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生活在江南水鄉(xiāng)的我,看慣了青山綠水的靈秀,卻未曾領略過塞外草原的壯闊。這一望無際的莽莽綠海帶給我的不只是震撼,就連這里的風中都透著狂放的氣息,讓人的靈魂深處也生出一股隨風起舞的狂野熱望。
向康熙請了安,稟明了來意??滴醮认榈匦α耍骸凹热荒阒髯优赡銇?,朕總得將人好好地還回去。華丫頭,你前一陣子也受了傷,朕這里也不缺人手,那些粗重的活就不用做了,時常陪朕説説話兒就好。你跟著十三、十四來的,他們倆都是孩子心性,也不會照顧自己,身邊也沒個放心的人,你平時就留在他們那邊伺候吧?!本瓦@樣,承蒙皇恩浩蕩,我就名正言順地成了胤祥和胤禎的“跟班兒”。
此番巡幸塞外,主要是為了安撫遭葛爾丹叛擾的蒙古各部,所以不僅有清室皇族、王公貴胄,還有關外的蒙古各部,所以格外熱鬧。這不僅僅有男人的勇氣和力量的比試,更有各族美女爭奇斗艷的較量。塞外諸部不單帶來了珠寶,也帶來他們的美女,懷著各種目的匯聚于此。相較于已受漢文化影響頗深的滿族女子來説,這些塞外美女身上有一種野性的、原始的美,熱情而大膽,用大大的眼睛和火辣辣的目光追隨著戰(zhàn)場上的勇士。胤祥和胤禎作為康熙最寵愛的兒子,獵場上最英勇的騎手,自然備受矚目,隨之而來的,“粉絲”自然也數不勝數,走到哪里,都有熱情的美女直送秋波,甚至投懷送抱。我打趣他倆艷福不淺,他倆卻無奈地搖頭嘆氣。
一天晚上,康熙又是大排筵宴,與各族王公同樂,胤祥和胤禎自然也要作陪。我卻不喜歡那樣的場面,便留在帳篷里做些針線。
入夜了,外頭忽然起風,我想起胤祥和胤禎衣裳單薄,不由擔心起來,找出兩件斗篷。小良子貼身伺候,如今不在帳中,我只好自己出了帳篷給他倆送去。
外頭可真是熱鬧。距離尚遠,便看到熊熊的篝火映紅了半邊天,連月亮被奪去了顏色;喧嘩的人聲和依稀的樂聲,遠遠可聞。走近了,只見康熙爺坐在中間,左右兩邊是諸位阿哥、王公大臣和各部首領,幕天席地,中間幾堆碩大的篝火上架著今天獵來的野豬、狍子,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在座的人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還有各族的美女繞著篝火翩翩起舞。
我在人群中搜索,好容易找到了胤祥,卻不由愣住了。
胤祥正坐在桌旁,側身同身邊的人講話,臉上的表情異常地溫柔。而他身邊坐著的竟然是一位蒙古美女,卻不似其他蒙古人一般粗獷,身上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柔弱之美,也正望著胤祥溫柔地微笑。他們二人的身影在篝火的映襯下閃出奇異的光彩,讓人炫目。那光華灼痛了我的眼,瞬間奪去了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已經凝滯,靈魂好像也脫離的身體。周圍的聲音和影像都已經消失,只有他們倆的笑容凝結在我的眼中。忽然,心中一陣抽痛,好像某個角落裂開了,發(fā)出輕輕的響聲。
那女子不知何故,忽然癱倒在胤祥的懷里,胤祥臉色大變,竟然擁起她,快步向我這邊走來,臉上的神色異常的驚慌和……心痛,那熟悉的心痛……卻不再是為我……
我倉皇失措,急切地想要逃開,可雙腳像生了根一般,挪不動半步,只能傻傻地緊抓著斗篷,看著他越來越近……終于他發(fā)現了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張了張嘴,終于沒有停住腳步,從我身邊走過。擦身的一剎那,我的力氣也被抽掉了一般……
不知站了多久,身旁響起胤禎的聲音:“重華?你怎么在這風里頭傻站著?仔細凍著?!蔽也呕剡^神,不知什么時候,胤禎走過來了。
我勉強擠出微笑,用還有些虛弱顫抖的聲音輕輕説:“起風了,給十三爺、十四爺送兩件斗篷?!闭h著將一件給胤禎披上,“爺吃酒多,仔細見風受涼?!?br/>
“還是你細心,難怪額娘和阿瑪都那么疼你?!必返澦坪鯖]有察覺出我的異樣,只是整理著斗篷?!芭?,十三哥的交給我吧,他剛才還在這兒同慧琳説話呢,好不容易見面,誰知道慧琳一下子暈過去了,唉,她身子向來不好……”胤禎絮絮地説著,聲音卻像隔著一個時空傳入我的耳朵。此刻實在沒有心情在這里聽他説話,便將斗篷交給他,又囑咐了兩句,匆匆告退。
心亂如麻?;氐綆づ窭铮镁貌荒芷届o,滿腦子都是方才胤祥和那美人相視而笑的畫面,心口也痛得更厲害了。
我在帳篷里徘徊,胡思亂想。忽然,方才胤禎的話在腦子里閃過,總覺得哪里有些古怪。“慧琳”?卻仿佛在哪里聽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