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昧城。

    PK中雙方都受了輕傷，贊先生便領(lǐng)兩人回來，找跌打酒和紗布為兩人療傷。屠詩沒反對，畢竟線索中斷，北虎幫的人也不會傻傻等著他找上門去，還不如稍作休整。

    原來贊先生這屋子就是鋪子，名叫“贊生堂”（居然還是正規(guī)的系統(tǒng)商店），吃、住、經(jīng)營都在這兒，放在現(xiàn)實世界就是妥妥的三小場所，是要被消防組整治的。贊先生雖然名氣很大，卻沒有開設(shè)武館，他白天開門賣藥，晚上就關(guān)門教徒弟打拳，為了照顧白天才上線的武止戈，所以偶爾會在白天授課（偏巧就在今天惹了亂子）。

    兩人在內(nèi)堂坐著，都是一手拿著跌打酒、一手在自己傷處猛搽，頭上不斷跳起綠色回復(fù)數(shù)字。誤會既然解開，武止戈便也不再咄咄逼人，問屠詩：“喂！為神摸你會有真氣的？”

    贊先生聞言，拍拍武止戈肩膀，說那是人家?guī)熼T之秘，怎可以隨便打探？同時又對屠詩說：如果未經(jīng)過易師傅同意，還是不要講出來，這是最基本的江湖規(guī)矩。

    屠詩只好乖乖應(yīng)諾。

    不能談?wù)撐涔?，那總能談?wù)撗b備吧？屠詩從剛開始就對武止戈那雙手套非常感興趣，便借來試戴一下。

    如意手套：開物坊近年來專門為武者設(shè)計的機關(guān)手套，雖然對武者來說是一大臂助，但仍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手套，物理防御20——20；空手狀態(tài)下，物理攻擊20——25，【拳腳專精】+1。攻擊速度快，負重8，耐久度94%，要求職業(yè)武者，要求等級23。

    這手套外面是金屬結(jié)構(gòu)，里面有一層具備橡膠質(zhì)感的皮膜，雖然手不會被護手內(nèi)部刮傷，但緊繃繃的，不太透氣；露半指，關(guān)節(jié)處可活動，手背處較厚，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一旦握拳便會觸動機簧，隱藏在手背的幾根三角鈍錐便向前彈出，仿若拳骨的延伸（讓人立時想起《X戰(zhàn)警》里的著名角色金剛狼），而平攤手掌時短錐也隨之收起，非常靈活?？上攵?，一個練拳的武者戴上這手套，既可以空手入白刃，又能在出拳時給予更大的傷害，最重要的是露半指的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盡量方便武者施展手上功夫，真不愧“如意”之名。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握拳時皮膚上傳來的緊繃感對出招有一定影響，而且露半指的結(jié)構(gòu)并不能完全保護雙手，剛才武止戈握住屠詩劍刃時便被割傷。但考慮到這不過是游戲初期的一件低級裝備，也不好苛責(zé)太多，是吧？

    一邊搽藥酒，屠詩一邊總結(jié)這《乾坤》中第一次PK。

    首先，武止戈說得沒錯，自己是靠真氣取勝的。【蒼瞳】、【箭步】、【縮地成寸】，哪一個不需要真氣？

    右?guī)煾岛Ｇ嗾嫒嗽f“人間武者苦練多年打通全身經(jīng)脈，不過是我們修真者的起點——搬運區(qū)區(qū)一套周天”，并為自己打通了全身經(jīng)脈。當(dāng)時只覺得稀松平常，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才知道這直接讓自己贏在起跑線上，說是一步登天都不為過。再配合左師傅易無涯秘傳的【龍息】心法，屠詩能霸道地吸納天地靈氣，然后去蕪存菁，使體內(nèi)真氣充盈，【練氣專精】升至中級。

    …………

    轉(zhuǎn)職時……

    這樣就消耗掉六個技能額度了？！沒有攻擊技能？一個都沒有？

    屠詩不甘心地看向兩位導(dǎo)師：“師傅你們是不是在藏私？”

    “藏屁??！”易無涯笑罵道：“燭龍會早就煙消云散，僅有我百家門收藏其典籍，【龍息】全天下會的人不超過一個巴掌數(shù)，你簡直走了大運啊！”

    …………

    沒有攻擊技能，是因為這身真氣灌注在任何普通攻擊中，就足以匹敵攻擊技能。而真氣作為一切技能的源頭，卻比技能更靈活，它灌注在雙目，是為【蒼瞳】；灌注在雙足，是為【箭步】；灌注在雙臂，足以抵御武止戈鐵錐豎立的連續(xù)重拳。這么一看，真氣確實是好東西，而能產(chǎn)生真氣的【龍息】，更是左師傅對他最大的關(guān)懷。只不過現(xiàn)在正值游戲初期，大部分武者玩家可能還沒接觸到內(nèi)功，也不好作比較，無從得知【龍息】的真正價值。

    其次，若沒有真氣，這場PK的結(jié)局會是怎樣？

    結(jié)局一目了然，必定是屠詩落敗。

    正如道士分全真道（【練氣專精】）和正一道（【元素專精】）一般，武者也分兩種，一種舞槍弄棒（【兵器專精】），一種赤手空拳（【拳腳專精】），其中耍兵器的又可以細分為【刀劍專精】、【長兵器專精】等。耍兵器的武者攻擊力較高，耍拳腳的武者敏捷、力量和體質(zhì)都較高，這決定了前者是團隊中的輸出，而后者卻發(fā)展得很全面。

    詠春拳作為南拳的代表，攻守兼?zhèn)?，也非常體現(xiàn)了“全面”這一特點。武止戈不僅能以“攤打”連消帶打，腿上功夫也不差，能以“入馬”逼迫對方下盤露出破綻，拳腳功夫兼?zhèn)洌緵]有死角；屠詩一身功夫都在劍上，當(dāng)他被武止戈逼得無法出劍時，基本就是廢物，不以真氣在體表防御的話可能被兩三拳捶倒。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裝備。23級“如意手套”可以抵擋屠詩的10級鐵劍，若屠詩手持稍微好一點的兵器，或者真氣再強一些，才有可能予以擊破。然而屠詩隱約覺得，劍不是用來破甲的，這就牽涉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如果要贏，該怎么使劍？

    回顧PK里的細節(jié)，屠詩憑借【縮地成寸】閃到武止戈身后，才以一招之差取勝——就不信你專門防守正面的二字鉗羊馬也能兼顧身后！這一行徑說難聽點就是偷襲，說好聽點，是為攻其不備。雖然卑鄙，但很有效，如果屠詩繼續(xù)與武止戈正面對攻，還要考慮如何攻破對方的手套。

    劍灌注真氣，的確可以破甲（毒藤的【幾丁質(zhì)甲殼】已被證明不堪一擊），但只能破甲的劍卻失去了劍之真諦。破甲嘛，多簡單啊，一個劈一個刺不就搞定了，還需要其他劍招嗎？但“九口八法”每一招都有深度，千古以來劍術(shù)濃縮在這四字中，一定有其道理，決不能輕率地以“破甲”這個命題把劍術(shù)定死。

    既然破甲并非上上之選，同理，和別人兵器交擊也不妥。就屠詩了解，因劍刃較薄，又因古代冶鐵技術(shù)低下導(dǎo)致劍身材質(zhì)不過硬，劍的耐久下降速度是諸多兵器中比較高的，使用不當(dāng)時甚或會卷刃。某些影視劇里常出現(xiàn)“一人用劍壓著另一人的劍彼此相互角力”的場景，這類場景不能說沒有，但真要發(fā)生了，劍刃上都不可避免會產(chǎn)生豁口、減少劍的使用壽命。所以，劍客應(yīng)避免與敵人兵器交擊？

    那么真正的劍術(shù)該如何施展？

    屠詩茫然不知。

    在《乾坤》之前的網(wǎng)游里，他的角色按預(yù)設(shè)好的動作拿著劍一下下砍著，所有玩家千篇一律。他當(dāng)時沒感覺有任何不妥，直至他玩了《乾坤》。

    在《乾坤》里順風(fēng)順?biāo)?，先后越級干掉了各種野怪，還懂得灌注真氣在兵器上提高殺傷力……他也沒感覺任何不妥，直至他第一次PK。

    他察覺自己的基礎(chǔ)還是太薄弱了。他其實在總結(jié)中隱約摸索到了方向，但因為積累太少，所以無法質(zhì)變。他第一時間想到向左師傅請教，恨不得現(xiàn)在就長出翅膀飛回憶北城。

    想到這兒，屠詩起身，借人家的地方練劍百遍。武止戈也不甘示弱，把跌打酒一扔，就去打木人樁，一旁的贊先生忍不住頷首微笑。

    在這兩個年輕人身上，名為青春的無形火焰風(fēng)頭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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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北城外。

    在死尸林和落穴之野的邊界，房豐躲在草叢后，遠遠窺伺著那些兵強馬壯的軍人，眼神充滿憎恨。就是這些人把魔荊驅(qū)趕進林子里，導(dǎo)致林子里沒有安全的地方，使得他越來越難找到食物，肚子整天都在翻江倒海。他一直等待時機，看有沒有士兵落單，好把對方拖進樹林里吃了。

    隨著他的饑餓感逐漸增加，他的懼意逐漸減少。他知道當(dāng)自己餓到頂點時，會不顧一切地行動。

    忽然他胃部劇烈收縮。他知道這是身體，不，應(yīng)該說是鐵線蟲的反應(yīng)。鐵線蟲是蘊含妖力的種子，它們能感覺到普通生物無法感知的東西。房豐就是靠這個提前躲過幾次襲殺。而魔荊也依靠鐵線蟲的感知能力來追蹤同類，互相殺戮之后，所有妖力最終將匯聚在一起，以供大仙收割。

    照這種收縮程度來看，危險近在咫尺？！

    房豐噌地起身，扭頭往林子深處跑，一個人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真的非常突兀，房豐擦擦眼睛，眨眼前那兒明明空無一物啊。

    “找到你了。”這人說。他衣服很普通，臉上戴著一個尖嘴猴腮的戲劇面具，花花綠綠的，顯得有點滑稽。房豐無比確信這人很危險，因為腹部忽然沒有感覺了——鐵線蟲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仿若假死。

    在這個氣氛緊繃的時刻，房豐卻不自主地神游物外。他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害怕大仙了。大仙戴著面具，這個人也戴著面具，你看不見他們的臉，你就永遠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