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8-02
甫一出了門，宋病己便攔住許老，急促的問道：“許老剛才為何阻我？”
“病己莫急?！痹S老擺擺手，將宋病己領(lǐng)到自己的居室，待到坐定，這才緩緩開口，“你剛才所言，老夫亦是深以為是，洞香春已立十?dāng)?shù)年，雖名滿天下，然仍舊是倚舊制，確有拘泥陳規(guī)之嫌。老爺昔年曾有言，商道如水、不進則退。這洞香春若是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確是還需變通。”
“許老的意思是...”宋病己大惑不解。
“大小姐的心性老夫如何不知。”許老搖頭苦笑道，“小姐她自小便極有主見，但凡認定的事情便是老爺也拗不過，此時若你越發(fā)勸慰，她心頭反爾越發(fā)難過。病己應(yīng)知，這洞香春為老爺所建，那‘連滅六國者，賞萬金’的銅板也是老爺所立，小姐雖精明尤勝老爺，口中不說，但心中對老爺?shù)木囱鰠s是不言而喻?！?br/>
宋病己點點頭，哪家的兒女的心中不對自己的父親崇敬有加呢？而能夠一手創(chuàng)建這偌大洞香春的人，必不是尋常人，諸如后世阿里巴巴、百度ceo之類的成功人士，這樣的人常人亦所敬佩，何況他們的兒女呢。
“剛才病己所言，雖然給予小姐極大的震動，然而若要這洞香春有所改變，還得讓小姐自己做決定，別人是幫不了她的?！痹S老緩緩道，眉目間依稀可見些許感慨。
宋病己默然不語，良久，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不過病己亦無須太過憂慮，以小姐之聰慧，斷無看不出其中關(guān)節(jié)的道理。若老夫所料不差，過不了幾日，小姐便會問計于你，等到那時病己再行進言，決然會為小姐所接受，若是病己有何良策，還望傾囊相授，不要藏私?！痹S老哂然一笑，寬慰宋病己道。
“許老這是哪里的話，病己厚顏忝為洞香春之客卿，自然會盡心竭力，絕不會恃才放曠?！彼尾〖洪L身行禮正顏道，許老看著宋病己年輕飛揚的臉，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神色...
兩人山南海北的閑聊了一陣，宋病己終究忍不住，開口問了個一直憋在心中的問題：“許老，那個...那個老爺可是名為‘伯當(dāng)’？”
“額，你是如何知曉的？”許老疑惑的望了宋病己一眼，反問道。
“這...”一粒豆大的汗珠從宋病己額頭滑落，宋病己緩緩將剛才大小姐與自己在后廳所言給詳盡的訴與許老，許老邊聽臉上亦是苦笑不已。
“小姐實在太過...”許老搖了搖頭，終究選擇了一個稍微合適的措辭，“太過胡鬧。老爺?shù)拿M豈是能隨處提起，是要置我墨...”
說到這兒，許老自覺失言，瞥一眼宋病己，俄爾又笑道：“不過病己你既已入了洞香春，自然也不算外人，知曉亦無妨?！?br/>
宋病己疑惑的看了許老一眼，這老頭兒話倒說得輕巧，不過顯然是在隱瞞著什么，只是給出信息太少，宋病己實在想不出許老未言的為何物。
“小姐自幼聰慧過人，然而性子也頗為頑劣，調(diào)皮搗蛋的本領(lǐng)也是高人一等，偶有驚人之舉?！痹S老兀自絮絮叨叨起來，“從小老爺對小姐便是寵愛有加，對小姐諸多行為亦是放任自之，所以...”
說到這兒，宋病己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大小姐打小便被施行的是放養(yǎng)政策，家教寬松，從后世教育的理念來說，在一定程度上給予孩子更多的自由，有時候更能發(fā)揮他們的自身潛力。
“大小姐和老爺感情極好，偶爾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老爺亦是從不介懷，所以病己你無須將此事掛在心上?！?br/>
我掛在心上干什么？宋病己癟癟嘴，不過這父女兩倒是一對妙人，宋病己心中不禁對這位從未謀面的老爺生出一絲好奇。
夜色已深，洞香春的后廳幾盞明黃的油燭點亮了屋內(nèi)所有角落，一年輕女子端坐于軟榻之上若有所思，而在她身側(cè)，一位老者則負手伺立在一旁默然不語。
“許老...”良久，女子櫻唇微張，劃破了屋內(nèi)的寧靜，燭光照在她的臉上，這是一張極其嬌媚的臉龐，細柳眉，丹鳳眼，唇如絳點，眸如晨星，不正是那洞香春之主、蝶兒小姐。她只喚了聲許老，便輕輕闔上了小嘴，看得出，她的仍舊還在思慮著什么。
“是，小姐。”身畔的許老輕聲應(yīng)道。
“許老覺得白日里，宋先生之見如何？”這一聲“小姐”仿佛反倒讓她做出了決定，微微搖了搖頭，開口問道。
“這...”許老先是一愣，復(fù)爾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邊的大小姐，然后緩緩道，“依老夫之見，這病己之言...”頓了頓，再迅速的瞥了眼大小姐，見她臉色如常，這才篤定的說道，“極為在理?！?br/>
“是么？”大小姐臉上并沒有出現(xiàn)他想象中的那些負面神色，反而是幽幽嘆息了一聲，半晌才說道，“既是如此，那棋室暫時便照他說的辦吧。”
“諾?！痹S老點點頭，眼底不自覺的閃過一絲笑意，想了想，復(fù)爾嘆道，“老夫原以為他不過擅于棋道，卻未曾想他對商道亦是有所見地，如此人才，當(dāng)真是千金難求啊。”
“許老所言，豈非是我洞香春撿到塊寶了？”蝶兒斜乜他一眼，扁扁嘴說道。
“如何不是？”許老點頭應(yīng)道。
“哼。”見許老如此贊許宋病己，大小姐鼻翼微皺，輕哼了一聲，不過臉上卻看不出不滿之色，反而嘴角還似有些許上翹。
“這廂便不提了，既然是他所言，那也要讓他拿些主意出來，若是只圖口舌之快，沒點真才實學(xué)，那許老你可就看走眼了?！贝笮〗銛[擺手，看似滿不在乎。
“小姐說笑了?！痹S老略一揚眉，開口道，“今日吾觀此子底氣十足、胸有成竹的模樣，只怕是胸中早有溝壑?！?br/>
大小姐扁扁嘴，沒有接話，顯然白日她也是看出了這點。許老兀自嘆道：“若是此等人才皆能為我所用，何愁洞香春不興?！?br/>
“許老也忒貪心了吧?！蹦谴笮〗憬K究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目光炯炯，內(nèi)里流光溢彩，“有此一人便足以，任哪國諸侯來邀，我洞香春都是不會放人的！”
許老本也笑了起來，輕拈長須，微微頷首。然而驀然聽到大小姐后一句話，不經(jīng)意瞥到大小姐眸子那一閃而過的堅定之色，那笑容竟是緩緩凝固在了臉上，反而微蹙起眉頭，似有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