氣。

    阿珠將茶盤重重放到玻璃桌面上，震得桌角幾瓶西藥都隨之一顫。

    不知道什么原因，陳國強(qiáng)的小女兒似乎對他們充滿敵意，天黑將目光轉(zhuǎn)向那幾瓶西藥。

    見她正瞇起眼，似乎在打量藥名，阿珠面露不快，大力將藥一股腦都掃進(jìn)茶盤里。

    陳國強(qiáng)盯著茶水愣了有幾秒，只見水上慘淡淡漂著三、兩片茶葉，這不是明擺著寒磣人嗎？他面上立刻閃過一絲尷尬，忙向天黑和方金烏打圓場道：“你看這孩子，茶葉沒了也不說一聲。幸好我新買了一罐?！彪S即，他叫阿珠，“在柜子最下面第三個格子里，有爸爸新買的茶葉，你再去泡兩杯來！”

    誰知姑娘特有個性的扔下一句：“找不到！”然后一甩后腦勺，大步走開。臨去前，還不忘拿眼光惡狠狠剜天黑和方金烏一下。

    “這孩子……”陳國強(qiáng)頗有些無奈。

    天黑笑了笑，以一句“您的女兒很可愛”適時緩解了尷尬。緊接著視線一轉(zhuǎn)，掃到旁邊角幾上擺放的相框，她道，“這是您的全家福吧，我可以看一看嗎？”

    “當(dāng)然可以?！?br/>
    在得到應(yīng)允后，天黑拿起那副相框。

    相片里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可惜，陳太太如今已變成月亮酒吧慘死的冤魂，而陳太太身旁的這位姑娘――天黑的目光在對方那張平庸無奇的臉上停留良久，漸漸與腦中的一個影象重合。

    于是，她指著相片問陳國強(qiáng)：“這也是您的女兒吧？和阿珠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原本因妻子慘死而心緒低落的陳國強(qiáng)，在聽到別人提及自己的兩個女兒時，他臉上的郁郁之色終于淡了些：“是我的大女兒?！?br/>
    “那您可真有福氣了，兩件小棉襖！”關(guān)于陳家大女兒的事，天黑故做不知，一面留心觀察陳國強(qiáng)的情緒。

    她這話說的十分討喜。

    果然，陳國強(qiáng)嘴角的笑意越發(fā)由衷起來。

    這還是進(jìn)門起，第一次見他如此發(fā)自肺腑的笑。不過，天黑卻微微有些失望。“怎么不見您的大女兒？”有心做進(jìn)一步試探。

    “她身體有些不舒服……”陳國強(qiáng)尚未講完，就聽廚房傳來阿珠的叫聲。

    “爸爸！”阿珠從廚房跑出，神色有些惶惶。

    “怎么了？”陳國強(qiáng)問。

    “廚房的水管漏了，您快去看看吧。”她催促道。

    “好好的怎么就漏水了？”陳國強(qiáng)一面對天黑和方金烏抱歉的笑了笑，一面起身向廚房走去。

    客廳里頓時只剩下他們?nèi)恕?br/>
    阿珠一把從天黑手中奪下相框。先前礙于父親的面，她不方便發(fā)作，如今父親不在，她也不必再裝，那種防備以及不歡迎寫滿了整張臉。

    她氣勢洶洶，對天黑和方金烏：“很晚了，就不留你們了！還有，醫(yī)生說我爸爸頭部受傷，不能多說話，也不能多想以前的事！所以，不管他今天說了什么奇怪的話，那都是因?yàn)樗浟?！也麻煩你們以后不要再來打擾他！月亮酒吧的事和我們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從沙發(fā)上起身，方金烏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們來這兒是為了月亮酒吧的事？”

    阿珠臉上神情一滯，旋即惡聲惡氣道：“我猜的！行不行？”

    走到玄關(guān)處，天黑往鞋架底下掃了眼，那里放著一雙藍(lán)白帆布鞋。

    順著天黑的視線，阿珠連忙將那雙鞋朝里踢了踢。

    一手搭在銀制門把上，天黑忽然回身，目光從阿珠的臉頰掃過，那里有一道暗紅色的已經(jīng)結(jié)痂的血痕。“這里……”她指了指臉頰的部位，對阿珠道，“還是抹一抹藥膏，小心留疤。”

    阿珠的神情立刻就變的有些不自然，“不用你假好心！”

    從陳家離開，他們?nèi)ネ＼噲鋈≤嚒?br/>
    方金烏問天黑：“去我那兒？”

    她想了想，資料已經(jīng)看完，于是拒絕：“不了?！比嗔巳嗝夹?，她輕輕說了句，“回家?！?br/>
    “好?！?br/>
    等車子出了錦繡家園，兩人不約而同開口。

    方金烏道：“你先說?！?br/>
    天黑沒有謙讓，隨即道出了自己在陳家發(fā)現(xiàn)的疑點(diǎn)：“第一，茶幾上的西藥，和仁醫(yī)藥店打出的其中幾類藥品的清單相符。第二，門口的那雙帆布鞋，鞋頭白色膠面位置有一大塊紅色的油漆。原本我也有一雙藍(lán)白帆布鞋，新買沒多久，某天我穿著它路過一家店，當(dāng)時店主正給玻璃門做油漆噴繪，我走進(jìn)去的時候，鞋頭不小心蹭到油漆，紅色的，而且都在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大小。后來這雙鞋子我給了成珂，因?yàn)樗齽偟轿壹业谝粋€月，什么也沒有。第三……”

    說到這里，天黑忽然停下，她望向方金烏：“你覺得阿珠臉上那道血痕，會是怎么來的？”

    方金烏略一思索：“倒像是抓痕?！痹捯魟偮?，似是想到了什么，結(jié)合天黑先前所說的那兩條，他轉(zhuǎn)過臉，目光與天黑相交。

    她沖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證實(shí)了他心底的猜想。

    “好了，說說看你的發(fā)現(xiàn)。”天黑問，“在陳家的過道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猜的沒錯，成珂就藏在陳家?！狈浇馂鯊目诖锾统瞿菈K燙金胸牌遞過去，“這是我在陳家撿到的，你看一看?！?br/>
    天黑拿到手中，只是一塊工作胸牌。

    可是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一塊普通的工作胸牌，因?yàn)榕粕虾杖挥≈霸铝辆瓢?，成珂”這幾個字樣。

    雖然被天黑證實(shí)了他的猜想，但方金烏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他不由想到另一重可能存在的疑點(diǎn)：“你看陳國強(qiáng)的失憶是真的嗎？”

    “看樣子不像假的?！碧旌谙肫鹱约涸陉惣铱吹降哪菑埲腋?，“陳國強(qiáng)的大女兒，我曾經(jīng)見過她。”

    “在哪里見過？”

    “殯儀館?！?br/>
    方金烏挑眉：“你確定？”對天黑來說，在殯儀館見過這句話意味著――她見到的要么是尸體，要么是鬼魂。

    “我確定。”看全家福的時候，她生怕自己弄錯，所以特意多看了幾眼，“也許，陳國強(qiáng)的失憶是真，他的大女兒還活著也是真?！?br/>
    “那，什么是假的？”

    天黑頓了頓：“只有成珂是假的。”

    “那么目前，我們就只剩下一個麻煩――如果她一直躲在陳家不出來……”方金烏沒有再說下去，他們彼此都明白后果。

    “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趕在警/察懷疑她之前，先找出她！”天黑扭過臉，對方金烏勾了勾唇角，“想不想賭一把？”

    方金烏道：“賭什么？”語氣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未體察的寵溺。

    天黑緩緩說出三個字：“陳、國、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