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休養(yǎng)了一個多月將近兩個月,宋梓煬身上的傷是好得差不多了。
穆沐站在旁邊,看著醫(yī)生給他換藥,待醫(yī)生走后,她抬步走了過去。
“應(yīng)該沒什么事了吧?”
他頭上的紗布是已經(jīng)拆線了,根據(jù)醫(yī)生的話來說,明天再做一次腦部的檢查,指不定就可以出院了。
男人靠在床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攖。
“你很希望我出院?”
說實在的,他自個兒的身體他還是挺清楚的,要說狀況,是早段日子就痊愈了,只是覺得,他在醫(yī)院的這段時間,她都在旁邊照顧,所以,他才故意沒有說出來償。
他理所當(dāng)然地明白,她之所以會這么在旁邊照顧他,也是出于愧疚。
至于出院以后,他是不是可以得到同樣的重視,這就是未知數(shù)了。
她也沒想太多,直接就回話了。
“出院挺好的啊,整天住在醫(yī)院,對身體不好。”
雖然,這是他的醫(yī)院,可工作跟住,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更何況,宋家那些人,是早就希望他能快些出院了。
她被他盯了許久,正覺得被盯得頭皮發(fā)麻呢,就聽見他低著聲音開口。
“你過來?!?br/>
她走了幾步,卻不敢繼續(xù)往前,按照之前的經(jīng)驗,這個男人喊她過去,可不見得是什么好事。
沒想,他卻故意裝作一副生氣的模樣。
“怎么?我身上有傳染病不成?你站那么遠做什么?”
她剛要說些什么,沒想,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了一把童稚的聲音。
“老家伙,別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
穆沐轉(zhuǎn)眸望過去,在瞥見那站在門口的人時,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個大概五歲左右的小男孩,雙手正插著腰,一副橫眉豎眼地瞪著某個男人。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難不成,他是在喊……宋梓煬?
再看這男人,似乎一臉都不意外,反倒是滿眼的嫌棄。
當(dāng)然,這嫌棄是對著面前的這個小屁孩子。
“我占人便宜,莫非還需要經(jīng)過你的同意?”
“不需要,只不過我覺得丟臉?!?br/>
像這么人小鬼大的孩子,現(xiàn)在是挺少見的,畢竟那些孩子,個個都是挺可愛的,嘴巴還特別甜,誰也不像他,嘴皮子功夫厲害得讓人受不了。
宋梓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向他招手。
“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br/>
小男孩才不會那么笨自動自覺跑到他的面前讓他打,他邁開步伐,卻是沖過去撲進了穆沐的懷里。
“你看,這滿身老人臭的老家伙在欺負我!”
他一臉泫然欲泣,再加上這小小的臉蛋,讓人看上去,是忍不住憐惜。
穆沐是連心都軟了,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
“乖,不哭哦!”
而后,她抬起頭看著床上的人。
“你這么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子算什么?”
宋梓煬被窒得說不出話來,干脆就什么都不說了。
小男孩被逗得直笑,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我好喜歡你哦,你等我長大以后做我老婆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還仔細地算了起來。
“我今年五歲,你再等我十五年就好了,十五年后,我就娶你當(dāng)老婆。你放心,我會好好疼你的,無論你想要什么,我通通都能給你?!?br/>
他是一臉的認真,然而,病床上的某個男人卻是直接就澆他冷水。
“等你十五年后,她都變成老得掉牙的老婆婆了?!?br/>
穆沐直接無視他,雖然不知道這小男孩究竟是誰,但不知道為什么,從她第一眼看見他,她就打心里覺得自己很喜歡他。
自然而然的,說起話來也沒什么顧慮。
“可是十五年后,我已經(jīng)好老好老了,你不介意么?”
小男孩搖了搖頭,“不介意!因為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說著,他還湊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臉頰上啵了一個。
之前,這小東西語言調(diào)戲他老婆,他都忍了,這會兒,是直接動嘴了,宋梓煬是怎么都受不了,干脆就掀開被子下床,走過去一把就揪起了他的衣領(lǐng)。
“宋子濠,你皮又癢了對不對?”
穆沐一愣,她注意到了他的姓氏,這孩子,也姓宋,莫非,是宋家的人?
下一秒,小男孩的話印證了她的想法。
宋子濠睜著無辜的眼,看著將自己高高提起來的某個男人。
“我的爸爸,難道你不知道我生來就是為了給你添堵的?”
像他這樣鬼靈精又自認坦白的小屁孩,如果可以,宋梓煬真不想承認是他的兒子。
“先給我說一說,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br/>
他踢騰了一下雙腿,始終還是沒法下地,便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爺爺說,我該回家了?!?br/>
這么說來,是宋一帆把他給接回來的?
男人的眉頭一蹙,宋一帆此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也能隱約猜到幾分,只是他沒想到,竟是在這節(jié)骨眼上。
他將兒子放下,轉(zhuǎn)眸望向門口。
果然,一個年邁的婦人就站在門邊。
“趙嫂,我爸還有沒有說些什么?”
這些年,趙嫂一直都跟在宋子濠的身邊,代為照料他的生活,因此,這次宋一帆把宋子濠接回來,趙嫂也理所當(dāng)然跟著回來了。
聽見他的問話,趙嫂笑著回答了。
“老爺說,小少爺早該跟著大少你一起回來了。”
他的目光陰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以后,就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隨后,他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
“宋子濠,你面前的是你媽媽,你要叫媽媽,還有,不要跟你老爸我搶老婆,她是我的,別說是門了,你連窗都沒有。”
宋子濠朝他吐了吐舌頭,抱著穆沐的脖子就是不肯撒手。
“趙嫂,你帶這小子回去南苑?!?br/>
他說的話,向來都是權(quán)威的,不容置疑的,因此,就算宋子濠再怎么不愿意,到底,還是被趙嫂給拉走了。
很快的,病房內(nèi)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直到現(xiàn)在,穆沐才稍稍回過神來。
那小男孩的模樣說實在的,跟宋梓煬其實是有幾分相似的,早在結(jié)婚之前,她就曾經(jīng)聽說過,宋家大少有一個私生子,但宋家從來都沒有將這件事暴露在人前,因此,就算她嫁進宋家半年了,也不曾知道這件事。
直到今天親眼目睹了,才知道是真的。
宋梓煬走到床邊坐下,順勢將她拉了過來,把她按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欲掙扎,他卻先一步按住了她。
“很驚訝?”
她看著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他的嘴角微挽,有些事,他也不想瞞著她。
“那小子是我的兒子,今年已經(jīng)五歲了,之前,我被流放在外,他便也跟我一起住在外頭。我這次回來,沒有把他帶上,也沒打算要把他帶上,可是,沒想到他爸竟然擅作主張把他給接了回來?!?br/>
這件事,不得不說,當(dāng)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想過把兒子接回來,但最起碼,不是現(xiàn)在。
“你有什么想問的么?”
她張了張嘴,卻是連半個問題都沒有問出口。
其實,很多事情,在結(jié)婚之初,穆文柏就曾經(jīng)告訴過她了。
似乎是有一年,宋家大少將私生子帶回來,宋家人震怒,可是不管怎么問,都沒人知道這私生子的母親究竟是誰。
她自然不會去問這件事,即便,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之前毫無準備,如今,卻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母親,穆沐覺得,這轉(zhuǎn)變真的有些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適應(yīng)或者接受。
而他,似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先一步把話給撂下。
“宋子濠那家伙,自小就人小鬼大,精得跟什么似的,你不用管他,我們過我們的二人世界就好?!?br/>
那么活生生的一個人,她怎么可能可以忽視掉?
再說了,那可是他的兒子。
憋到了最后,她就只憋出了一句話。
“我可沒說過要跟你過?!?br/>
這一句話,讓他禁不住瞪大了眼。
“你不跟我過,還想跟誰過?”
敢情他們之間的那些和睦相處都是假的?
然而,穆沐卻突然正經(jīng)了下來。
她掙脫他,從他的懷里跳出,退后了幾步。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習(xí)慣了一個人,不去依賴,不去服軟,不去妥協(xié)。
也只有這么一個人活著,她才能堅強得不受到任何的傷害。
“宋梓煬,我不知道現(xiàn)在我跟你的關(guān)系算是什么,在穆家,沒有我的位置,而在宋家,我也感受不到有我的位置。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過活跟感激不一樣,而你,也只不過是覺得我有趣,才留我在身邊,不是么?”
她知道,在山洞的時候,有過那么的一刻,她對他心動了,但是,她也有著她的害怕。
這段婚姻,本就不是以一個正常的方式展開的,有些承諾,自然而然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她寧愿他不曾說出口,因為,她怕她會相信。
對于她的話,男人沒有吭聲。
他只是看著她,聲音有些低沉得沙啞。
“你是這么想的?”
她避開了他的目光,這個話題,本就不該展開的,是她搞不清楚現(xiàn)狀,因此,她便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逃避。
“我到外面去走一走?!?br/>
說著,就背對著他走向了門。
男人的手下意識地伸出想要抓住她,卻莫名地頓在了半空之中。
最后,他就只是這樣看著她走出了病房,沒有一句的挽留。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沒有鼓起勇氣到醫(yī)院去,反倒是整天都宅在了家里。
宋子濠當(dāng)然也在,這小子雖然年紀小,卻是特別的聰明,輕易地就看出了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時不時說些什么有趣的事來逗笑她。
幾天下來,她與宋梓煬之間沒有任何的進展,倒是跟宋子濠變得極為友好。
一個星期以后,宋梓煬正式出院。
為此,他還特地讓趙嫂給她帶話,要她去醫(yī)院接他,穆沐是躲避都來不及了,怎么可能會會自動送上門?
出院這天,她很沒膽子地提前落跑了。
最近,總是陰雨綿綿,難得這一天沒有下雨,她便帶了些祭拜用的東西,特地去了一趟墓園。
因為不是掃墓的時候,墓園里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在大門的地方登記了一下,便抬步走了進去。
在母親的墓前,她意外地碰見了徐明昌。
徐明昌在看見她時不禁愣了一下,隨后,嘴角微彎。
“木木,你來了?。 ?br/>
她喊了一聲,低下身子將帶來的花放在了墓前。
墓碑上,母親的笑仍舊是那么燦爛,她看見,徐明昌用一種緬懷的目光注視著。
一陣風(fēng)吹過,吹起了她的頭發(fā),她抬高手按住,隨后,聽見徐明昌嘆了一聲。
“你說,如果你的母親還在人世,那該有多好?”
她的睫毛一顫,沒有吭聲。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一看,屏幕上閃爍不定的,正是宋梓煬的電話號碼。
這通電話,想也知道那個男人打來究竟是想要干什么的了。
她的眉頭一蹙,正尋思著該不該接,旁邊,徐明昌就先一步開口了。
“如果你有事的話,你就先走吧!我還想再多呆一會兒?!?br/>
穆沐按下了接聽鍵,果不其然,電話那一頭,男人詢問她的位置,她淡淡地告訴他她在墓園,男人沉默了一下,只丟下“等我”兩個字,就擅自把電話給掛斷了。
再抬頭,徐明昌用一種慈愛的目光看著她。
“木木啊,如果他對你挺好的,那么,我也就放下心了。你也記得改一改你的性子,有時候太倔了,反倒是會讓自己更加辛苦的?!?br/>
向來他的話,她都是會聽的,因此,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
穆沐又呆了一會兒,隨后,才轉(zhuǎn)身離開。
徐明昌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話,就算過去這么多年了,他仍是不敢說出口。
他就怕,自己一旦說出口,會破壞掉她現(xiàn)在所擁有的幸福。
他不知道,繼續(xù)隱瞞下去,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但不管怎么樣,他的初衷都是為了她好的。
徐明昌轉(zhuǎn)眸,看著墓碑上的那張笑靨。
曾經(jīng),鮮活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人,如今,卻永遠定格在一張照片上,很多時候,他甚至在想,如果,他那個時候伸以援手,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會因此而改變?
穆沐順著樓梯往下走,等她走出墓園的時候,正巧,那臺銀色的跑車從遠方駛來,在她跨出之前,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隨即,那車窗緩緩而下,露出了那張俊美的側(cè)臉。
“上車?!?br/>
他都特別過來接她了,然而,她卻目光有些閃爍。
“我自己開車過來了……”
男人斜睨了她眼,隨即下車走到她的身邊,硬是把她給塞進了副駕駛座。
銀色跑車如箭般飛出了墓園,向著市區(qū)而去。
她看向他,還沒說話呢,他就把話給撂下了。
“一會兒我讓人把你的車開回去?!?br/>
他既然都這么說了,她自然也就沒了理由。
因此,她便安分地坐在那,轉(zhuǎn)過頭看著窗外那飛逝而過的風(fēng)景。
本以為,他是要帶她回去南苑,畢竟,他這才剛剛出院,沒想,他卻是直接帶她到了市區(qū)的商業(yè)圈,更是走進了一間時裝店。
她被折騰得昏頭轉(zhuǎn)向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就已經(jīng)換了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
她的頭發(fā)被高高挽起,露出了光潔的脖子,就連腳上也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穆沐有些懵,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酒會?!彼氐溃敖裉焱砩显诔潜钡木銟凡坑幸粓鼍茣?,你陪我出席一趟?!?br/>
她張了張嘴,本想拒絕,他一個眼神過來,她是連拒絕的余地都沒有了。
“穆沐,我很可怕?”
她眨了眨眼睛。
“沒有??!”
“既然沒有,你為什么老躲著我?”
這一個星期里面,她是直接連露面都沒有,要不是宋子濠那小子偶爾會在電話里跟他說起,他當(dāng)真以為,這個女人是不是要玩人間蒸發(fā)了。
聽見他的話,她移開了目光。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男人清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不是一個喜歡強迫的人,所以,你別逼我強迫你?!?br/>
他,這算是威脅么?
穆沐咬著下唇,反正,她是沒辦法跟他撇清關(guān)系,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繼續(xù)逃避了。
一個星期,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大半個鐘頭后,銀色跑車停在了一間俱樂部前。
夜幕早就已經(jīng)降臨,兩人相繼下車,她就站在他的旁邊,與他一起抬步走了進去。
今晚的酒會很盛大,來的人很多,一眼望過去,盡是西裝覆覆。
但是,他好歹是剛出院,不管在哪一方面,她還是難免有些擔(dān)心他。
因此,她偷偷地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待他望過來,她故意壓低了聲調(diào)。
“你的身體還好吧?”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隨即慢慢收攏,將她給帶進了自己的懷里。
唇,故意湊近,帶著幾分曖昧的氣息。
“今天晚上你要親自驗收一下嗎?”
他可是忍了兩個月,今天晚上,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穆沐故意忽視他這句話,微微掙脫他。
“我餓了,我先去吃點東西?!?br/>
也不等他回話,她就邁開步伐向著自助餐區(qū)而去。
宋梓煬站在那,興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愈發(fā)覺得,自己愛上了這種逗弄她的感覺,她的反應(yīng),當(dāng)真是有趣極了。
穆沐走到自助餐區(qū),拿起盤子隨便吃了幾樣,好不容易填飽了肚子,抬起頭時,一抹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身影,卻在眼前一晃而過。
她手里拿著的高腳杯是差一點就要掉到地上了。
不過是一眼,然后,就再也看不見了,因此,剛開始的時候,她是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
沒過多久,男人朝她這邊走來,帶著她去見了幾個人。
那些人都是他生意上的,聊的也盡是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還好,他也沒有久聊,就帶著她走開了。
這樣的酒會,她是曾經(jīng)來過的,穆家雖然不算名望很大,但也勉強算是大戶人家,穆文柏就帶她出席過幾次,畢竟,她也是穆家的女兒。
只是每當(dāng)這種時候,她都是偷偷躲在角落,等快要散場了,才跟著穆文柏一起離開。
正喝著酒呢,余光不經(jīng)意地一掃,徐非和賈蒼蒼的身影就這么地一閃而過。
她的身影微僵,看來,方才的并不是她的錯覺。
她本就沒打算理會,賈蒼蒼是隨時隨刻都覺得她會搶了她的男人,所以,她都是盡可能避著她,一方面,也是為了徐非著想。
可今晚這賈蒼蒼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然挽著徐非的胳膊,直接就朝著這邊走過來了。
她的異樣,宋梓煬理所當(dāng)然發(fā)現(xiàn)了,便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幾步以外,賈蒼蒼站定在那里,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與那一日,在醫(yī)院的后花園所碰見時完全不一樣。
“宋大少,還有宋太太,真意外在這里看見你們啊!”
她的話盡是客套,她懶得回應(yīng),打算交給了旁邊的男人,偏生,這男人是直接選擇了無視。
賈蒼蒼站了好一會兒都得不到回應(yīng),臉色難免有些尷尬。
與她不一樣,走到這里來,徐非的臉上是有些不太情愿的。
他就怕,這會兒碰見了這兩個人,回頭這賈蒼蒼又拿事兒來跟他鬧了。
他也不是怕跟她鬧,只是,他當(dāng)真很厭煩這種事,也沒有這個閑心去為這種事情爭吵。
賈蒼蒼唯有自己說了幾句,便跟徐非一起走開了,等他們走遠后,她禁不住抬眸看向了他。
“你剛剛怎么不說話?那可是你的舊情人?!?br/>
宋梓煬輕輕搖晃了一下高腳杯,看著杯中紅色的酒液,嘴角一抿。
“那旁邊是你的竹馬,你為什么不說話?”
他一天不窒她幾回,他就睡不著覺是不是?
穆沐想走開,他卻攫住了她的手,強行將她給帶進了自己的懷里。
“看到你理都不理你的竹馬,我很高興。”
她難免覺得頭疼,這男人,心思是根本就猜不透啊,這一喜一怒轉(zhuǎn)換的速度,她都快跟不上了。
跟她呆了一會兒,一旁,有人喊了他一聲。
他湊到她的耳邊,低聲地說了一句。
“等我半個鐘頭,半個鐘頭以后,我們回家?!?br/>
說完,就邁開步伐朝那人走了過去。
她收回目光,雖然還有半個鐘頭,但她是踩著這雙高跟鞋是難免有些累,心想著這二樓是休息間,她打算上去稍作休息,等半個鐘頭以后再下來跟宋梓煬匯合。
她剛走上二樓的平臺,身后卻傳來了賈蒼蒼的聲音。
“穆沐!”
她腳步稍頓,轉(zhuǎn)過頭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這樣的場合,很多女人都是穿著晚禮服配高跟鞋,而賈蒼蒼也不例外,只是,她如果沒忘記的話,賈蒼蒼現(xiàn)在可是一個孕婦,對孕婦來說,最好不過的是穿平底鞋,因為,這才能避免一切有可能會發(fā)生的危險。
賈蒼蒼在她面前站定,其實,就連她也料不到會在這里碰見她,不過,既然碰見了,那是最好不過了。
起碼,她也不用再找別的利用接近她。
“你最近沒有瞞著我偷偷跟徐非見面吧?”
很顯然的,對于她的話,穆沐是一臉的興致缺缺。
“如果你又想發(fā)什么神經(jīng)的話,那恕我不奉陪了?!?br/>
現(xiàn)在的她,只想趕緊找個沙發(fā)好好休息一下。
偏生,這個女人卻是說什么都不肯放過她。
賈蒼蒼拽住了她的手,她就站在了二樓與階梯之間,后腳跟甚至有四分之一是懸空的。
她也無暇去看自己的后方,她只迫不及待地想要在這么適合的場合上演她想要的一幕。
“穆沐,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一件……關(guān)于宋梓煬的事?!?br/>
她意料之內(nèi)地引起了穆沐的注意力,隨即,她嘴角的笑,變得詭異。
“其實,宋梓煬當(dāng)年被流放的原因,是因為宋家眾所周知,宋梓煬有瘋病……”
“那個男人,一旦發(fā)起瘋來,是六親不認,我曾經(jīng)見他發(fā)作過一次,那一次,我畢生難忘……”
她的身形微頓,還沒意味她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見她突然臉色一變。
“穆沐!你為什么要這樣說我!”
她的聲音拔尖,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巨浪。
緊接著,幾乎是在下一秒,她就往后一倒。
從這角度望過去,毅然就是穆沐將她推倒的,但誰都不知,是賈蒼蒼拉著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而來,故意制造出被推的假想。
本來,賈蒼蒼是已經(jīng)計劃好了一切。
她要假裝被穆沐推倒在地,然后,聲聲哭訴,讓徐非與穆沐之間產(chǎn)生芥蒂。
可她到底錯估了一件事。
那便是,她的后頭,是長長的樓梯。
她這往后一倒,腳跟是下意識地往后踩空,接下來的事,是已然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的身子,跌在了樓梯上,然后,往下滾落。
周遭響起了倒吸氣聲,穆沐站在二樓平臺,腦子里是已然一片空白。
賈蒼蒼這順著樓梯滾落,直接就落在了一樓的地面上,她的面色蒼白,眉頭緊緊蹙在了一起,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甚至,她的手還是捂著自己的腹部的。
“好痛,好痛!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凄厲,引起了旁邊人的圍觀,那些人紛紛上前,有人甚至是打算去上前將她扶起。
但是,手還沒觸碰到,就聽見有人尖叫。
賈蒼蒼的雙腿間,蜿蜒地出現(xiàn)了一道紅色的血痕!
那紅色,逐漸蔓延開來,渲染住了她的視線。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她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這動靜早就驚動了旁邊的宋梓煬,他越過人群走到賈蒼蒼的面前,開始檢查她的狀況。
在看見她腿間的紅,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身為醫(yī)生,自然知道,這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而后越過人群來到賈蒼蒼身邊的,是徐非。
“蒼蒼!”
賈蒼蒼看見他,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徐非……我們的孩子……一定要保住我們的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她是怎么都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結(jié)果的,這個孩子,她是想要留住的。
她不能失去這個孩子。
徐非一邊安慰著她,一邊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這一幕,沒有人比穆沐看得還要清楚了。
她感覺自己的雙手在發(fā)冷,就連身子也禁不住在顫抖,賈蒼蒼從樓梯上滾落下去的畫面,久久地在她的腦子里回放,她甚至就連宋梓煬什么時候來到她身邊的,她也不知道。
只是當(dāng)他的手,環(huán)上了她的肩膀,她才如驚鷙般回過神來,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嘴唇蠕動,“我沒有……我沒有推她下去……是她自己滾下去的……不是我……”
她怎么可能會把賈蒼蒼推下去?她根本就跟賈蒼蒼沒有絲毫的恩怨。
男人難得保持沉默,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見了,是穆沐伸了手,而后,賈蒼蒼便往后倒下了樓梯,造成了這場意外。
她深怕他不相信,手緊緊地抓住了他。
“宋梓煬,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啊……”
她太過激動,他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
“我相信你?!?br/>
可是,至于其他人相不相信,他沒有辦法……
穆沐咬著下唇,那緊抓著他衣服的手始終不肯松開。
這之后,120來到將賈蒼蒼載走,宋梓煬帶著她,也跟到了醫(yī)院。
恰巧,這最近的,便是仁德醫(yī)院。
很快的,推床將賈蒼蒼推進了搶救室,門口的那盞紅燈隨即亮起。
長長的走廊上,三人神色各異。
穆沐松開手,抬步走到徐非的身邊。
她臉色蒼白地看著他,重復(fù)著那句話。
“徐非,我沒有推她,我真的沒有……”
她說了很久,然而,徐非卻是連半點回應(yīng)都沒有。
他只是低垂著頭站在那里,一聲不吭,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還想說些什么,但突然覺得,這一刻,似乎自己說什么都是多余的,因此,她便不再言語,轉(zhuǎn)身走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宋梓煬抬起頭,看著那盞紅燈,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那雙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眸,透出一種別樣的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無論對徐非還是穆沐來說,都是難熬的。
當(dāng)那盞紅燈熄滅,搶救室的門打開,她抬起頭,試圖站起身來,這才發(fā)現(xiàn),由于長時間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她的雙腿早就已經(jīng)麻木。
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扶著墻,艱難地站起來。
那邊,徐非神色緊張地看著從里頭走出來的醫(yī)生。
“醫(yī)生,她怎么樣了?”
那醫(yī)生可是說是這方面的權(quán)威,然而,對于徐非的問題,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我們嘗試了,但孩子還是沒能保住……”
也就是說,孩子沒了?
徐非的身形微晃,腦子里是瞬間一片空白。
孩子,竟然沒了。
這消息,就連穆沐也無法接受,若不是還扶著墻,恐怕這會兒,她是已然跌在地上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看著徐非的背影,很多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了。
宋梓煬走到她的身邊,拍了拍她的頭,隨后才上前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因為是在仁德,賈蒼蒼住的病房,是最好的,沒需多久,她便被送到了病房去。
病床上,她痛苦地在抽泣著,沒人比她還要痛苦了,因為,她是在清醒的狀況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就這么離開了自己。
她的肩膀不斷地抖動,徐非就站在床邊,看著她在哭,只能出言安慰了幾句。
賈蒼蒼抬起頭,看見站在角落的穆沐,想也沒想,就拿起了旁邊柜子上的東西,往她的身上砸去。
她拿起的,正巧是一件小物品,穆沐驚了一下,想要避開,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東西砸到了她的臉上,在她的眼角劃出了一道小小的紅痕。
見狀,宋梓煬勃然大怒。
“你做什么!”
他走過去將她護住,然而,那眼角的痕跡,卻是讓他的眉頭幾乎蹙成了“川”字。
“你瘋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