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個神圣帝京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
他有一個大家庭,在餐館當搬運工的祖父、打雜的祖母,和做廚師的父親,還有在他印象中不是懷孕就是待產的母親。他有一個哥哥三個弟弟兩個妹妹,他們一家十一口人都蝸居在帝京的一條弄堂深處。他離開那個家來帝國學院上學的時候,老三弟弟只是滿臉興奮度問:“二哥你要去幾年?”
他知道,三弟只是在期待以后不用六個人擠一張床的日子。
以前他們七個孩子擠在一起睡。就算大哥念完啟蒙就出去找工作不睡家里了,但隨著孩子們日漸長大,那張實在不算大的床已經擠不下六個人了。
他是家里的老二,沒有大哥那樣要成為家里下一根頂梁柱的決心,也沒有弟弟妹妹那樣會撒嬌爭寵。
他從小不擅長言辭,就算是在家里也總是一不小心被大家忘記。
這么多孩子,大人根本無暇顧及到他;而大哥不在,他就成了弟弟妹妹成天騷擾的對象。
他以為他的一輩子就會這樣,或許會和祖父一樣在餐館當搬運工,也許會向父親學習廚藝……找個和母親一樣會生的妻子,生一群他并不想要的孩子,然后默默無聞,終此一生。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兩年前改變了。
弟弟們在院子里玩躲避球的時候,把球拍到了屋頂上。孩子們吵著鬧著要他把球拿下來。他被煩怕了,他看了看被卡在七米多高的球,只好向隔壁木匠借了梯子來爬樹??裳劭粗鸵龅角蛄耍瑓s沒想到腳下一滑,他從樹上摔下來了!
他以為他要死了。
可他沒死。
他的求生本能激發(fā)了他的魔法潛力——他擁有風系魔法天賦!
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他這輩子不需要一直這樣被別人忽視一輩子!他也可以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
于是他到處求師,拼命學習,咬緊牙關,破關斬將,以萬分之零點零零一的可能性考入了人人夢寐以求的帝國學院!
可進入了帝國學院,他才明白,殘酷的碾壓才剛剛開始。
他又開始被所有人無視了。不是因為作為一個平民融入不進魔法師圈子,也不是因為他不善言辭。
只因為他太弱。
這個殘酷的世界,以實力為尊。如果他通過不了考試,就要面臨被退學的壓力。那樣,他就又要重新被踢回那個六個人擠一張床的小弄堂了!
所以他沒忍住,在那個凱莉出來的時候,就問了她:“你抽到的考題是什么?”
他以前從來沒接觸過魔法師的圈子,他們家所有人幾乎沒有一個人跟魔法師講過話,很多那個圈子的細節(jié)他并不懂。比如魔法師們在很奇怪的方面堅持著莫名其妙的尊嚴,他也并不知道考題重復的概率幾乎為零。所以他只是很單純地問了,他或許只是想通過得知一些別人的情況來緩解自己的焦慮罷了。
但接下來的發(fā)展卻出乎他意料。
他最討厭的這種感覺!被無視!
而接下來周遭異樣的眼光,讓第一次這樣暴露在公眾下的他難以承受!他……落荒而逃了。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有個人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同班的女生,南希。
他哭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雪中送炭的感覺是如此的溫暖。
***
凱爾站在擂臺上,手持五塊錢魔杖,像貓戲耗子一般戲耍著那個當初問他考題的男生。
和戰(zhàn)士分院不一樣的是,魔法師并不適合在擂臺上一對一比試。況且到了三年級,學員們會根據各自專長不同進行專精學習,很多魔法師并不是戰(zhàn)斗型的。況且,傲嬌的魔法師們總覺得在擂臺上舉著魔杖相互戳來戳去是一件很傻逼很沒面子的事,只有那群多動癥惡性晚期的戰(zhàn)士才那么喜歡上擂臺。→_→
是以,魔法師分院的擂臺幾乎不怎么用得上。
“混蛋!”被凱爾的態(tài)度惹怒,男生狼狽地躲開凱爾密密麻麻360度無死角的雷射,“難道你只會這么一個初級魔法嗎!”
凱爾撇了撇嘴,不屑道:“作者連名字都懶得給你起,你就注定了是個炮灰。一個炮灰而已,初級魔法足矣?!?br/>
“你!”男生漲得雙頰通紅,氣喘吁吁地抵擋著凱爾的攻擊,他驟然瞥到臺下給他比加油手勢的南希,突然感覺仿佛又恢復了力氣!
啊……南希!對了!她一直在支持自己!
他想起了剛才南希讓他吞下的藥丸,以及耳語告訴他的咒語……
“轟——”
霍然暴漲的魔力震散了凱爾的雷網。
凱爾抬頭,猝不及防間,他已被無數風刃構成的小型龍卷風包圍了!
密密麻麻的風刃和碎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絞殺過來,瞬間割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剎那間他就成了一個血人,看起來可怖至極!
三階的風之絞!
凱爾瞳孔猛縮,他以及來不及去想一個一階水平的學生怎么能釋放出三階魔法了!破解風之絞最好的方法是打斷施咒或者不讓風之絞圍??!而剛才凱爾大意之下居然著了道!
雖然他的身體比一般魔法師都強壯,但正面迎擊三階風之絞,恐怕也要去掉半條命!
凱爾來不及思考,卻震驚地發(fā)現……這不是單純的風之絞!因為他敏銳地發(fā)現了那是道雙重魔法!??!那風刃透著黑氣,分明是暗黑元素的集合!怎么回事?!
避無可避,他終于悔恨自己的輕敵之舉!可現在說什么都來不及了!
——我不能死在這里!——
他早扔了魔杖,雙手一張,盡全力布出防御陣!
風之絞不斷錘擊碾壓著凱爾的防御陣,防御陣在逐漸崩壞的同時,風之絞的威力也在慢慢減弱!
圍觀的群眾只看到凱爾被風之絞包圍住,什么都看不清。但與此同時,臺上的另一人則是不斷地吟唱著聽不懂的咒語,一把巨型黑色彎弓懸浮在半空中,散發(fā)著暗色煙氣的弓箭已蓄勢待發(fā),直指凱爾!
人群中的南??粗前焉l(fā)著不詳氣息的黑色彎弓,不由蹙眉。
而周圍的人顯然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沒看錯吧?這看起來……”
“嘶——你也這么覺得??!我剛才就覺得有點詭異了……”
“喂,這不是書上說的黑——黑魔法嗎?!”
黑魔法?!南希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嘴唇。
而擂臺上的男生眼中已俱是黑氣——死吧死吧死吧去死吧!這就是你們無視我的代價?。?!
風之絞終于漸漸散去,露出跪坐在地上的凱爾。此刻的他身上的校服已經破破爛爛,一頭長發(fā)也是被狗啃過一般參差不齊,渾身是被風刃割破的豁子,整個人像是剛剛從血水里打撈上來的一樣。只有雙手依舊保持張開的姿勢。
他艱難地喘著氣,微微抬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直指著他的黑色彎弓。
“你是誰?!”為什么會使用暗黑系魔法!凱爾看向一直被他無視的人,漂亮的祖母綠眼睛中詭異地閃過一道紅光。
“……”對方并沒有用言語回答他,而是直接付諸以行動。
高舉的右手刷地直指向凱爾,下一刻,蓄勢待發(fā)的弓箭瞬間離弦!
凱爾猛然瞬發(fā)一個雷盾,卻只阻礙了一瞬,雷盾立刻破碎!
噗嗤——
嬰臂粗細的箭貫穿了凱爾的身體?。?!
噗——咳咳……
凱爾一時間沒感到任何痛楚,之感覺噴涌而上的血腥氣嗆進了鼻腔,令他窒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鋪天蓋地而來的劇烈疼痛瞬間讓他昏厥了過去!
“赫……赫……赫……赫……”擂臺上唯一還能行動的人宛如行尸走肉般前傾著身體,喉嚨里喘著可怕的粗氣,整個面上已是一片黑氣籠罩。
半空中的黑色彎弓因為沒有后繼魔力補充,開始崩塌于虛空。
而此時,圍觀的人群似乎才反應過來——
“啊——!?。 ?br/>
現場一片混亂。
“快去叫老師!”
“這里有誰是醫(yī)療專精的???!”
南希被人流推來搡去,眼睛卻震驚地看著擂臺上的這一幕。
而她,似乎成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的唯一幾個見證者之一!
被箭貫穿的凱爾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垂著頭,顯然已經昏死過去了。黑箭因為沒有魔力支持,也消散在空氣中,唯獨剩下一個可怕的血洞還在涓涓往外淌血!
突然,凱爾輕微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一個冰冷壓抑的威壓瞬間席卷了整個神圣帝京!可下一瞬間,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再也感受不到分毫,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凱爾突然拋起頭來,頭發(fā)飛濺出不少鮮血,殷紅的血液自下巴順著白皙的脖子淌落,在陽光下顯得扎眼異常。
睫毛輕顫,眼瞼輕輕開啟,殷紅如血色的雙瞳充滿了死寂。
他緩緩地抬起沾滿自己鮮血的左手,擋住太陽的光線。陽光仿佛也有壓力一般,從指縫中穿過,帶走一滴血液,與之一同砸落在他眼角。
“我……回來了。”由于身體被貫穿,他發(fā)出的聲音也沙啞非常。
他似是無所覺一般站起來,右手觸摸到腹部的大洞,低頭看去……
“嘖,真是難看?!彼訔壍乜戳丝茨酋r血止不住的傷口,隨手用手捂住,血液瞬間就止住了,沒過幾秒,再拿開手的時候,那致命的傷口居然奇跡般合攏了!
他抬起右手放到嘴邊,一邊伸出舌頭舔舐著自己手上的鮮血,一邊瞇眼歪頭看向對面失意體前屈狀一動不動的男生。
“吶,是你干的么?”
而對面的人并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魔杖,喉嚨咕噥著,仿佛在吟唱什么咒語。
凱爾抬腿,只一步,瞬間就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來到那男生面前,一腳踹翻他,右腳踩在他脖頸大動脈處。
他緩緩蹲下來,右手擱在右膝蓋上,左手虛空一抓,一把閃爍著銀光的三棱錐就出現在他掌中。錐尖抵著腳下之人的太陽穴,他半垂著慵懶的眼睛:“雖然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不打算留你的命。但本王問話的時候,你的不回答卻已宣告你連靈魂都保不住了?!?br/>
話音剛落,三棱錐快準狠地扎入那男生的腦門!
噗呲——
眼球陡然爆出!他卻哼都沒哼一聲!
三棱錐有血槽,一旦扎進肉體就有持續(xù)放血效果,就算沒傷及要害也會因為持續(xù)失血而死。此刻,鮮血混合著白花花的腦漿涓涓而下,凱爾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污穢,嫌棄地在腳下的尸體衣服上擦了擦。
正在這時,一道黑氣從尸體腦袋上飄出來!
“魔魘?!”
凱爾眼疾手快地朝它抓去!
可沒有實體的魔魘動作奇快無比,瞬間躲過凱爾的手,直躥向凱爾的腦袋!
“哼!”凱爾冷笑一聲。只見那團黑氣撞上凱爾就立刻反彈了出去!凱爾再次出手,這次終于沒讓它逃掉,虛握住那道黑氣,一用力,黑氣就消散在空氣中了。
“居然妄想附身于本王!愚蠢?!?br/>
話音剛落,那頭人未到聲先至,一聲爆喝如驚雷劈落:“誰在用黑魔法!??!”
一雙血紅的眼睛遙遙看向迅速靠近的火系魔法師,凱爾撇了撇嘴,自語道:“好不容易出來一回,這爛攤子我可不收拾!”
已躍上擂臺的西格勒看了看慘不忍睹的尸體,一把抓住他手腕:“又是你!”
然而下一刻,凱爾眼睛一閉,又昏了過去。
“喂!喂!??!你別以為昏過去就能逃過審問!”西格勒特有的大嗓門響徹了整個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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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陳列滿各種古老書籍的房間里。
正在翻頁的手指上,一直暗沉著的戒指突然灼熱起來!嵌著殷紅寶石終于再次閃耀起來!
手的主人一顫,撕破了書頁。
“吾王……”
***
某人的脖子上,掛著的戒指同樣變得紅如鮮血。
百無聊賴地把弄著戒指:“啊啦,王醒了?可我還沒玩夠呢~”
***
與此同時,威斯帝國與獸人帝國交界處,坎培鎮(zhèn)的某間酒館里。
“戶籍卡拿出來看看!我這兒不向未成年人兜售酒水的!”酒保打死都不信面前的金發(fā)少年已經成年了!
“大爺我真成年了!”娃娃臉的劍士一臉絕望,他實在沒有帶戶籍卡的習慣嘛……
“我只是長得……啊——?。?!”話說到一半,少年突然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摔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左眼!
“哎……你怎么了?!”酒保趕緊從柜臺后面繞出來,店里的顧客也伸頭往這邊看,他急道,“你想耍什么花招?孩子,賣你酒還不行么,你可別嚇我啊!”
金發(fā)的劍士緊緊咬著牙關,他松開捂著左眼的手,緩緩爬起來。
“噫!你的眼睛——”酒保驚異地發(fā)現,剛剛因為好奇,他特意關注了一下對方少見的一藍一綠異色鴛鴦眼,而此刻左邊的綠眼睛居然變成了純黑色的!
金發(fā)的劍士并沒有理會酒保,而是霍然抬起頭看向帝京方向,面上是難以抑制的激動:“是你!這次絕對不會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