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心不了呀。這工廠里，我可以作主，但其它地方，我控制不了。希望你們工作更有效率些。殺手來，不會大搖大擺的，他肯定是秘密行事。”陳老板是個警惕性奇高的人，他有靈敏的嗅覺，能聞能空氣中的危險。他幾次能化險為夷，靠的就是這種本領(lǐng)。

    春水聽了有些不快，不需要別人的說三道四，他心中自有主意。

    他說：“陳老板，我們的工作我們會努力的，只是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上次，我們派了人手保護(hù)你，竟被你拒絕，還威脅說要告我們?！?br/>
    “局長，這是兩碼事，請你不要混淆。保護(hù)我，不是監(jiān)視我，這一點你比我清楚。咱們都是明白人，有些話就不必說了。”

    這陳老板果然厲害，說話滴水不漏，有理有據(jù)。春水不和他理論，現(xiàn)在他打電話來，肯定發(fā)現(xiàn)了什么情況。

    他問：“陳老板，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了？”

    “沒什么異常，只是有些擔(dān)心?！?br/>
    “有什么不對頭的，請及時聯(lián)系我們?！?br/>
    掛了電話，春水在想著辦案的思路，現(xiàn)在殺手在暗處，目標(biāo)在明處，守住目標(biāo)是一種辦法，還有沒有其它法子呢？這案子千萬不能有失，一旦讓殺手得逞，上面不會答應(yīng)，下邊也會指責(zé)。堂堂的一個市，竟然保衛(wèi)不了一個人。雖然這陳老板不是什么好貨色，但現(xiàn)在他不能死。

    他要求下邊對全市的大小旅館，所有的出租屋，進(jìn)行一次拉網(wǎng)式的排查，外來人口一律登記，不管男女老少。

    結(jié)果很快呈報上來。這幾天全市的旅館一共接待過三千多名外來人員，出租屋內(nèi)的外來人口都是長期居住的，短住的只有十來個。

    由于這些人的登記資料上只有姓名，戶口所在地等信息，并沒有照片等更一步的消息，要想從這些外來人口中找出疑點來，十分困難。

    春水不斷地看著這些資料，這殺手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全都是一個謎。

    既然不能準(zhǔn)確地篩選出來，那就用排除法，把不可能是殺手的去掉。

    這樣把出租屋里的十幾個都排除了，旅館里的三千多個也剩下了一千余個。

    如果殺手在這一千余人中，那就好辦了，一個一個地去尋訪偵察，就能找到他。問題是，誰也無法確定殺手就在這一千余人中。警力本來就有限，案子又多，耗不起呀。

    春水一籌莫展。

    他緊張地工作了一個通宵，累極了，就回家去，對嫂子打電話說，想吃她做的菜。這段時間，光顧著案子，吃飯就隨便對付了，每頓都是快餐。

    吃飯的時候，嫂子見他眉頭緊鎖，知道遇到難題了，就關(guān)心地詢問了幾句。

    按紀(jì)律，是不能對外人談?wù)摪盖榈?，就算是老婆孩子?br/>
    但春水想從嫂子這里尋找些靈感。

    他說文物失竊案還沒有水落石出，殺手的威脅卻越逼越兇了。

    嫂子說，既然殺手的目標(biāo)是陳老板，那么可以欲擒故縱。

    “欲擒故縱？”春水嘴里念叨著，一邊想著其中的奧妙。

    “是呀，如果你越防衛(wèi)森嚴(yán)，他就會越隱蔽，作好長期斗爭的準(zhǔn)備，尋找最佳的時機(jī)。由于他在暗處，時間長了，這對你們是不利的。所以可以故意露個破綻，裝作放松警惕的樣子，他才會顯身?！?br/>
    果然是好招。他驚喜地問：“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說：“其實如果你在我這個位置，你也能想到。你太想破案了，就會一種方案一種辦法想到底，這種執(zhí)著心影響了你的思考。人有時不能太執(zhí)著，需要隨機(jī)應(yīng)變。”

    春水心生佩服，“嫂子，你這些是哪里學(xué)來的，有空好好對我說說?！?br/>
    嫂子說：“這是佛理。人的執(zhí)著往往讓人身不由己，得不到輕松解脫?！?br/>
    她閑時會看些佛書，春水以為佛書就是叫人循入空門，與世隔絕的，沒想到佛書上還有這些至深道理。

    春水匆匆吃完了飯，無心再坐下去了，回到辦公室，想著如何欲擒故縱。

    對，就來一招引蛇出洞，或是引魚上鉤。

    找個陳老板替身，作為誘餌，引誘殺手來襲。

    殺手對陳老板的認(rèn)知，應(yīng)當(dāng)只留在照片的層面。只要替身的外形容貌有一定的相似，相信他一定會信以為真。

    而且，殺手還沒有意識到他的來襲的消息已經(jīng)泄露。

    春水越想越覺得可行。

    但替身不好選。困難之處不在于與陳老板相像的人員找不到，而在于危險性。

    替身有可能成為替死鬼。

    想到這一點，春水有些殘忍。讓一個不相關(guān)的人去送死，不值得。

    但這只是最壞的結(jié)果。如果工作做到位，這個結(jié)果是可以避免的。春水決定一試。

    他要與陳老板會面。

    陳老板聽了春水的設(shè)想，低頭沉思良久。他同意了，并對春水的計策表示了贊賞。春水打趣他：“你都趕上薩達(dá)姆的待遇了，還有人為你做替身?！?br/>
    這下他不高興了，比誰不行，偏比薩達(dá)姆？這世界上有替身的領(lǐng)袖多了去了。

    春水讓他想想，工廠里那么多員工，有沒有與他長得像的。

    他說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過，他見過一個與他長得特別像的，當(dāng)初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春水連忙問他，這人在哪。

    他說在福建。

    那就趕緊把他請過來。春水催促著。

    他問春水，這替身的工錢怎么付。

    這個財主這種時候提起錢來了。陳老板在與春水較勁。按理找替身是為了抓殺手，這是公安局做的事，這工錢當(dāng)然得公安局來付了。陳老板不在乎錢，他這是給春水找難堪。

    春水淡淡一笑，他問陳老板：“如果你命都沒了，還要錢做什么？你要我們公安局出錢可以，只怕這微薄的薪水難以打動人家。這可是賣命的活，沒有讓他心動的數(shù)目他是不會來的。”一番話說得他無語了。

    為了共同的敵人，陳老板必須與春水通力合作。他通過與春水的幾番較量，知道了此人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很快那人從福建過來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春水一見之下，大為驚詫，天底下竟有長得如此相像之人，如同孿生兄弟。如果對方不開口說話，乍一看，就會認(rèn)作是陳老板。

    殺手只認(rèn)相貌、神態(tài)、言語、談吐之類的，他根本無從熟悉。所以只有外形相似，就能騙得過他。

    從此，另一個陳老板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他不再深居簡出了，開著豪車，出入各種社交場合。他變得沉默寡言，不像以前那般喜歡發(fā)言說話了。

    在他的身后，便衣保安寸步不離，更多的人在暗處細(xì)細(xì)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真正的陳老板，這會正秘密地躲在某處豪宅里，抱著香艷的女人關(guān)注著事態(tài)的進(jìn)展。

    三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一切風(fēng)平浪靜。陳老板按捺不住，這讓他與世隔絕那么長時間，他無法忍受了。雖然有女人相伴，但只是滿足身體的需要而已，他需要社交，需要前呼后擁的熱鬧，需要發(fā)號施令的掌控感。他打電話給春水，抱怨著軟禁般的痛苦。他甚至說春水是以給他下套，開始懷疑春水的計策的可行性。

    春水心里也沒底。就像釣魚，魚餌下水了，這魚會不會上鉤，一半是技術(shù)，一半是天意。當(dāng)然，在陳老板面前，他還是非常自信的，不斷地勸說陳老板，要他稍安勿躁。在這關(guān)鍵的時刻，拼的是耐心，看誰沉得住氣。五天算什么，就算是十天一個月，也得熬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

    事已既此，陳老板也只是發(fā)發(fā)牢騷而已。他希望傳說中的殺手趕快顯身，就算是一對一地單挑，他也是愿意的。

    為了讓表演更加逼真，這替身一事，就算最親密的助手，他也沒有告訴。這些天，這替身在廠里接受著眾人的膜拜。就連女人，如果替身想染指，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女人如衣服，如果替身上過了，過后陳老板就該扔了。

    很快進(jìn)入到第十天。懷疑的情緒再次控制了陳老板，他能訴說的人，只有春水。春水只對他說兩個字，耐心。

    女殺手那晚摸清了情況，最后被一只狗發(fā)現(xiàn)了蹤跡，很快隱去。她回到旅館后，急速地辦了退房手續(xù)。她摸到了一個小區(qū)內(nèi)，仔細(xì)搜尋著目標(biāo)，很快她發(fā)現(xiàn)一套住房無人居住，便攀爬進(jìn)去。她的判斷很準(zhǔn)確，這戶人家住的是一對老人，他們?nèi)チ硪粋€城市的兒子家了，估計一時半會不會回來，這正好成為她的最佳落腳點。

    一個好殺手，需要特別的嗅覺。

    她保持著晝伏夜出的習(xí)慣，不斷的摸情況，探究竟，訂計劃。那晚看到的陳老板在健身房鍛煉，后來就他就沒有出現(xiàn)在健身房了。這有些不符合常理，當(dāng)鍛煉成為一種習(xí)慣，就會成為每日的必須。她有些懷疑。

    替身沒有鍛煉的習(xí)慣。千算萬算，這一點事先沒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