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一股邪火直沖腦門,心里想讓那人吃點教訓。
她一道“閃電決”落下。車夫直覺不妙,往后一縮,電光擦肩掠過,半個身子失去知覺,那車夫又驚又怒,尖聲怪叫:“蒙面鬼,這下子還有什么好說的?”
蒙面人悶聲不吭,揚起手來,術法外放,兩道靈光同時亮起,兩人撕破臉皮,當空大打出手。
那隱匿在背后的人,見到此種場景,氣惱不已,決心好好整頓一下,也就無暇顧及季如微了。
敵人互相火并,季如微得到了喘息機會,眼看對手都在高處,她摟住蒼術,反向下面沖去。
一轉(zhuǎn)眼沖破云層,季如微低頭望去,大吃一驚。云層下面的情形,放在紅塵里也很少見,這是一幅末日的圖景,凄惶破敗的樣子,滿是刻骨的絕望。
房屋缺頂少墻、八面來風;雕像齊腰而斷,一半面目全非;另一半躺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可怕的深坑;石塊壘成的圍墻,活似巨怪踢過,石頭散落一地;疊成奇形怪狀。
那怪物肆虐成性,踢倒了墻壁不說,還將墻內(nèi)的屋頂踩了一個窟窿,從上望去,活是一張黑乎乎的大嘴,沖天發(fā)出無聲的哀號。
一切道路房屋,都是一片蒼涼的褐色,像是干透的鮮血,又如斑斑的鐵銹。幾個窩棚藏在廢墟中間,偶爾走出一個修者,也是愁眉苦臉,身形佝僂。他們埋頭走路,瞧也不瞧天上一眼。
這一片廢墟綿延極廣,橫在南陸、未央兩城之間,比起明麗照人的都市,活似美人身上的疤痕。它是靈境的影子,古老、灰暗、藏垢納污、破破爛爛,它是靈境的恥辱,更是罪惡的淵藪,它堂而皇之地躺在那兒,大多數(shù)的道者,卻寧可將它遺忘。
飛輪的尖嘯聲傳來。季如微回頭望去,兩個蒙面人從天落下,來勢驚人。
內(nèi)訌這么快就好了?季如微心下有些遺憾。直接把鐘離晏那小子甩到劍柄前面,用捆仙繩綁著。
她來不及多想,按住蒼術,筆直沖向廢墟。
尖嘯聲越來越急,剎那間,一幢危樓迎面撲來!
這破敗的危樓的上半截還算完好,下半截卻垮了一半,就像一根柱子撐起了大象,搖搖晃晃,驚險不已。
危樓的窗戶幽幽沉沉,活似一只只死人的眼睛,窗欞精巧鏤空,依稀可見當年的富麗堂皇。
門窗拍面撞來,季如微躲閃不開,下意識摟住蒼術,嗖地一下,從一扇窗戶間鉆了進去。
她的心臟咚咚亂跳,回頭看去,窗戶又亮又窄,瞧了只覺后怕。
白光閃動,一個蒙面人也鉆了進來,飛起一團大火,照得四面亮如火海。季如微好似一只飛蛾,在火里胡飛亂撞。她隱約感覺,有什么東西接連打在身上,又痛又沉,忽冷忽熱,于是向前一躥,前方光亮撲眼,嗖,她又從另一扇窗戶鉆了出去。
季如微并不知道,剛才在屋里,她挨了不止一道靈法。好在她體質(zhì)異于常人,加之道袍也有一定的防御能力,這抵消了一大半的威力。
剛剛見光,頭頂一陣風響,另一個蒙面人猛撲下來。兩人相距很近,季如微幾乎看得見對方的眼神!
狂怒、暴戾,還有一絲洋洋得意。
她一轉(zhuǎn)身,向下沖去,黑乎乎的大地轉(zhuǎn)眼逼近,窒息的感覺撲面壓來。
眼看撞上地面,季如微下意識盡力一拉,蒼術貼著地面,水平向前滑出。
蒙面人不料對手這樣了得,收勢不住,幾乎撞到地面。他極力扭轉(zhuǎn)身子,一陣噪音叫人牙酸,飛輪貼地滾過,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蒙面人又驚又怒,抬頭望去,同伴從危樓里飛了出來,正在那兒東張西望,季如微卻如滑溜溜的魚一般,又從危樓的下方鉆了進去。
“里面!”蒙面人氣急敗壞,“她在里面!”
同伙一愣,反身沖進樓里;蒙面人也跟著季如微,一股腦兒鉆進了危樓。
樓梯密密層層,絕似一個大大的迷宮。蒙面人好容易鉆出迷宮,忽覺身后風起,他轉(zhuǎn)身施法,可一照面,那團白光十分眼熟,情急中將那轉(zhuǎn)頭一歪,火光射中墻壁,炸出了一個大洞,陽光直透進來,白亮亮恍若一根圓柱。
對面的同伙幾乎中招,瞪大眼睛一陣發(fā)懵。蒙面人不由大喝:“愣什么?還不快追!”
“他在哪兒?”同伙眨巴兩眼,不勝迷惑。
“在那兒!”蒙面人一指炸出的大洞,同伙回頭看去,透過洞口,季如微的身影越來越小。
“好奸猾的丫頭!”兩人齊聲咒罵。
借著殘垣斷壁,三個人前前后后地捉起了迷藏。季如微飛得較慢,可到了這個障礙疊起、意外不窮的地方,原本的劣勢,轉(zhuǎn)變成了若干優(yōu)勢。因為比較慢,可以后發(fā)制人。
幾番死里逃生,季如微得出了若干經(jīng)驗——敵快我慢,敵慢我快;敵上我下,敵下我上;敵人轉(zhuǎn)彎,我就直行,敵人直行,我就轉(zhuǎn)彎;敵人出屋,我就進屋,敵人進屋,我就出屋。反正處處跟蒙面人大唱反調(diào),反得越徹底,脫身越容易。
她是逃命者,對手是追捕者,她是主動一方,對手相對被動。兩個蒙面人論靈法,空有一身修為,不過三流貨色,論機智,更是七八九流。好似細嘴葫蘆,空有一肚子貨,卻叫一根卻總是使不出來。
兩只蒙面人萬萬想不到,這個趴著飛的小丫頭片子滑溜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圍追堵截,始終無法得手,只氣得眼冒火光,咆哮如雷,恨不得把這個地方炸開,把那丫頭片子身上施上幾百道靈法,直教她挫骨揚灰。
季如微死里逃生,可也并不輕松,蒼術需要靈氣推動,她的靈氣微弱,丹田漸漸干涸,只想把身體里最后一絲靈氣都榨出來。
氣息越加粗重,身子發(fā)軟,靈氣斷斷續(xù)續(xù),幾乎連接不上??墒欠从^對手,寶輪光華明亮,幾乎沒有衰竭的跡象。
季如微心中焦急不已,她想反擊對手,可是又想不到什么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