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懷疑她已經(jīng)恢復(fù)記憶,此刻裝瘋賣傻伏低做小不過是臥薪嘗膽。等有朝一日脫了牢籠,那便是算總賬的時候。
且他細心觀察發(fā)現(xiàn),師傅的嗜好也沒了。兩天過去,她活的很不舒服,身受痛楚。為饑餓,為寒冷,獨獨不為煙癮。
好似死了一遭,她就自動戒了癮。
師傅的本事,他是曉得的。倘若讓她恢復(fù)了本事,而他又沒有什么可以牽制她的把柄,那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他既怕死,更怕死后還不得安寧不得解脫。便只好在活著的時候多下功夫,多費心機了。
師傅的嗜好,是萬萬不能戒除的。既然她此刻忘卻了,那他也有義務(wù)再讓她記得。
懷著叵測的心思,第三天喂食的時候,他給她準備了一杯糖水和一支嗎啡。
把蘇平安從箱子里翻出,他例行翻檢了一下。
她渾身散發(fā)著一股霉味,但味道浮在表面,身體是出乎意料的干凈。且只吃不拉,箱子里干干凈凈,并不令人討厭。
依照慣例,翻檢完了就該喂食。故而蘇平安是很自動自發(fā)的張開嘴,擺出一副吃的姿勢。
但蘇致遠這一回拿起的不是杯子,而是針筒。
蘇平安愣了一下,看表情是不知道這是什么,但看眼神卻又是怕這東西。
蘇致遠并不在意她的感覺,只是用手摁住她的頭,直接往脖子上給她扎了一針。
針尖刺進去的時候,她哆嗦了一下,隨后就放松了。
打完了,他把針筒扔在床上,拿起糖水喂給她吃。
吃完一杯糖水,又讓她在地毯上躺了五六分鐘,便又推進箱子里關(guān)起,把箱子踢到床底下,他坐在床上,等著。
等了許久,床底下的箱子一動不動,這才滿意的起身,離開。
床底的箱子里,蘇平安正在經(jīng)歷一場全新的體驗。
因為每天都吃不飽穿不暖伸不直,她的日子過的很是艱難。肚子里的稀糖水像是一條又細又韌的繩子,勒在脖子上,死不掉,活不了。饑餓,空虛,寒冷,以及箱子外那個兇險莫測的“主人”,是她全部的噩夢。她知道這一場噩夢必然有終結(jié)的時刻,但時間拖得越長,她身體里的煩躁就越多。內(nèi)心的煩躁越多,獸性就會越強。可她總希望做人,哪怕是假裝的也好。如果獸性太強,她真怕嚇著了自己。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身體里的獸性一下都消失不見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饑餓,空虛,以及寒冷。就連對那個“主人”的仇恨和恐懼,也沒有了。
留下的,只有一種暖融融的安詳,和黑漆漆的寧靜。
她心平氣和的蜷縮在狹窄的箱子里,懶洋洋的一動也不動。
這真是一種很美妙的感覺,肚子飽了,繩子軟了,箱子變大了。只剩下輕盈自由的靈魂,在黑漆漆的箱子里自由飄蕩。
在這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饑餓,沒有光明,沒有寒冷,沒有痛苦。她是虛無的存在,歸并于亙古以來就存在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