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天光遠(yuǎn),緋流映日紅。
黃一梁一揮手,三千虎豹騎頓時浩浩蕩蕩的向蘆葦蕩而去。
浮尸在身邊游淌,腐爛的肉體露出嶙峋的尸骨。它們也曾踏水而行,如今卻在水中長眠。
生與死,不過是一呼一吸之間。
三千虎豹騎目不斜視,仿佛沿途的浮尸,不過是一朵花,一棵草,亦或者是一道別樣的風(fēng)景。
行到開闊處,無量無邊的浮尸密密麻麻的堆疊著,前鋒開路兵,不得不用虎爪推出一行路來。
即便浮尸已經(jīng)面目全非,即便身不完整,虎豹騎們的神色也都是凜冽如霜降。
猶然記得它們殺生時,那般的肆意,記得它們踏裂尸體時,那般的輕狂。為什么這群將生死當(dāng)兒戲的虎豹騎,竟然也會露出這樣沉重的表情?
毓天青忽然微微一嘆。
黃一梁問道,“嘆息什么?”
“我以為能夠漠視他人生命的人,一定也會漠視死亡,然而……”毓天青看著眼前的虎豹騎們,嘆道,“即便是再威武的勇士,當(dāng)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依然會感到緊張和恐懼?!?br/>
黃一梁呵呵一笑,“如果他們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愛惜,那應(yīng)該緊張和恐懼的,恐怕就是我了。”
毓天青微微一楞,思索著黃一梁的話中深意。
黃一梁笑道,“一個會自私的人,才會有牽掛和弱點,才會需要依附他人,一旦有了依附,那便只能受人驅(qū)使?!?br/>
毓天青道,“如此說來,自私和利益,才是你構(gòu)建集團(tuán)的重要樞紐。”
黃一梁笑道,“重要的不是拿什么去構(gòu)建,而是你是否可以擁有這樣的集團(tuán),要知道,它們代表的是你的力量?!彼粗J葦蕩的深處,沉聲道,“唯有伱擁有力量,你才能對這個世界有話語權(quán),才能去爭取更強(qiáng)大的地位,你可知道,森林里唯一的真理,就是——弱肉強(qiáng)食?!?br/>
這便是人世間,最無奈,最殘酷,而又最真實的話語。
蘆葦蕩的水沸騰著,水波如浪潮高涌,‘撲哧……撲哧……’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踏著強(qiáng)烈的震撼,逐漸向虎豹騎靠近。
一股窒息而又強(qiáng)大的力量,隨之而來。
天空沉寂,灰朦渾厚的云層,壓抑般的鋪天蓋地。一道升高的水浪,汩汩而來,直至虎豹騎身前,才堪堪停住。
毓天青仰頭而望,三丈高的水浪上,浮現(xiàn)出一道身影來。
來者馬身人面,手拿長矛,魁梧的身姿如神臨凡,氣勢巍巍,他俾睨的看著身下的眾人,聲音如雷轟鳴,“擅闖浮尸溝者,死!”
話音剛落,長矛重重一舉,頓入湖水深處,泛起的水浪,攜帶著磅礴的真氣,將前鋒虎豹騎全然掀翻水中。
黃一梁頓時拍車而出。他足踏戰(zhàn)車之頂,負(fù)手而立,高聲說道,“在下黃一梁,今日前來,并無挑釁浮尸溝林主之威,而是特來觀禮的?!?br/>
小雪獅流光見黃一梁不在,才從毓天青的懷中露出半個頭來,小聲說道,“據(jù)說浮尸溝林主即將往生,他將舉行祈禱儀式,祈請真神降旨,依神諭而傳位給新的浮尸溝林主?!?br/>
毓天青嘆道,“帶著軍隊來觀禮,恐怕觀禮是假,搶奪林主之位是真?!?br/>
流光輕輕說道,“我聽費(fèi)叔叔說過,女戰(zhàn)神也會來?!?br/>
毓天青道,“看來,又將是一場大戰(zhàn)?!?br/>
流光又道,“不過想要順利進(jìn)入浮尸溝,必須要打敗眼前的長矛守護(hù)者——無垢尊?!?br/>
說話間,只見無垢尊將長矛撫按于胸,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風(fēng)起云涌。
原本橫躺于地的浮尸竟然挺立而起,腐肉紛紛掉落,露出僅剩的白骨來。夜幕之下,一排排的白骨士兵,背著初升的月輪,發(fā)出迫人的寒光,空洞的雙目折射出冰冷的陰寒。
詭異的一幕,令生靈震驚,群獸惶恐。
白骨士兵在無垢尊的指揮下,整齊有序的向虎豹騎壓來。
虎豹騎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它們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尚未戰(zhàn),勢已衰,黃一梁臉色變得沉重而難看。
這種不應(yīng)該存于世間的力量,顛覆著毓天青的認(rèn)知,異世空間,異世之力。
白骨士兵逼迫眼前,數(shù)不清的浮尸跟隨在大部隊之后,黑壓壓的壓迫而來。虎豹騎不停的向黃一梁所立戰(zhàn)車處聚攏,頃刻間,兵臨城下。
退無可退,唯有一戰(zhàn)!
黃一梁陡然高喊道,“兒郎們,曾經(jīng),數(shù)不清的生命在你們手中被折斷,鮮血曾作美酒飲盡,如今不過是僅剩的區(qū)區(qū)白骨,難道還要懼怕嗎?”
虎豹騎止住了后退的足蹄。
黃一梁揚(yáng)聲道,“它們之中有多少曾經(jīng)折命于我們,活著的時候尚且不敵,如今不過是一副骷髏架子,能奈我們何?!”
黃一梁頓時一馬當(dāng)先,掌風(fēng)勁力,瞬間將最前頭的一排白骨,破骨擊碎。
骨碎入塵,隨風(fēng)湮滅。
這一舉動,瞬間激勵起了虎豹騎的戰(zhàn)意,它們的骨子里,本就是深埋著野蠻暴戾的習(xí)氣,一旦被點燃,就會不可遏制的瘋狂起來。
看著虎豹騎重燃的戰(zhàn)火,黃一梁大聲呼嘯道,“兒郎們,將它們的骨頭踏碎!讓它們永生不得輪回!”
兇猛的虎豹騎,朝著無盡止的白骨士兵沖了過去,剎那間白骨陣型就被沖散,擅長搏殺的虎豹騎們瞬間就將白骨士兵踏碎在地。
遠(yuǎn)比想象中簡單且順利的勝利,令虎豹騎們信心大增,它們殺意昂揚(yáng),骨骼的碎裂聲如興奮的火把,將戰(zhàn)意照的更為熾盛。
毓天青看著眼前交織在一起的身影,她竟然無比的冷靜。
本就是一群沒有血肉的白骨,將它們擊碎在地,又有著什么樣的意義?生命早就終結(jié),白骨只是白骨,即便碎如塵埃,也不過只是死物,沒有言語,沒有感情,更不會有觸感。如此這般,眼前這群有血有肉的虎豹騎,究竟在對著誰沖殺,又沖殺了誰的生命?
毓天青遙望著佇立在水岸之上的長矛守護(hù)者——無垢尊,他鎮(zhèn)定的臉龐上露出平靜的目光。忽然間,他看向毓天青,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眼底,竟是意外的水波不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