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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為你提供的《嵩麓人間》（正文第二十四節(jié)）正文，敬請欣賞！

    水汭，兩河流相遇交匯處，河流彎曲相遇的地方。

    青河與黃河兩河交匯處匯流的地方，河面上的水跡線處一帶黃混一顯幽清，沒有驚濤駭浪，沒有卷起千堆雪。有人總想它會檣櫓灰飛煙滅地悲壯又壯觀，它卻顯得是那么地平靜安詳，波瀾不驚。仔細看去，它表面黃青匯流處似乎交織著一種平衡，兩水的跡線處顏色上清晰可辨、似在用力又緩慢地推揉盤旋互戲，又和諧地在交匯在互溶互腐著。

    有經驗的當地打漁人知道，此處的水下絕不會平靜地像水面一樣，它的下面暗流涌動，渦旋不定，水下的兩大股力量在較勁在沖撞，為水面上的表面現象，為平衡、平靜在暗地里互溶著。此為水汭現象。

    打漁的人駕馭麥斗船行到此處，從船上伸探進水中的撐桿，用撐船人的話說，那手中的撐桿“像是被水下的水鬼龍王爺較勁地拽著扯著”一樣，稍不留意弄不好就得船翻人亡；行到此處，那船上的人會格外地小心，只用不足一米長的短把木锨做櫓做槳，順著麥斗船的走勢劃動并離開，順船的走勢很是重要；如若不動漿櫓，船就會在那兩水相遇的地方，自己畫個大的圓圈子進行無規(guī)則的盤旋，直到把人轉地眩暈，把持不住定力，自甘墮落地放棄了努力，那就單等那生與滅到來時的那眼前嘴邊的水與水上的天、那水天一線的恐怖感覺。那放棄的后果是嚴重地……自此，有人將此現象參照了年代四季的往復變化，大地萬物的興衰覆往，形象地歸納悟出黑白八卦圖以寓之。后來又有人據此演化演義出許多的細分了的分支與變幻，提喊出了多種名目名堂……但歸其宗，也就是世上運動著的萬物都呈出兩面性，會無時不在地用相互之間的力量在互相影響作用著，轉換著，他們是活著的，在運動與變化之中。

    至于為啥船家又多要到那水汭的地方去？那里也恰恰是黃河的鯉魚們成群地覓食戲水之處。利，驅而趨之……

    十月初七這天立冬，盡管中午的過后的太陽依舊似艷陽高照，曬得大地暖融融的，但早上和傍晚時分，大地上的百姓們就自覺不自覺地在找尋著太陽光能照到的，畢竟在陽光下，找到能使身上也暖暖的，顯得暖和舒服一些。

    這天的上午，在一個離青河岸稍遠，一個溝坡的轉彎處，兩支人馬不期而遇，各自都感到了種意外，顯出了一種驚恐氣氛。四十余個人的上坡轉彎的老岳的隊伍，被坡頂突現的隨之涌下的穿著黑衣的人群的黑流，一下子沖攪得有點七零八散。灰衣隊伍前面的士兵，發(fā)現這足有百十號人馬的黑衣時，顯得已經晚了些，他們迅速地將肩上的槍取下?lián)Q在了手中握著，但這種預備應付不測的舉動已經顯得確實晚了一些，已失去了先發(fā)制人的先機；隊伍里的人也已顯出有些驚慌失措的跡象，變得有些不安。那些個黑衣人流，突遇這股灰衣隊伍的冒出，也是倍感意外；他們早放下了肩上扛著的綠色的木箱子，也拿槍在手，驚慌地注視著這幫灰色衣服的隊伍。從后面涌至的黑色衣裝的人流，一下子涌堵在了上溝口處，他們擠扛簇擁著，在溝上口的路前，把這支穿灰色的隊伍無意地卻堅決地擋住了去路，實際情形上是黑衣把對方堵?lián)踉诹宿D彎上漫坡的溝路里。

    這是一種缺少派出探路斥候就匆忙進行的行軍的錯誤造成的。自從打掉了附近大城市里的三百多個由三青團成員組成的國民黨正規(guī)武裝勢力以后，大部分人的印象里，覺得世道將要太平因而松動了警惕性的那條緊弦；雖說剛剛組建的準軍事隊伍，也象征性地派出了探路的前哨，那兩個民兵卻與后面的隊伍離的很近，他們?yōu)榈檬悄芘c后面的人說起話來方便一些，只是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做領路的向導。遇上上行漫坡路的路面，兩個斥候的步子也放得緩慢了一些，這就造成了即使發(fā)現了異常情況突發(fā)事件，但也失去了沒了向后通報大部隊的機會時間。再說了，這次是去個偏僻的地方，行動中帶有到個地方去探查一番的性質，因此，諸種因素相加也就都因失誤的幾次重疊而結果使整個隊伍變得有些被動。

    埋怨和懊悔那是后話……明眼的小王一看形勢不妙，拔槍松了保險伸手就把老岳攬擋在了自己的身子后；其他的人見狀也飛快地將槍從肩上拿在了手中，拉槍栓上膛頂上著子彈，眼睛在四下找尋著亟待射擊的目標……

    黑衣的人群人馬里，也有幾個人把槍里的子彈推上了膛，卻都不知所措地站著不敢把槍口胡亂對準著灰色目標；他們只仗人多，在快速地占了土溝兩邊的有利的戰(zhàn)術地形，因是只有十多二十桿的快槍。沒武器的人流卻做出欲逃又止的架勢，都不斷地拿眼睛向上溝口處，黑衣人密集人多的地方瞟著翻著瞪著。他們在看在等，等那兒將要出現的一絲動靜。

    幾個戰(zhàn)士用身體護住了老岳，動作顯得有點粗暴地將老岳他粗暴飛快推搡進了一轉彎處的，從坡上向下瞧瞄時的射擊死角里，用身體做墻擋了，都面向外舉槍對著溝崖上面那些站著的黑衣。槍口那黑洞劃瞄過處，唬得那些急性子好奇心盛的人急忙地縮回著探查窺視狀的頭與脖子，偷窺者不由自主地又不甘心地向后面退縮著身子，唯恐溝下的槍聲響了，迎面撞來顆“花生米”，那就只有向后栽崴身子的份就啥都完了；他們再也不敢再輕易地從崖頭上面露出一下頭，向溝底里好奇一下來了。

    僵持中的雙方，都在互相疑惑地打量著對方，同時在等待尋思著，怎么從這一僵局中從恐懼中怎樣地都脫離險境地解脫出來。

    上溝口簇擁的黑衣人群中有了一絲動靜。黑衣人流的人群閃開露出了一道口子，口子處像刀劈水般地合攏，潮水般后退的一簇人里，晾露出了一位三十七八歲的黑塔狀的男子。

    他一身黑緞衣，平頭，兩腳蹬著一雙黑色的，稍露棕色的掩過腿肚的長馬靴，沾滿了混土黃泥點子；他那兩袖口稍稍向上挽起了兩指寬的綰折子，露出了上衣的白布內襯里子。他那兩個臃腫的眼瞼下的兩個肉淚袋子，在他那張方臉形突出額眉框的鼓眼下，顯得格外醒目；腮幫子上的腱肌繃著，給人一種一直在緊咬著兩邊大牙的牙床，緊咬牙關的感覺；嘴角兩邊該長出酒窩的地方，混糊不清地胡亂呈出幾個豌豆大小的麻點小坑子，幾乎連成了一洼片，那是他拽掉臉上的胡須時沒注意手上的衛(wèi)生，感染發(fā)炎發(fā)腫，強擠出膿血后落下的小疤痕。他的臉上五官搭配得還算韻稱，唯獨那倆眼袋淚袋子在那張似亮又混的臉上，格外示人格外顯眼。粗看上一眼那張臉，人們會誤以為，那是個在夜里上了二十趟茅房，熬夜沒睡好沒休息好的，熬著編算了一整夜的賬目數字的那家賬房先生；那時時緊咬著的兩腮幫子，加上他那鼓出的雙眼，顯得堅韌機警，又叫人心沉心顫。中等偏高的個頭加他那身打扮，分明是匹馬肆上的牽拉向一邊拴著的，遠離了人群鬧市的已有四歲口的雄馬，他在不安地用蹄子刨動踢踏著支撐它全身重量的土地的地面。拴困著它的不是它頭上嘴邊的鐵馬嚼子皮馬韁繩，而是那套進脖子里的粗鬃質紗繩和四周圍著它像是專為它而建的碗口粗的木質欄桿與護欄。它對欣賞它打量著它，又想買下它騎它用它使喚它的人們磨動著鐵嚼子挘進嘴中的那副牙床，分明是在說：誰敢買我——你養(yǎng)得起嘛?

    他將兩名穿灰衣的上前試圖擋了他的去處的，嚴厲地問他“哪部分的”的兩人，用胳膊小臂退蕩開了些距離，又將挽起兩折的袖子的下端捋開展平了，抬起兩手將胸前的布扭扣一個個地認真地按上一按，檢查了一遍，從腰間拽出條帛質小絲巾片子，將身上的塵土像戲臺上的人物一樣地虛弄著彈了一彈，對著兩馬靴沾上的黃泥皺皺眉頭，像是想去擦又舍不得臟了絲巾片子一樣，留戀了一回，這才又瞪起那雙惺忪中的雙眼，用曲彎著兩個大拇指的關節(jié)去壓壓捋捋那雙眼的淚袋，平靜中平淡地打量著擋了他的去處的兩人，稍稍抱拳做出個不與糾纏、叨擾請讓路的樣式，便把眼光繞過擋他視線的兩人的身子，在兩邊僵持下的隊伍里游串著掃動著尋起人來。

    小王走上前迎了上去，像是擋他又像是迎他，他也是用那雙無知無懼居高臨下的泛泛的眼神的優(yōu)勢，打量了幾秒，眼光只掃到小王的腰間的那把皮帶掖著的那把手槍，便收了那打量的眼神，向小王虛抱了一下拳，也不打話，直向溝坡下面尋著走了過去。小王近身隨著他走，在他的后面，手里的短槍口稍指著前面的人他的大腿屁股處，反倒像個是跟隨著他陪同著他尋視隊伍的護駕人員。那手里張開的快慢機子，敢是稍動扳機，那膛內的顆顆咬肉的彈頭，就會像疾風中的雨滴般地傾潑出去，加上槍口的退彈上跳上挑，前面的人會瞬間被穿出十幾二十個流血的洞眼，可謂是萬無一失。坡下隊伍里的幾個，也隨著那人的游走，把槍口抬起放下地卻都轉向指了他。

    他走到了溝坡中拐角的死角處停了下來；老岳也分開了四五個圍護著他的士兵，稍微瞇眼皺了眉頭，瞧了瞧這比自己略高一些健壯許多的只身走近的人，心中是一亮一顫……那黑衣走近些到有三米遠處的地方站下，找了個地勢稍低的位置站下，等站穩(wěn)了，平眼打量著這眼前的四十歲的，看上去像白面書生似的老岳，心中也是一跳一顫……兩雙眼睛目光凝對，各放出尋味的波光毅閃。幾秒鐘過去，雙方都像是想在對方那打量過來帶著股銳利的眼神中，各自像尋到了些什么。四眼相望的情形分明是青河黃河相見相遇時那廂水汭之相。

    那黑衣人平淡凝視的眼神，終于抵擋不住對面那目光的逼審平視中的尋視，下意識地向下方掃了一下地面，這種微小的眼神交流的變化，表示了被逼開眼神的一方的退卻與認同中的服順，黑衣人很快就又用問候般地眼神平視了對方；他并攏了雙腳，馬靴的兩后根處磕碰出了悶小的響動聲。他又次伸手虛按按，整理了下衣袖及扣袢，挺胸收斂腰肌地站直了身子，緩抬右手到了耳邊……他仿佛看到了那人身后的帶著黃土氣息的，滾滾而來的千軍萬馬的那種塵土飛揚、浩浩蕩蕩的氣勢，嚴肅又不失威武地敬呈上個標準軍禮。

    老岳看他沒穿軍服又沒帶戴帽子地打扮，此時的軍禮似有不妥，只身顯得稍有拘束地行了軍禮，這種習慣下的軍禮，可回也可不回；猶豫中的老岳于是只是稍勾點了下頭，以示接受對方的問候。

    楊大漢在那黑衣人還沒找到沒站穩(wěn)那站的位置時，就走近了老岳，隔了人身對老岳說著：“馬家水旺。”說完便警惕地瞇眼怒目相向，他還不習慣用槍口指人，卻有一付隨時地躍進搶出，迸濺一身腦漿與對手同歸與盡，拼命一搏地舍命保護老岳的樣子，可心里虛得顫顫抖動，真不知道對面有了不規(guī)之舉時，是開槍還是拿槍托子猛掄；他早知道馬家水旺的“大名”與“威望”，只是那人未必會記得他?？茨侨诉^來，他事后說“也嚇得幾乎不敢看他那眼神”；也幸虧那馬家水旺并沒與他對目凝望的意思和時機。小王似乎輕松了許多，他把手里的槍塞進了腰間，兩把槍就是不用，憑自個的手段，他已自信能在幾秒鐘內制服已心怯的對方。

    老岳像對手下人又像是對馬家望說：“找個說話的地方”，便在幾名士兵的相護簇擁下，來到個坡下面的一座有關公塑像的一畝地大小的小廟里。廟的一邊是一條溪水，溪水的流量不大，干旱時斷流，雨水勤稠了就潺潺不斷地流淌不息著，是一股小季節(jié)溪流，它是眾多從嵩山主峰上流下來的，流向青河又匯入黃河里的，主峰的最西面的一股溪流小水。

    看那隨后走進廟院里的馬家水旺，進院后就瞧著那座小像發(fā)愣，并一臉莊重地向那尊已顯得破損不堪的關公，拱手彎腰地拜了一拜，老岳便也盯了那塑像，像是很隨意地，從這尊武侯的豎建和來歷的方面說了起來：

    “……清朝年初康熙年間，天下初定，百姓思安，人心思安盼定；據說這武侯啊有兩個人選：一個是關公關老爺，另一個是岳飛岳鵬舉，康熙只是礙著抗金的那層瓜葛關系，這才最后定下了關云長為武圣……”

    那馬家水旺像是如夢初醒，連忙隨聲附和詢問道：“難道尊兄的家仙里有岳……失敬失敬啊?！?br/>
    老岳用輕小地舉動，擺擺手說：“不是那層意思……我敬他抗外族護百姓，忠君報國啊……”

    “文死諫武死戰(zhàn)，自古都一樣啊……可惜他被奸臣所害……”馬家水旺欲言又止地附和著。

    “可他明明還活著，你不也剛剛在拜？這像里分明有他的影子啊。他們都在百姓人間里一直活著……凡為了百姓，抵抗外辱的都真英雄，哪有都被輕易忘了的道理……你我也都算是個記著他的百姓，學著他們做人的后者，不是么？”老岳平淡地說著，又看一眼那馬家水旺的反映。

    “……咱哪能算個呀，您——太抬舉咱了，咱也就是從戲文里聽來的……咱睜眼瞎咱土匪出身啊……”馬家水旺一付玩世不恭又迷眼裝出了若有所思的樣子。那雙眼袋子發(fā)著種苦澀的亮光，在上午的光線下似乎變得腫脹變大了些，他那孩童般地抬手撓撓右邊脖子發(fā)跡處的舉動，把他那說話不實的心緒與不誠中不安心態(tài)，實實地外露給了老岳。

    “我不是蔣鼎文，你也用不著舉左手翻著戲弄我……你我一樣都是百姓，要是沒了日本強盜的侵略，我也就是個私塾先生，用咱家咱這兒的話說——書先兒約（一個）。”老岳仍是像平日里的談話一樣，平淡地說著。

    “……那咱沒準能當回您的好學生，學為好人啊”馬家水旺把眉毛挑了一挑，以掩飾不誠的話的出口又被當面戳穿了的窘迫，很快又瞇上了眼睛，以遮擋那眼光中的殺氣。他用“愿學好人”表示自家的不甘認輸。

    “不敢當，你的書讀得不比我少……”老岳平淡地終于說出了這句看似平淡至極的千鈞之話。他不看那馬家望的反映，只看著院墻處的一株垂柳。垂柳的落光了葉的細柔枝條，在風中撫弄著那將坍塌的麥草與泥巴壘砌的麻臉土墻；這柳樹與別處的不同，當地人以為是把柳樹枝倒插進地里就能長成這樣子的垂柳，因此也叫它倒插柳。

    “你拉隊伍殺鬼子的事我們知道，你不與我們的人正面沖突，開槍抬起三寸槍口，這我們也清楚……但愿你、我，都能在這人間的百姓心里，都留下個人杰的印象。生當做人杰嘛。”

    “死也為鬼雄！——可貴軍能在將來，放過我這當過土匪的？”馬家水旺把他那只右手，伸出了兩個指頭，食指中指兩指頭并著，在關公的空著沒掂大刀的右手握拳留下的空洞里攪著。這才是他眼下最想知道的壓在他心底里，壓得他透不過氣得心底話。

    “明天的事我不能保證。我不敢說我個人就代表明天的百姓。到了明天，我要是也變得欺壓起了百姓，那樣一定會有更多的，像你這樣的人，我沒準也會學了你的樣子……我只能夜里睡前想想做錯了啥沒，清晨清早醒了問問自己該做些啥，時時提醒自個，絕不能站在了百姓的對面。那樣死了也難成，成不了鬼雄……”

    不敢當，你的書讀得不比我少……這句話，像根牢固的鋼嚼子韁繩，將馬家望的那放蕩不羈欲踢欲跳的生馬駒子性子，像揚鞭抽了他的耳根處點了他的死穴一樣地摁下了……老岳為這句話，也熬過了不知是多少個苦思冥想之夜……

    在馬家望他顯得溫順氣氛下，幾經唇舌交涉的回合來回，這起槍遭遇的事件，很快就在老岳單方的言語中肯定敲定，穩(wěn)妥地初步擬定了下來：馬家族人的個人槍支暫時保留不動，但要做到不外借，不損壞，當然更歡迎送交當地民兵們使用；這次起到得來的這批槍支及彈藥，連同日寇投降時馬家望繳獲的那批武器裝備，是一定要歸當地新成立的新政府的。這點沒得商量。馬家水旺很清楚這樣一句話包涵的分量，“咱們之間不會鬧到，最好別鬧到僵硬的份上。那樣子，咱們就連一同抗日的那種交情都談不上了……”

    黑衣人群提前動手起掘出來的這批槍支彈藥，立即移交給了灰衣人，他們近乎討好般地幫著手提了拿肩扛了，隨著帶路的人，押送到了那兩院合并為一個院落的農家院落那地方。

    幾經搬運過來之后，那院內堆積起了盛裝著軍火的綠箱子，還真地像個堆疊起的小山丘一樣，差點超過了屋檐。明幫著粗點了一遍，報了個數目給老岳聽。他分得清長槍與短槍，再細分卻說不清。等管理這槍械的幾人，把查點出的種類數目統(tǒng)計下來，寫在個紙張上呈送去給老岳看時，明看到了老岳的另一面，老岳他自己激動的像小孩見了糖果一樣直搓巴掌：這槍支的質量，雖說比不了眼下的戰(zhàn)場上繳獲的美國槍美國貨，聽幾個人私下里說“也足足能裝備得起一個半的營?。　眴沃姓讲綐屪訌棓的?，更是多得叫人心里發(fā)癢，人們把得寶貝喜發(fā)洋財的喜悅外露著掛在了臉上；人們那兩眼直勾勾盯著看著那大堆的武器彈藥，圍觀的老人們，在那窄狹的走道上望著摸著，一個個一雙雙地瞪大的雙眼里，用明那不太恰當又不合適宜的形容話說，“都發(fā)出了狼一樣的貪婪的綠光”。他們嘟嚕著嘴巴嘟嚷著，“老天呀——這得能換來多傾的地呀?！?br/>
    心緒平靜下來的老岳，叫人盡快地把武器子彈發(fā)放給陸續(xù)前來的人員，并立即補充送到了那先動身到東面的山口去把守各個關口隘處的隊伍那里……村里的幾十名中年人，看有了武器，也再三再四地要求參加民兵；要他們用“保衛(wèi)咱的勝利果實，保衛(wèi)自家的土地”的硬話，那很難聽得到，他們只用戲謔的話表達：“子彈那么多，咱們也去，過過槍癮也得去。”

    老岳在愉快地忙碌著，忙碌中的愉快卻掩飾不住他那憂慮，一個人的身影始終在他的腦海里清晰地跳躍著，揮之不去。那人便是他在大柳樹村里聽過的，在馬車上聽過的，在水樓子村聽過多次的，又剛剛險些遭遇上打上一仗的，馬家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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