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沉浸在報復快感中的舒雯未察覺霍晟的異樣，她自顧自地與身旁男人碰杯，笑得有點得意：“我雇了幾個小混混搞她，至于怎么搞，就看他們怎么發(fā)揮了?！?br/>
    手背的青筋隱隱跳了下，霍晟一口飲進杯中紅酒：“立即叫停。”

    舒雯有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錯愕地問：“什么？”

    霍晟沒有重復，只是言簡意賅地說：“她是我的人?！?br/>
    舒雯顯然只讀懂了字面意思，她胸有成竹地保證：“我已經(jīng)吩咐他們在外面動手，絕對不會給你跟會所添半點麻煩?！?br/>
    霍晟面無表情地強調：“我叫你收手，你聽不懂嗎？”

    這男人突然一身戾氣，舒雯就算再遲鈍也察覺不對勁。垂眼看了看腕表，她有點忌憚，但又帶著幾分興奮：“來不及了……”

    剛才她給了陳經(jīng)理一點好處，那個貪小便宜的家伙就和盤托出，把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一通。

    原來霍晟早查出偷拍自己的黑手，讓舒雯意外的是，偷拍她的人不是娛記，而是兩個柔柔弱弱的女人，更讓她意外的，則是霍晟居然一直壓著這事不處理，那個姓秦的還能安然無恙地在這里上班。

    不管霍晟有什么打算，舒雯也要出一出這口惡氣。陳經(jīng)理把秦滿枝的值班表發(fā)了給她，還咬著耳朵給她支陰招。其實幾個男人對付一個女人的手段也不外乎那幾樣，沒新意，但偏偏最致命，想象著對方的下場，舒雯內(nèi)心的怯意隨即消退不少。

    這時霍晟已經(jīng)從沙發(fā)上起來，他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厲聲警告舒雯：“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你的下場就不是上兩個月頭條那么簡單了?！?br/>
    一連撥了幾通電話都無人接聽，霍晟原本沉靜的臉稍稍扭曲起來。他煩躁地扯開襯衣上方的紐扣，轉念一想，旋即改撥阿彪的號碼。

    短短十來秒，霍晟亦覺得格外漫長。接通時，阿彪還笑盈盈地調侃他，他沒有理會，只說：“去監(jiān)控室看看秦滿枝是從哪個門走的。”

    聽見老板那口吻，阿彪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瞬間收起玩心，小跑著奔向監(jiān)控室。

    秦滿枝今晚值早班，若她一下班就回去，那么這時應該在路上。他打算四處繞一繞，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撞見她。

    車子剛駛出主干道，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絷纱蜷_藍牙，阿彪的聲音立即傳來：“晟哥，秦小姐經(jīng)南門走的?！?br/>
    霍晟無意識地捉緊方向盤：“什么時候的事？”

    阿彪點擊著鼠標，很快就報上精確到答案：“六分鐘前。”

    開得飛快的路虎剎那間停住，尖銳的剎車聲尚未完全消退，車子便已急促轉向，沿著原路折返。

    南門是新都會所最偏的出入口，客人很少走，但員工卻很喜歡，只要穿過后巷就能直達公交站和地鐵站，十分方便。

    后巷其實不算十分狹窄，勉強能夠容納小轎車行駛，卻不能讓那寬敞高大的越野車通過。駛到巷口，霍晟連火都沒熄，直接下了車。

    稀稀疏疏的幾盞路燈亮著昏沉的光，與紫醉金迷的會所相比，這里顯得十分蕭瑟。這個鐘點往來的人不多，加上位置偏僻，絕對是埋伏的好地方。

    周遭安靜得有點詭異，耳邊只有皮鞋踏在粗糙的水泥地面的低響。一只老鼠從垃圾堆里跑出來，看見人影，馬上慌張地躲進更陰暗的角落里。

    霍晟這才留意到前方還有一條分叉小道，尚未走近，那頭就傳來極細微的動靜。他的第一反應是老鼠亂竄，然而一切平復得過于-迅速，他略有所思地注視著那片黑暗，隨后舉步走去。

    到底是早有防備，當有拳風迎面襲來，霍晟迅速避開，對方重心不穩(wěn)之際，他手肘一橫便將這個藏身于暗角的人死死堵住。壓抑的痛呼擦過耳際，在黑暗中，他意外地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臉上帶著同樣詫異的表情，落在對方眼里，都有種難以形容的滑稽。

    剛才有只巴掌大的老鼠竄過腳邊，秦滿枝嚇得豎起寒毛，還沒來得及平復情緒，更大的驚嚇便已襲來。原以為來者是那幾個混混找來的救兵，被擒住的瞬間，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看見霍晟的那刻，秦滿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經(jīng)緊繃得太久，她想開口，卻發(fā)現(xiàn)喉嚨發(fā)緊，酸慰逐點蔓延至鼻間。

    霍晟同樣神經(jīng)緊繃，在這短短的十來分鐘，他的心情就像過山車般跌宕起伏。秦滿枝那張僵白的臉讓他格外煩躁，他惱她不自量力地以卵擊石，更氣她關鍵時刻也不向自己求助，怒氣越燒越盛，一開口就挖苦她：“打啊，你不是很能打的嗎？”

    這話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秦滿枝聽后，半瞬便紅了眼眶。所有的恐懼化為憤怒，她右手一動，干脆利落地向霍晟招呼。

    腕上傳來強烈的刺痛感，痛感快速擴散，小半邊身都麻了?；絷扇滩蛔灪?，低頭瞧去，才發(fā)現(xiàn)秦滿枝手里握著電擊棒。好半晌都緩不過來，他咬著牙罵：“秦滿枝，你是不是瘋了！”

    秦滿枝已經(jīng)掙脫他的禁錮，她微微抿著唇，片刻后才冷冷地說：“你自找的?！?br/>
    霍晟被噎著，察覺她走路的姿勢不怎么自然，他跟了過去，問：“腳扭到了？”

    腳踝的劇痛讓她聲音也有些許顫動：“他們以多欺少，你還指望我能毫發(fā)無傷全身而退？”

    話音剛落，秦滿枝就被人騰空抱起。身體失去平衡，她下意識抓住可以攙扶的東西，反應過來便開始掙扎：“你干什么！”

    “再動就摔下去了。”霍晟語氣不佳地警告，“剛被你電過的手不怎么使得勁?！?br/>
    大概是心虛，秦滿枝終于安靜下來。腦袋磕在那結實的胸膛，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躍進耳內(nèi)，她微微失神，被霍晟塞進車里也不聲不響的。

    前往醫(yī)院的路上，霍晟問她：“今晚是什么情況？”

    那樣可怕的經(jīng)歷，秦滿枝不想多提，甚至沒有問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她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漠然地說：“就那樣，我用電擊棒趕走了三個小混混?！?br/>
    剛被電過的手反射性一疼，霍晟皺起眉頭：“哪玩意兒哪來的？”

    “淘-寶上買的?！鼻貪M枝隨口回答。

    其實那電擊棒是倪釗專門給她做的，剛才她敲霍晟那一下，用的是最低的檔位，若火力全開，他現(xiàn)在肯定得橫著上醫(yī)院。

    干他們這行，回報跟風險絕對成正比的，有次她跟蹤一個有背景的包工頭被發(fā)現(xiàn)，對方二話不說就操起鐵棍朝自己沖來，萬幸的是她機警，同時也熟悉該片區(qū)復雜的地形，要是不能把人甩掉，她或許見不了明天的太陽。倪釗知道后，不僅教她各式各樣的逃生技巧，還給她量身定制了防身武器。之前她決定在會所蹲點，倪釗叮囑她一定要將電擊棒帶在身上，殊不知今晚真的派上用場了。

    在舒雯說出那幾句奇怪的話以后，秦滿枝就猜到舒雯會有所行動，讓她失算的是，那女人的行動比她估計的快得多、手段比她估計的陰險很多。

    見慣舒雯在熒幕上的清純形象，秦滿枝以為她頂多就是找找茬，在雞蛋里挑挑骨頭就算了。正因如此，她今晚才會貪圖便利選擇南門離開。

    多得這些年的歷練，秦滿枝的警覺性十分高，當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后，她很快察覺并有所防范。當然，這次脫險十分僥幸，若果舒雯找來的小混混都像霍晟那么兇狠殘暴，那么就她一個女人肯定是無法抗衡的。即使現(xiàn)在得以脫身，她回想起還是心有余悸。

    抵達醫(yī)院又是另一番兵荒馬亂。

    今晚不巧發(fā)生了一場車禍，一臺重型貨車失控撞上裝滿乘客的公共汽車。雖然沒有人員死亡，但傷者卻不在少數(shù)，急癥室人滿為患，像秦滿枝這種崴到腳的人，還真不好意思過去占用醫(yī)療資源。

    霍晟就近才選擇公立醫(yī)院，見了眼前的境況，他便說：“走，我們上別家?！?br/>
    折騰大半宿，秦滿枝只覺得身心疲倦，低頭看了看自己又腫又脹的腳，她有氣無力地說：“算了，我回去用冰敷一下就好。”

    沒有人可以動搖犯倔的秦滿枝，霍晟也不例外，軟硬兼施也無法使她改變主意，他只得依言送她回家。經(jīng)過藥房，他將車子停放在路邊，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急匆匆地下車。

    秦滿枝拿出手機玩小游戲，當她第三次打破自己記錄時，霍晟才提著大包小包回來。她翻了一下，是藥膏、噴霧、止痛散、鐵打油，還有一盒熱騰騰的小籠包。

    蓋子打開后，香味溢滿車廂，秦滿枝拿著飯盒不肯撤手。偷偷瞧了霍晟一眼，看他沒有阻止的意思，便捏起小籠包放進嘴里。

    鮮美的湯汁炸開，被燙著舌頭的秦滿枝倒吸了口氣，想吐出來又舍不得。霍晟聞聲望向她，看她像個孩子一樣鼓著腮幫子，忍不住笑起來：“急什么，又沒有人跟你搶。”

    似是受他的笑聲感染，秦滿枝的心亦逐點變得柔軟，她又捏起一個小籠包，突然萬分感慨：“霍晟，你良心發(fā)現(xiàn)了啊?！?br/>
    “嗯？”霍晟不解地發(fā)問。

    秦滿枝說：“你怎么對我這么好？”

    聞言，霍晟漸漸斂起笑意，他目視前方，眼中沒有什么情緒：“想太多?？丛诎⑨摰姆萆希乙膊荒茏屇阌惺??！?br/>
    秦滿枝內(nèi)心的喜悅因這句話而沖淡不少，原本上揚的唇角也沒了弧度：“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沒這么上心，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別人的女朋友，你倒是管上了？”

    霍晟的臉隱在暗處，相隔半米之遙，仍是讓人看不清表情。沉默了三兩秒，他才說：“我以前待你很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