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我們大隊的干部群眾,幾千人都意見很大,說是我們大隊干部把這塊地送給公社的,不曉得在酒廠里面得了好多的好處。那些老百姓有事沒事的,就罵我們大隊干部,說我們大隊干部是叛徒,賣國賊。這實在是太冤枉我們了?!饼R增進說到這里,停了下來,端起眼前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口。
“我們現(xiàn)在是老鼠進風車,兩頭受氣,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老百姓說,如果公社再不解決好這個問題,他們就要來拆掉這些廠房,來種地種樹子砌房子了?!饼R增進喝完茶后接著說道。
鐘國正在神仙頭收繳稅費任務(wù)時,從來沒有聽老百姓說起過這件事情,聽到齊增進的這些話,心里就想,這會不會是大隊干部,故意扛著群眾的牌子來威脅公社干部?他本想說幾句話的,當看到易大偉和艾旺驍都不說話,就把剛要出口的話吞了進去。
齊增進剛一說完,齊席康馬上接著說道:“如果沒有我們大隊的這塊地,公社哪么去辦酒廠?所以,我建議,公社要么就把這塊地買過去,一次性買斷;要么就作為租我們的地,每年給我們大隊好多租金;要么我們就以地與酒廠合伙,酒廠每年給我們大隊分好多比例的成?!?br/>
“上次縣調(diào)糾辦來人調(diào)解處理,維持現(xiàn)狀,純粹是糊稀泥巴巴。我們覺得,不能再這樣不明不白、糊里糊涂的搞下去了。年年都是無償占用這塊地,搞得我們大隊都沒有地方辦隊辦企業(yè)了。最主要的是,群眾有意見。群眾一旦鬧起來,沒有做不出的事情。應(yīng)要等到出了事再來處理,何必呢?”
齊席康的話音還沒有落下,齊大貴就說了起來:“易書記,艾主任,現(xiàn)在包干到戶了,大隊干部真不是人當?shù)?,哪個人都可以罵你的娘,我們被群眾罵了后,還只能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這些狗噬的,現(xiàn)在天天圍著我們,吵吵鬧鬧的,如果再不給這個事情,作一個果斷了結(jié)的話,我們還真的當心,在群眾那里講不過去?!?br/>
等幾個大隊干部都講了一道后,易大偉才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們把這些話都說了出來,很好。盡管這些話有些浮夸,有些虛假,但至少說明,你們還有一點點組織紀律性,還有一點點上下級觀念?!?br/>
他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小口,停了好一會兒后,才接著說道:“你們根本不用去管這些人,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如果有一條瘋狗咬了你們一口,難道你們也要趴下去,反咬那瘋狗一口嗎?”
“我個人的意見是,不管東南西北風,咬定青山不放松。公社酒廠必須辦下去,不僅要辦下去,而且要越辦越好。無工不富,無商不活,無農(nóng)不穩(wěn)嘛!至于哪么妥善的處理好公社酒廠和大隊之間的利益關(guān)系,這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我們可以討論,但不要急于決定。等成熟了之后,我們再來決定,你們看行不行?”
齊大貴一聽就急了,趕緊說道:“易書記,這個事情不能再等了。再等的話,我們真的不曉得哪一天出事,到時候,我們大隊干部是負不起這個重大責任的?!?br/>
齊增進和齊席康也附和著說,真的是等不得了。
易大偉說了等一等的話后,這就等于定了調(diào),艾旺驍、鐘國正和夏能和、何水平幾個人就不好再說什么,便都把眼睛轉(zhuǎn)向易大偉,等著他開口說話。
易大偉說等一等的意思,就是有意要齊大貴他們幾個人著急的。人不急的時候,往往不會心甘情愿的讓步,人一急了,就會自覺不自覺的產(chǎn)生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現(xiàn)得、遠得不如近得的迫切心理,這樣就可以牢牢地掌握解決問題的主動權(quán)。
易大偉看到齊大貴三個人著急的樣子,達到了預(yù)期的初步目的,在心里不由得樂了一下,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依然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辦事情總得有一個過程吧。就是吃飯,也是要一口一口的吃吧,不是說辦就辦,一蹴而就的?!?br/>
“我看這樣吧,”易大偉說道,“今天上午,就由鐘國正執(zhí)筆,鄧秘書、齊席康和何水平三個人參與,先找一個地方,起草一個合辦酒廠的協(xié)議書。如果上午能夠把協(xié)議書擬好,那我們下午再來討論。如果下午才擬好,那我們就晚上討論。大家看行不行?如果沒有其他的意見,就這么定了?!?br/>
易大偉把艾旺驍、鄧秘書、鐘國正喊到一個間子里,簡單的交待了幾條原則和利潤分成的比例后,鄧秘書、鐘國正就把那兩人叫到另一個房間,開始起草協(xié)議去了。其他的人就分成兩個班子,開始扯起胡子來了。
鐘國正從沒有起草過這樣的協(xié)議書,拿起鋼筆寫下《大歷縣公社酒廠合辦協(xié)議書》后,望著眼前空空如也的稿紙,如同老虎吃刺猬,不曉得從哪里著手,便在房間里不停地轉(zhuǎn)起圈來,思考哪么寫為好。
這時,酒廠的女會計進來和他們倒茶??粗畷嬜叱龇块g的背影,鐘國正突然來了靈感,公社和大隊合辦酒廠,與男人和女人結(jié)婚不是一個道理嗎?男人和女人結(jié)婚,不就是把各自的責任、權(quán)利和義務(wù)固定下來?簽訂合辦協(xié)議書,不也就是把合辦雙方的責任、權(quán)利和義務(wù)給以明確下來?
他迅即坐下,拿起鋼筆“嘩嘩”的在稿紙上開始寫了起來。一個半小時后,合辦協(xié)議書起草完了。
四個人便開始討論修改合辦協(xié)議書草稿。
齊席康看完協(xié)議書草稿后,對鐘國正說道:“鐘同志,你要把建廠開始以來這些年,對我們大隊的補償也寫進去?!?br/>
鐘國正答道:“我覺得,這個東西恐怕不好加進來。這么多年了,哪么算?哪么補?補多少?我個人的想法,過去了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不要去追溯哄么過往,要不,這個事情就永遠都沒有辦法扯清楚了。我總覺得,把復(fù)雜的問題變成簡單的問題做才算好。你們說說,是不是這么一回事?”
齊席康依然堅持要寫進去,不寫進去,大隊就太吃虧了。鄧秘書和何水平都贊成鐘國正的意見,最后沒有寫進去。
齊席康見大家不同意,就又說道:“利潤分成應(yīng)該是整個利潤的分成,不能是酒廠留了30%之后的部分才分成?!?br/>
鐘國正解釋說:“你這個想法倒是有一點道理,但你想一想,利潤如果都分光了,那酒廠還哪么再生產(chǎn)?第二年還哪來的利潤分成?所以,酒廠每年必須至少留30%作為積累,用于擴大再生產(chǎn)和防范風險。這就和養(yǎng)雞婆生蛋一樣的,你把蛋都吃光了,哪來的錢去買糧食喂雞???”
齊席康繼續(xù)說道:“那這個分成比例,你是按哄么標準定出來的?為哄么定出一個五四一的比例來?”
鐘國正解釋道:“這個是按照出資的比例和社隊企業(yè)上交公社利稅的規(guī)定擬定的。酒廠占地面積為三十畝,原是山地,按現(xiàn)在每畝三百元的價格計算,就是九千元。公社為辦酒廠總共投入的資金是六萬多元。也就是說,大隊和公社的投入比例是一比七?!?br/>
“另外,按照省、地、縣三級的文件規(guī)定,各個公社社隊企業(yè)利潤的上交,最多不得超過當年利潤的百分之七十,公社占酒廠分成利潤的五成,大隊占一成,酒廠占四成。我這里已經(jīng)給你們大隊多算了一些比例了,曉不曉得?既然按比例分成,就要按投資的比例來分成,大家才都有積極性。”
齊席康一聽,馬上說道:“大隊這個比例太低了,不行,你要重新修改。酒廠本來就已經(jīng)留了總利潤的三成,不能再在分成中占比例了,再占比例的話,就等于是穿夾褲子了!”
鄧秘書、何水平幾乎異口同聲的說道:“大隊占的比例雖然不高,但年年都有分成,這個分成是純利潤,你們等于養(yǎng)了一頭不吃潲的豬,年年給你們下崽崽,還劃不來啊?”
由于下午要討論協(xié)議書,吃中午飯時,易大偉只允許酒廠上了兩瓶大歷縣白酒。
易大偉解釋道:“大家如果想喝酒的話,下午把事情搞好后再喝。”
到了酒廠不放開喝酒,這使鐘國正很驚詫。心想,易大偉真的是不簡單,動如火掠,不動如山。沒大事的時候,他喝起酒來豪放得很,誰也不怕,有大事的時候,喝起酒來又能適可而止。這種自我控制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喝酒之人所能做到的。
沒有一定修養(yǎng)功夫的人,往往是隨心所欲,不及其他的。酒能成事,亦能敗事,說的可能就是這個道理。有修養(yǎng)、有自我控制能力的人,總是能夠以酒促事成事,而沒有修養(yǎng)、沒有自我控制能力的人,常常會因酒誤事壞事!
討論之前,鐘國正已經(jīng)將合辦協(xié)議草稿送易大偉和艾旺驍分別審閱過,并根據(jù)他們的意見又進行了一次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