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生父親不要我,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么?”
左胸噴涌的鮮血染紅了衣衫,也染紅了葉軒的雙眼。
他的眼中已經看不到任何一絲生氣,如同干枯的水井。
心已死,淚已干。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還沒出生就被親生父親拋棄,剛剛五歲母親就撒手人寰,寄人籬下,受盡屈辱,現在,連把我養(yǎng)大的舅舅也要殺我。我做錯了什么?為什么這樣對我!”
“蒼天,你何其不公!”
“我恨??!”
滔天的怨恨直沖云霄。
舅舅的無情讓葉軒心頭最后一絲親情的羈絆破碎了。
心中的怨恨如同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猛獸。
葉軒仰天一聲大吼。
四周的空間中仿佛響起了一陣陣潮汐涌動的聲響。
識海中呼嘯的銀色劍光轟的一聲爆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恍惚中,葉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吸進了這個漩渦中。
然后是一潭死水一般的平靜。
片刻之后,一聲巨大的咆哮響起。
一頭龍首獸身,全身布滿黑色鱗甲,面目猙獰的巨獸在識海中浮現。
“昂!”
一聲憤怒的咆哮。
葉軒睜開了雙眼。
這是一雙漆黑冰冷的眼睛,沒有絲毫生人的氣息,只有無窮無盡的恨意。
冰冷的眸子如同凝結的寒霜,冷冷的掃了臉色大變的葉城一眼,右手揚起手中的斷劍,揮劍劈斬。
劈斬!
帶著無窮的怨恨,瘋狂的劈斬!
識海中漆黑的猛獸咆哮著沖了出來,在斷劍上凝結成一條漆黑的光影。
劍光沖天而起。
如同濃墨在白紙上畫過一條墨痕。
葉城被劍光斬中之后,全身一僵,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全身上下再也沒有一絲生機。
一陣微風吹過。
化成雕像的葉城碎成飛灰,隨風飄散。
祁支山中。
一座高聳的山峰頂部。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滿臉悲痛的看著葉家莊的方向。
他正是葉軒的舅舅,葉家的家主葉峰。
通紅的雙眼中,熱淚滾滾而下。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他已經踏上了這條路了。你滿意了?你滿意了?”葉峰一陣憤怒的咆哮,“唰”的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瘋狂的胡亂劈砍。
“你現在滿意了?白樂天,你這個混蛋!”
憤怒的咆哮在山間回蕩。
與此同時。
一座殘破的寺廟中,一個面容枯槁的干瘦老僧在靜坐誦經中停了下來。抬頭張望了一眼,然后嘆息了一聲。
“我佛慈悲。”
老僧低誦了一句,然后繼續(xù)念經。
某座大城中,一個老道士坐在街邊,咬了一口雞腿,喝了一口酒,突然“噗”的一聲把酒噴了出來,“居然敢這樣搞?你也不怕把他玩死?瘋了,真的是瘋了。”
一座草堂中,一個老儒正在作畫。
只見他下筆如神,寥寥幾筆勾勒,一支傲霜斗雪的老梅便躍然紙上。
正畫到妙處,老儒手一抖,一道長長的墨痕刺眼的穿在梅樹上。
老儒長嘆一聲,將手中的畫筆丟下,然后從書案上拿起一本書,高聲朗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葉家莊內。
葉軒此刻卻迎來了他最大的危機。
二長老出現了。
在一劍斬滅葉城之后,補天境第八重修為的二長老出現了。
這個讓葉軒一直心中警惕的二長老終于出現了。
補天境第八重的修士,擁有八牛之力。
這可不是八牛弩那樣只有一擊的八牛之力,而是舉手投足間隨時都有八牛之力。
相當于時刻面臨無數八牛弩的攻擊。
葉軒雖然實力前所未有的強大,但是身體卻前所未有的虛弱。
左胸被洞穿。
大量失血讓葉軒全身一陣虛弱。
滔天恨意化成的劍氣雖然凌厲,但是兩人之間的境界差距實在太遠了。
看到院中的情形,二長老鐵青的臉色更加冰冷了,“你這個孽障,真的無法無天了?”
葉軒冰冷的雙眼緊盯著二長老,一言不發(fā)。
“私自逃監(jiān)便是死罪,你現在還敢殺人?”二長老怒喝一聲,“還不趕快棄劍認罪?”
“認罪?”
葉軒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冷笑,“你故意派人送信,不就是想要我死么?還提什么認罪?你要我死,我也要你死?。 ?br/>
葉軒怒吼一聲,揮劍斬下。
現在的情形,葉軒只能主動進攻了。傷口還在流血,拖得越久,身體越支持不住。
帶著滔天怨恨斬下的一劍,讓二長老臉色大變,急忙腳下一躥,閃開這一劍,口中驚呼一聲,“果然。你果然學了心魔劍?!?br/>
“心魔劍么?”
葉軒見到二長老不敢硬接只能閃避,頓時對這所謂“心魔劍”有了幾分期待。趁著二長老躲閃之際,手中斷劍劈斬不停。
二長老雖然不敢硬接,但是身為補天境第八重的修士。要閃避葉軒的攻擊并不困難。
劍氣縱橫之間,二長老漸漸顯得有些狼狽,但是葉軒心中卻更加焦急。
劇烈的動作使他左胸的傷口撕扯得劇痛難當。
穿透肺腑的傷口,讓他氣息不穩(wěn),呼吸吐納之間,氣息總是難以為繼。
不能這樣拖下去了。
葉軒猛烈劈斬的劍氣漸漸顯得有些稀疏,腳步也虛浮起來。
游斗了一陣,葉軒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一連吐出幾口鮮血,似乎剛才的一陣猛攻,讓他肺腑的傷勢更加嚴重了。
當葉軒彎腰咳嗽的時候,二長老突然欺身殺來,一掌拍向葉軒胸口。
這一掌帶著森森落葉般的掌影,居然正是葉軒練得很熟練的“落葉掌”。
看到二長老一掌拍來,葉軒沒有絲毫慌張,剛才他賣個破綻正是要引二長老來攻擊,此刻二長老攻來,正合葉軒之意。
手腕一抖,黑色的劍氣沖天而起。
看到劍光沖起,二長老大驚失色,急忙抽身閃避。但是葉軒故意賣的破綻,哪還容他逃脫。
黑色的劍氣,如長虹貫日。
一劍斬在二長老胸前。
“哇”的噴出一口鮮血,二長老被一劍斬飛,臉上的神色卻出人意料的帶著一陣狂喜。
“哈哈哈哈,原來你還沒練成。原來你還沒練成?!?br/>
大聲狂笑著,二長老居然不像之前那樣,顧忌葉軒的劍氣一味閃避,而是主動攻了上來。
葉軒冰冷的臉色也終于動容,賣出破綻,處心積慮的一劍,反而起到了暴露實力的作用。
二長老顧忌的是大成的心魔劍,對葉軒此刻以恨意駕馭的劍氣并不放在心上。
要不是那道銀色劍光融入了恨意中,只怕還根本傷不到二長老。
此消彼長之下,攻守易位,葉軒劈斬的劍氣變成了防御二長老的進攻。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再嚴密的防御總有疏漏。
攻守易位之下,葉軒漸漸抵擋不住了。
兩人之間功力相差太遠,要不是有心魔劍在手,葉軒連二長老一招都接不住。
補天境第三重修為能夠與補天境第八重修為打到現在,還是在受傷的情況下,甚至還給第八重修為的修士造成了傷害。
只怕整個大夏國還找不出第二個例子。
到底還是堅持不住了。
大量失血的身體已經有些發(fā)冷,動作也不再靈活。
森森掌影當胸劈來。
葉軒已經揮不動手中的劍了。
終于......要結束了么?
此生早已無可留戀了啊。
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
我心中為什么這么不甘呢?
我不甘心?。?br/>
葉軒冰冷的雙眼緊緊盯住二長老,口中發(fā)出不甘的怒吼。
心中滔天之恨,被生之期盼,死之不甘所代替。
漆黑的劍氣消散了。
識海中,漆黑的巨獸如同積雪一般融化,一道銀色的劍光呼嘯而起。
葉軒漆黑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銀芒。
仿佛被葉軒求生的**引動,識海中銀色的劍光厲嘯著沖起,自葉軒眉心中沖出。
“鏘!”
一聲劍鳴響起。
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在空中飄蕩。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br/>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br/>
二長老在歌聲響起的一霎那,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長恨歌!這是大自在心魔劍!”
恐懼無可抑制,二長老怪叫一聲,扭頭就跑,狼狽逃竄。
如同曇花一現。
虛幻的歌聲漸漸消散。
銀白色的劍光重新回到了葉軒的識海中,一如既往的呼嘯穿梭。
擊退了二長老,讓葉軒緊繃的心稍微舒緩了一下。
按住胸前的傷口,葉軒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傷勢嚴重,他是真的快要壓不住傷勢了。
胸前洞穿的傷勢極其嚴重,肺腑都被穿出個大洞。要不是他補氣大成,晉入了第三重境界,肺腑的重創(chuàng)會讓他窒息身亡。
抬頭朝自己居住的破舊院子張望了一眼。
被葉鳴砸破的院子,斷瓦殘垣中,枝椏虬結的老槐樹在風中輕輕舒展著枝椏。
這里終究不是我的家啊。
抬頭仰望天空。
一只孤雁哀鳴著從天邊飛過。
葉軒心中涌起一陣悲哀。
這蒼茫天地間,何處才是我的家呢?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葉軒轉身離去。
踉蹌的腳步帶著孤獨的蕭瑟。
“嗡!”
一聲熟悉的弦響。
葉軒大驚之下,急忙回頭。
一道黑光電射而來。
“八牛弩!”
葉軒嘴角浮起一陣苦笑。
“八牛弩”啊,早就應該想到的。
葉城那一箭并不是他自己放出來的啊。
那個放箭的人一直藏在暗處,沒有露面。
等到這一刻,等到葉軒最放松的時刻,等到葉軒所有底牌盡出,再無還手之力的時候,那個人終于動手了。
真的是處心積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