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皇宮。
時日近冬,靠近北方一些的雷州和中州已經(jīng)開始下雪。雪花簌簌作響,雪已經(jīng)下了三個時辰,屋瓦院墻上被一片銀白覆蓋,整個皇城仿佛披了銀裝,白皚皚一片。蘇鐵霆捎著一身寒意進(jìn)了御書房。
一個王朝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議事大殿,而是御書房。
歷史上不知有多少大事的發(fā)生,都是在御書房內(nèi)決定的,如果不是皇帝最信任的親信,或者準(zhǔn)備賦予信任的親信,是絕對沒有資格進(jìn)入御書房的。
蘇鐵霆站在御書房內(nèi),腳下是鋪著厚絨的地毯,抬眼處依著墻壁的是極高的一排書架,書架橫平豎直,樣式極為普通簡單,但用的木料卻是極名貴的東嶼黃花梨,書架上密密麻麻陣列著各式書籍,汗牛充棟,擺放參差不齊,但卻都是極珍貴的孤本秘典。
一身明黃龍袍的晉帝正端坐在書桌前的御椅上,手中捧著天鏡司剛呈上的關(guān)于最近武林要事與些許民事的奏折。他的手邊是一個青花釉里紅茶盅,里邊泡著上好的云霧茶。
他面容平靜,眉峰微蹙,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說不出的帝王氣度,說不出的俊美無儔。晉帝雖然年歲已高,膝下子女無數(shù),但他的容貌卻依然停留在年輕時的時候,俊秀宛如少年,又威儀無雙。
“月兒還是沒有找到嗎?!?br/>
平和的聲音響起來,除了身邊的太監(jiān)侍女,只有蘇鐵霆和他在這里,這句話自然是對蘇鐵霆講的。
“陛下說笑了。如果不是陛下故意放她走,月兒又怎么有機(jī)會離開皇宮呢?”蘇鐵霆展顏一笑,說不出的才子風(fēng)流氣度。
蘇鐵霆有著與名字十分不同的外表,相貌儒雅,舉止文質(zhì)彬彬,光看樣子,他更像個文士,而非讓江湖無數(shù)惡徒聞風(fēng)喪膽的六扇門總捕頭。
“雛鷹總該成長的,也虧你派了六扇門的小子們過去明里暗里的保護(hù),朕也才放心得下。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毛頭小子不也是被你放出來了,用得著那么大張旗鼓地找嗎?”
晉帝話里多了幾分笑意,顯然與這個蘇總捕頭的關(guān)系不像普通的君臣一般。
“這倒還真不是?!甭勓裕K鐵霆正色道,“犬子離家出走那天,微臣府中的禁制沒有絲毫預(yù)警,下官懷疑應(yīng)該有其他勢力插手此事。”
蘇鐵霆的表情認(rèn)真無比,晉帝與其對視了一會,卻是咧嘴調(diào)侃道:“得了吧,逃婚就逃婚,這理由也太爛了。寡人可不信有人能從你的‘天心追跡術(shù)’逃脫?!?br/>
晉帝笑了一會,直到蘇鐵霆儒雅的表情依然一片認(rèn)真,他臉上頓時一肅,“莫非是妖族的手筆?”
晉帝面沉如水。君王一怒,伏尸百萬,晉帝僅是臉上微微一沉,就讓人感到如無窮無盡的威壓傳來,這不僅是因為他的氣勢,也有他強(qiáng)大的修為境界的影響。
天榜第三,排名天下前三的‘仁皇’!
天榜高手什么概念?
抬手間山河顛倒,心念一動就有風(fēng)云怒涌,天地為之變色,陸地神仙也不過如此!
蘇鐵霆修為高超但顯然還不到那種層次,被晉帝一絲氣息流露沖擊之下,臉上頓時一白。
“不可能是妖族,‘妖動儀’沒有絲毫反應(yīng),再者金陵有陛下坐鎮(zhèn),縱是妖皇都不敢輕易冒犯,妖族的勢力又怎么會探到這?!碧K鐵霆運起全身修為,強(qiáng)撐著一口氣道。
“也有道理?!?br/>
晉帝稍微收了一下自己的氣息,面容總算恢復(fù)為之前的平和。
“此事朕會讓天鏡司去查的,你這陣子加強(qiáng)守衛(wèi)便是,江湖又要亂了?!彼闷鹗诌叺那嗷ㄓ岳锛t茶盅,抿了一口,轉(zhuǎn)口說道:“聽說溫丫頭過去幽州了?”
感受到如海洋般的威壓收去,蘇鐵霆頓時松了口氣,點頭應(yīng)道:“是啊,那邊‘三王密藏’將出,各路年輕高手匯集,微臣想讓她去歷練一下?!?br/>
滋補(bǔ)神魂的圣品云霧茶入口,神智一清。
晉帝笑道:“人榜二十的‘絕音仙子’出動,幽州武林可要熱鬧咯?!?br/>
“對了,你家小子據(jù)天鏡司匯報,據(jù)說是化名為‘蘇玉’,到天香城一個小勢力里面當(dāng)了一名教書先生,據(jù)說還進(jìn)了人榜末尾,成天戴著個斗笠,生怕別人認(rèn)出來。你說有沒有意思?”
晉帝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繼續(xù)道:“不過方才發(fā)生更有意思的事是,葉呈那小子今天早上還遇到月兒,硬是不敢和她相認(rèn),卻又偷偷塞給月兒五十兩接濟(jì)她呢。”
說來似乎覺得當(dāng)真有趣,晉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中州與幽州相隔萬里,剛剛發(fā)生的事卻不到一刻鐘就送到晉帝面前,蘇玉怕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一切行蹤會如此清晰地暴露在這位至高存在的面前,仿若洞若觀火。只能說天鏡司的收集情報能力實在恐怖,便是六扇門最精于追捕行蹤的精英都無法匹敵!
“這小子……”蘇鐵霆臉上一黑,立馬請罪道:“都怪微臣教子無方,微臣立馬就叫人將月兒和我家的臭小子給帶回來?!?br/>
“別別別!”
這下子晉帝不干了,連忙喝止道:“多有意思的事??!你別搗亂,朕還想繼續(xù)看下去了呢。”
陛下素來賢明,偏偏就是這一點讓人……
蘇鐵霆腹誹不已,只好建議道:“算算時日也差不多到我家臭小子與長公主完婚的日子了,那不如等‘三王密藏’這事結(jié)束,微臣就叫微臣的妻妹將他和月兒帶回來?”
晉帝沉吟了一會,說道:“也好,到時月兒鍛煉也夠了,也應(yīng)該懂事了些,總是纏著她的‘蘇哥哥’到底不行?!?br/>
獲得陛下首肯,蘇鐵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說道:“是,微臣明白。”
晉帝微微點頭,心中對蘇鐵霆的態(tài)度十分滿意。
能進(jìn)退,而知進(jìn)退。憑此一點,蘇鐵霆就當(dāng)?shù)盟赜谩?br/>
北風(fēng)呼嘯,御書房里卻溫暖如春,名貴的銀絲竹炭在火盆安靜地燃燒,君臣對話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氛圍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