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面具,一路走過,可以看到,日軍的槍支全都碾壓斷了,根本找不到一支全乎能用的,機槍被踩斷了機匣也無法使用,巨僵幾乎成了餡餅,那個龐然巨物一屁股下去,著實厲害。
越走近那道山縫,惡臭越是濃烈,即使是微小的,從面具縫隙鉆進來氣味,也比黃鼠狼的味道更加的催人作嘔,要不是他七八個鐘頭沒吃過東西,早吐出來了。但是強烈的好奇心催動他向那里走。他走到山縫外七八米,差不多已經(jīng)踩到了那些黏糊糊的液體,可以瞧見,里面完全被黃色液體裹住的日軍死尸,他們就是這么被熏死死掉的。羽翎所言,比瓦斯毒死更痛苦,估計是沒錯。
這幾具糊慢黃色漿糊的尸體,突然讓他聯(lián)想到不久前見到過的印度士兵所使用的咖喱,起初想笑,猛然間開始反胃,干嘔了幾下,屏住呼吸,趕緊跑開。
那邊雷千戶還在尋找,但是山谷被那雷獸折騰過后,很難找到丟掉的號角了。徐如林熏的頭昏眼花,信步亂走,腳下踩到一樣東西,他以為是日軍擲彈筒,想要撿起,低頭一看,正是那支號角。趕緊撿起,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碎裂成兩半。
羽翎在上面,看著徐如林撿起了那支破碎號角,嘆息一聲,趕緊喊話,讓他們上去。兩人不敢拖延,順著繩子又爬了上去。那只雷獸倒是沒有出現(xiàn),大概剛才這泡稀拉的驚天動地,也得休息會兒。
徐如林上到山上,將斷開的號角遞給羽翎,算是主動修補一下關(guān)系。但是抹不開面子,嘴里沒說話。
“哎,扔了吧,沒用了?!庇痿釃@息道。
“羽姑娘,要不,我找些瀝青把它粘起來怎么樣?”雷明說道。
“千戶有所不知,這個東西,不可漏一點兒氣,別說粘合,就是由一道縫也不行啊?!?br/>
她說著將號角扔到地上。
“如今,無法借助雷獸的力量,我們只能上山去找你們錦衣衛(wèi)周公公了?!?br/>
“我勸你別報太大希望,這老太監(jiān)鼠目寸光,未必會幫我們。”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我看日本人很快就會來第二波,那艘大船上的巨炮可是可以直接打到半山腰上。”
三人收拾東西,向著那座聳立雪山而去,很快到了巨大的女神像下面,可以看到山下留下的破草鞋,是冷壽成的,顯然昨天他們上去了,但是沒有下來,大概被周曼扣住了。
他們拾階而上,轉(zhuǎn)身就可以看到海上那艘巨大的船只,這艘萬噸巨船,曾經(jīng)就是偽裝巡洋艦,船上除了巨炮,還有一架水上飛機,可以在必要時擔任炮兵校射以及偵察任務(wù)。遠遠望去,日本人正在慢慢放下那架飛機到海面上,顯然他們現(xiàn)在也不敢繼續(xù)冒進,想要先偵察一番。
三人花了一些時間,上到山腰宮門外,蕭沐已經(jīng)帶著一群人在那里等候,看到雷明,不由得喜出望外,沖到近前,猛地抱住雷明。
“昨天那幾個外人上山,非說有個姓雷的活著,督公還不信……呵呵,我就說你死不了?!?br/>
蕭沐轉(zhuǎn)向羽翎,神色稍微變化,似乎欲言又止,羽翎從邊上過去,只是用眼角瞥了他一下,他略低頭。
“對了蕭兄弟,昨天上山那幾個人怎么樣了?”雷明問道。
“被督公扣住了,他們口口聲聲說要督公派人去救你們,但是督公他……將信將疑,又派小李他們?nèi)ゲ榭磶滋?,回來說新上岸的倭寇人數(shù)眾多,又有巨艦停在外海,上面巨炮林立,見其一炮糜爛十余里,所以最終……”
“呵呵,督工膽小如鼠,顧頭顧不得腚,完全在某家預(yù)料之中,好在,我們自己應(yīng)付過去了,但是大患未除,還有事要求他?!?br/>
“雷兄,你也知道督公秉性……猜忌心頗重……”
“我當然知道他德行,凡事你我求他,都覺得是憋著要害他篡位,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們都在一條繩上捆著,海上那些倭寇可不好商量,他們的快銃毒霧我也見識過了,外面世界日新月異,單憑你我兄弟的快刀輕功,怕是也很難應(yīng)付……”
“哎,督公說我們不去招惹他們,就憑著這座萬丈高山,一線天的通道,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如同當年西班牙人上岸,也是仗著樓船快炮,還不是被咱們耗死了……”
旁邊羽翎不屑冷笑,她一直在聽著兩人對話。
“這次怕是不成,那大船上除了炮,還有其他利害玩意兒。”
正說話間,聽到遠遠傳來嗡嗡聲,所有人一起向那聲音方向看,只見一架飛機慢慢飛來,越飛越近,它就在眾人頭上盤旋一圈,后座觀察員,不時用照相機拍照,錦衣衛(wèi)內(nèi)不時有人張弓射箭,根本夠不著那飛機。
轉(zhuǎn)了一會兒,飛機開始爬升,向更高處雪山去了。雷明沒見過飛機,幾乎把眼珠子看的掉出來了,但是其他錦衣衛(wèi)的表情稍鎮(zhèn)定,大概是不久前見過英國人飛機。
“這是什么東西?”
雷明問徐如林。
“這是倭寇船上的水上飛機,偵察用的,也能投彈和掃射?!?br/>
“飛機?”
“千戶,你困在地下,有些事不知道,前不久有一個更大的闖進來,但是那天瀛洲女皇顯靈,召喚天雷,將那物給打下來了。現(xiàn)在這里云開霧散,怕是沒有霹雷能打著它了?!?br/>
那雙翼飛機飛到無人能氣機的雪山下偵察,似乎已經(jīng)離那宮殿不遠了,但是這架法國飛機動力不足,試了幾次也爬不上去了,始終距離宮殿一些距離,就是上不去,于是又下來,仍然在眾人附近盤旋。
“快去找周滿,日本人快開炮了。”羽翎放下她手上的電臺,突然催促道。
“你怎么知道的?”一名錦衣衛(wèi)問道。
“我聽到他們說話了?!?br/>
眾人不敢怠慢,趕緊進了宮門,去找大太監(jiān)。羽翎腳下甚急,也不管后面人,一個人走在頭里,似乎對這里地形頗為熟悉。一行人剛到正殿外,耳聽尖銳呼嘯聲,一發(fā)炮彈就落在不遠處宮墻外,爆炸將宮墻一角炸毀。眾人震驚不已。
“只是試射,下一發(fā)會更準??炫??!?br/>
徐如林突然發(fā)現(xiàn)頭上那架慢吞吞的飛機不僅僅是為了氣大家,實則它是在提供炮兵修正數(shù)據(jù)。顯然作為戰(zhàn)場上摸爬過的士兵,他的反應(yīng)是夠遲鈍的。
一行人趕緊跑進大殿,第二發(fā)炮彈正落到大殿前,炸飛一顆大樹。白鳥大概被昨晚全軍覆沒的消息氣瘋了,他不分青紅皂白第開始傾瀉火力,一方面展示威力,一方面隱藏心中恐懼。
所有人穿過大殿,進入宮殿山內(nèi)部分,就聽外面巨響,這次日本人炮彈正中大殿了。
“羽翎如果這樣,這宮殿可受不住?!毙烊缌终f道。
“所以必須主動出擊。”羽翎道。
“我們憑什么主動出擊?”
“去找老太監(jiān),我自由辦法?!?br/>
他們快步向前,去找周滿的藏身地。徐如林打心眼里不想進山腹內(nèi),但是,他也不想再挨日本人炮彈,兩害相權(quán),只能跟著羽翎往里去。
一群人沿著石板路到了山洞深處,路越走越窄,最后到了一扇拱形石門前。
“這是什么地方?”徐如林問道。
“這是周滿當初造來關(guān)人的監(jiān)獄,當然他想的有些多,這個島與世隔絕,其實造一座監(jiān)獄完全多余,后來,就成了他的藏身處,每每和蘇亞雷交手吃敗仗,就躲到這里?!庇痿嵴f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為,老太監(jiān)什么都不瞞我?!?br/>
兩人走進石門,一側(cè)是通道,另一側(cè)鐵柵欄隔開的房間,果然像是監(jiān)獄,看來周滿把上校安頓到這里了。
雷明和蕭沐留在了后面,并不進入,只讓羽翎和徐如林進入。他們兩人舉著火把走到盡頭,聽到最后幾間牢房里有人長吁短嘆。走近才發(fā)現(xiàn),蓬頭垢面的周滿正坐在里面,與另一間牢房的上校等三人說話。
“你這洋人,別只顧裝蒜,你一定有退敵之策,要不然女皇也不會高看你?!?br/>
“你的女皇怎么會高看我?”上校一臉迷惑道。
“先把我們放了,我們自有辦法幫你。”旁邊曹有德喊道。
“放你們倒是容易,可你們也得有辦法幫咱家才行?!?br/>
羽翎聽到這些,不由得大笑起來。
“督公,你也有今天?!?br/>
“你這丫頭,不幫著我出主意,還取敢笑我?!敝軡M由坐在監(jiān)牢里,哭喪著臉。
此時,外面炮聲漸漸停了,大概那架觀測飛機燃油耗盡返航了。
周滿起身,打開牢門,讓羽翎和徐如林進來。然后他又一屁股坐到稻草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