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師徒三人重新走回來的時候,但見眾人分立兩旁,而張小凡卻依然孤單地站在中央。陸雪琪仿佛猶豫了一下,但在水月嚴厲目光橫掃過來之后,終于還是默默走到她的身后站住了。
道玄真人卻沒有立刻向張小凡問話,反是面有歉意,向旁邊的普泓神僧道:“普泓師兄,我門下弟子無禮,讓師兄見笑了?!?br/>
普泓微微一笑,合十道:“道玄師兄哪里話!”
蒼松道人低聲道:“師兄,剛才你走之后,形勢稍有混亂,此物關系甚大,為防萬一,我便將它收起,現(xiàn)在再放回在此處?!?br/>
道玄點了點頭,道:“師弟有心了?!?br/>
“張小凡,我最后問你一次,你可有話要說?”
道玄內心深處,忽然有一陣沉眠多年的無名之火,熊熊燃燒而起。
仿佛百年之前,那個白色身影,也像這般跪在玉清殿上,在三清神像面前,在眾位師長長老面前,甚至是在眾位同門苦苦為之求情之中。
“砰!”
一聲大響,眾人震駭!
道玄真人仿佛終于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手指張小凡怒道:“孽障,當年我看你身世可憐,將你收留在青云門中,不料卻是養(yǎng)虎為患!”
但道玄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聲道:“今日若不除去你這個孽障,我青云門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罷,就讓我成全了你這…”
眾人失色,田不易霍然站了起來,向道玄低聲道:“道玄師兄,這個是不是再斟酌…”
道玄哼了一聲,冷然道:“這孽障身懷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
我和云昊都怔了怔,此時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時光剎那間如倒流而上奔騰咆哮的巨流,將他帶到了多年前那個黑色的夜晚,那個普智與神秘黑衣人決斗,而他同時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此刻蒼松道人走到道玄身邊:“這里就交給我吧師兄”
我道:“我呸,你個顛倒黑白的惡人!”
蒼松臉色一變
只見云昊跪在了張小凡邊上,道“師父收手吧!”
所有人都望著我們
田不易道:“孽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田不易因為張小凡已經氣的臉色鐵青,現(xiàn)在又來一個夏熏。
蒼松道:“為了一個張小凡,居來這里撒野,來人給我拿下”
我道:“掌門真人,蒼松不要相信他,他要害你?。 ?br/>
蒼松臉色一變,道“師兄,有我在,我來處理這件事!”
“那就…”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蒼松道人在他眼前的那張臉,突然從焦急神態(tài),變得猙獰無比。
“??!”
道玄真人一聲大吼,左手倒切下來,蒼松道人左手立刻迎上,兩相撞擊,蒼松道人身子大震,倒飛出去。
在他右手之上,橫握著一把短劍,晶瑩如水,一看就知非是凡品。而此刻劍身之上,血痕累累,鮮紅的血,從劍刃之上,緩緩地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你,你做什么?”他嘶啞著聲音,向著站在大殿門口處的蒼松道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此刻,甚至連龍首峰的林驚羽等也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
“我?”蒼松道人仿佛突然變做了另外一個人般,猖狂地大笑出來:“我在暗算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林驚羽大叫:師父你這是為什么!瘋了嗎?”
“哈哈哈,瘋了?是??!我早就瘋了!”蒼松道人仰天大笑:“早在一百年前,也是在這個玉清殿上,當我看到萬劍一萬師兄的下場之后,我就已經瘋了!”
萬劍一,這個仿佛帶著夢魘般的名字,帶著濃濃的陰影,壓在青云門的上空。
玉清殿似乎少了一個人
沒錯,云昊去請萬劍一了
蒼松道人神態(tài)瘋狂地站在那里,仿佛這許多年來積壓在心頭的惡氣終于泄出,一時之間,竟無人上前捉拿這個傷了青云門掌門至尊的兇手。
他指著道玄真人,又指了指在人群背后,那在陰影中的三清神像,大聲地道:“你,你們,”他向著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商正梁等青云首座指了過去,“你們都給我憑良心的說,這個掌門之位,到底是該誰來坐?是當年的萬師兄,還是他?”
沒有人回答,年輕弟子是不知所措,但田不易等人卻鐵青著臉色,一聲不吭。
大殿之上,只有蒼松道人如同瘋狂的聲音回蕩著:“怎么,你們不說話了嗎?是不是心里有愧???哈哈哈,是??!是?。∑鋵嵳l心里不知道到底應該怎么樣?可是如今,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又是誰?”
水月臉色蒼白,望著與平日判若兩人的蒼松,緩緩道:“蒼松師兄,事情都過了百多年了,你又何必如此執(zhí)著?”
“呸!”蒼松道人此刻根本不顧及自己的身分,狠狠地呸了一聲,面有不屑之色,冷笑道:“百多年?是啊!我忍了百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機會為萬師兄伸張冤屈。當年青云門下,蠻荒之行,你、你、你!”
他手指一個一個點了過去,連指了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冷笑道:“你們這百年來,當首座當?shù)氖娣?,可還記得當年萬師兄不顧一切地救我們性命?可還記得當年是誰毫無吝嗇地將修道心得與我們分享,讓我們道行大進?還有你!”
他赫然一指水月,冷然道:“你剛才居然說我如此執(zhí)著?嘿嘿,嘿嘿,當年誰不知道你私下苦戀萬師兄,而他后來救你愛你,想不到當日竟見死不救,今日卻還來譏諷于我!”
水月面色刷的慘白!
“還有你,田不易!”仿佛是想把心中所有的怨憤之氣都發(fā)泄出來,蒼松道人狂笑著指著田不易,大聲道:“你自己說,萬師兄對你怎樣,你又是怎么回報于他?”
“你當日不過是大竹峰門下一個普普通通的木訥弟子,連你師父師兄們都看不起你。但萬師兄遇到你之后,慧眼相認你是可造之才,從此悉心栽培于你,不但將自己修道心得相告,更極力將你推薦入蠻荒五人行中,從此你才能登上青云門風云人物,才能坐上了今天這個位置。我說的對不對?”
田不易深深呼吸,臉上神色夾雜著幾分痛苦,半晌才從口中緩緩地道:“萬師兄待我恩深意重,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
蒼松道人嘿嘿冷笑,道:“好,好,好,你終于也承認了,算你還有一點良心,那你又是如何回報他的,你說??!”
蒼松道人狂笑道:“好,你不說,我替你說。你這無恥之人,枉費萬師兄如此看重于你,當日回到青云山上之后,你明知道萬師兄當時喜歡小竹峰的蘇茹蘇師妹,你卻橫刀奪愛,可有此事?”
他沒說話,他身邊的蘇茹卻突然踏上一步,大聲道:“蒼松師兄,你有事便沖著我來!當年萬師兄的確對我有心,但我從頭到尾,對他都是尊敬愛戴之意。他對我們夫婦二人,恩重如山,但我和不易要好,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說不上什么橫刀奪愛。而且當年萬師兄他自己也在我們二人面前,親口祝福過我二人了。”
蒼松道人冷笑一聲,道:“萬師兄性子何等驕傲,被你們二人背叛之后,豈能像俗人一般死纏爛打?他向來寧愿自己傷心,也不愿讓別人看到?!?br/>
說到這里,他似是不愿再說下去,目光瞪向受傷喘息的道玄真人,眼中透出無盡的仇恨,道:“當年萬師兄對我如兄如父,一手栽培我,在蠻荒中更是不顧性命救我,我這條命,早就給了他了!可恨百年前,我竭盡全力竟也不能救他,從那之后,我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我也要替他報仇!”
看見他以說出舊事,我慢慢走了出來,說道:“收手吧蒼松師叔,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數(shù)!你不能因為自己的師兄而對其他人痛下殺手!”
此話一出,田不易和的在場的人都看了過來,道玄也是
蒼松道:“小丫頭片子說什么話!萬師兄有現(xiàn)在的遭遇就是拜他所賜”他指向田不易,道玄和其他首座說:“都是你們,才讓萬師兄淪落到現(xiàn)在這樣!”
田不易臉死慘白,說不出話
我轉身看向道玄,道:“你還要在錯下去嗎,也對,什么是錯,什么是對?掌門,您自己討厭他,見張小凡今日情景與他那日一模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殺了張小凡,他有錯嗎,他只是為你個人保守一個秘密,可卻沒想到那個人的師兄師弟還有那個人門派的弟子居然把他當成罪人!”說著,我像普泓看了一眼
普泓沒有說話,到是坐在李詢旁邊坐著的云易嵐說:“道玄真人,你們門派居然有這樣的忤逆之徒!”
道玄對夏熏道:“住口,大殿之上,豈容你在此放肆,退下!”
我淡淡道:“這次來就沒想過有命回去,掌門,云昊已經去請那個人了了,你也不必隱瞞萬師伯的事了!”
什么,萬劍一真的存在?
道玄沒有說話
田不易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在玉清殿上說出實情,居然也沒阻止
我突然感覺衣服好像被拉了一下
我轉頭一看,是邊上的小凡
“小凡?”
“熏兒快回去,”他聲音有些沙啞
“不行,“我對他輕聲道:“我是穿越過來了,放心,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一定不會有是的!”
他此時有種說不出的眼光
我轉過頭去,對掌門說:“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什么名門正派,今日卻為難起一個小弟子!”
道玄一怒:“我青云門豈容你這小畜生可以詆毀!”
我看了眼田不易,他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沖過來
我又看了看普泓和他身邊的法相道:“普泓前輩,法相師兄,那個人做錯了事卻要小凡也已經原諒他了!如果我沒有來到這里,恐怕小凡他…他”
“說夠了沒有!”聞聲后田不易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本想一巴掌拍下來
“住手!”
是普泓,他道:“田施主讓她繼續(xù)說”
田不易道:“孽徒,當日我們見你可憐收留你,卻從未問起你的身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道:“師父,弟子不孝,讓你為難了”
他哼了一聲,對我說:“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繼續(xù)說!”
我看了一眼他們,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反倒對蒼松道:“蒼師叔,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勾結啊”
“熏兒!”
沒錯,熏兒被蒼松擊倒了
小凡急忙抱起熏兒,道:“你干什么”
他望著前方,挺直身軀,面對著蒼松道人,更仿佛面對著那一個無形的白色身影,大聲而笑:“好好好,想不到當年的那段公案,竟讓你如此記掛。你便過來試試,看看我這個做師兄的,到底配不配做這個掌門!“
道玄換換的說:“你不配!“
蒼松道人忽然大笑起來,道:“是,你厲害,當年青云門下,向來以萬師兄和你為絕代雙驕,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有人會收拾你的。”
道玄真人面色肅然,冷然道:“是誰?”
蒼松道人笑聲不絕,便在這個時候,忽然從玉清殿外的遙遠處,傳來了渾厚的聲音:“道玄老友,百年不見,看你風采如昔,可喜可賀!”
這聲音如雷鳴一般,隆隆傳來,片刻之間,通天峰外突地喊殺聲四起,山前亂成一片,慌亂聲中,遠遠的竟似有人大喊:“魔教妖人殺上山來了!”
“什么?”
青云門人盡皆失色,道玄真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蒼松道人,幾乎不可置信地道:“你,你竟敢背叛師門,勾結魔教!”
蒼松道人狂笑道:“不錯,我就是勾結魔教,那又怎樣!在我看來,青云門藏污納垢,比魔教還不如!我為了替萬師兄報仇,就算身入地獄也不在乎,何況是勾結魔教?”
蘇茹臉色慘白,低聲道:“瘋了,瘋了,他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