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見過這般好看的房子?!鼻嗄驈倪M門來,就不停東張西望。
“當然,這也比不得大人的神邸。”青莫低語,亮著眼睛,向前小跑兩步蹦在將暮身后。果然還是孩童的性情,連這府內殺機濃濃的陣法都未曾看出來。
笠紗下妖魅的眉目,若然無事的看著帶路的人步伐無形變化。細看這人,在人間的習武人中,也是個中高手,若與術法之流對壘,用自身強硬的武力,遇到修行不深的術士,想來也可以占上風,有這樣功力的人,不容小覷。
這琉璃苑,暗合道家五行陣,外來人大意闖進來,就只有死路一條,加之苑內高手如云,竟形像一個堅固的堡壘,外面看,不見蹊蹺,而只有進來,才會覺得危險時刻逼近。夏洛遺族的三位長老,善布陣,和一批暗中培養(yǎng)的術師,專門用來對付肅慎國師。
到了廳門,息無恭道:“先生自請在這里歇息片刻,我家公子換裝就來?!睂⒀g的劍柄按了按,這人的氣場,太過強大,連自己這等內力深厚的都覺憋慌,究竟是何人物?他身邊的小孩看起來天真無邪,可是眉宇間卻隱隱有股不良之氣,皺皺眉,息無轉身離開。
將暮攜衣而坐,靜等片刻。
隨著輕微的走動聲,就見子桑樂侃侃而來,抬眼看他一襲白底雕紋錦衣,青絲高高綰起,風度雍容。跟在他身后的,是息水和夏之人。
“陌狼信里提到的巫者大將,可就是先生了?”子桑樂有禮,眼神流轉在這個黑衣勁裝的男子身上,入了門,不摘笠,倒是稀奇。
將暮略一抬眸,隨意將他撇了一眼,邪魅笑道:“正是?!边@子桑樂三魂落了一縷,七魄不全,絕非陰陽蠱所害。而子桑樂,為何一看見他,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是因著憶山的緣故才如此吧,輕嘆笑了一下。
看不見他的臉,竟也能感受到他的笑意!子桑樂凝眉,說:“先生此來的目的,在信里我已知曉,還請先生移步,到我書房詳敘?!闭f罷示意息水下去。自己中了陰陽蠱一事,之人不知為好。
“我在客廳休息一會兒。”夏之人聲氣淡然,看懂了子桑樂眼里的意思。他雖然被術師救回了命,但只是將妖毒逼進雙腿,造成殘廢,如果沒辦法將妖毒徹底祛除,終身也只能坐在輪椅上了。
子桑樂微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青莫你也留在這里陪這位——”將暮轉頭盯著夏之人,假意不明他的身份。
“在下夏之人。”夏之人含笑道。
“我為什么要陪他?”小蛇青莫歪著頭,他是凡人,很無聊的,如果憶山在就好了,他想。
將暮噙笑,聲音越顯空無:“青莫可是想兩年都不說話?”
一聽,青莫立即挪腳挨著那夏之人,抬頭脆聲道:“哎呀,我方才見先生一進門,還以為是位姐姐,長相這么好看,氣質也很出塵,是修道的嗎?”
小孩子口無遮攔,夏之人啞然失笑。
這青莫小心翼翼地扭過頭,見山神與那叫子桑樂的走遠,才緩手拍著胸脯,吁口氣。
那巫女陌狼說了讓他閉嘴一年,在她面前可以不說,但是山神大人也沒嚴格要求自己背著她不能說,如今為了他們的事兒,他若是被罰兩年不說話,那豈不是平白召來的冤罪受嘛,還是當好自己的良民,別惹了這些誰,一個一個都比自己強,就拽著呢!
夏之人垂眼笑看著這個小孩兒,他大大的眼睛像浸著湖水,一說話時眼里波紋蕩漾,粉嫩的臉,誰家養(yǎng)孩子能養(yǎng)出這么個靈動的來。
“先生怎么不說話?”青莫呼呼鼻子,將手搭在夏之人輪椅的靠橫上。
“你叫青莫,大將先生是你的親人?”
“不是親人啦……”要是親人的話,那他早就是神仙,還需要修煉什么的,直接在天界都能混個什么座什么圣的當了。見這夏之人好奇的瞧著自己,想了想,青莫瞇眼笑道:“他是巫者,是我的主人,我是他收養(yǎng)的,還有一個叫憶山的姐姐都跟著他呢!”
“憶山!”夏之人微微驚怔,是那個妖怪憶山么?和自己美人圖里一模一樣的女子,從去年花朝節(jié)上消失以后,就再也沒尋到過她的蹤跡,如今竟是與巫者出現(xiàn)!平復內心的波瀾,夏之人恢復目光里的清澈溫煦。
“先生認識她?”青莫一臉喜氣,早聽憶山說起她常來人間的事兒,想不到她還有認識的熟人。
“算是認識,不過幾面之緣而已?!甭犐氛f一開始她還來提醒他會被人害的事情,搖搖頭,那件事,雖說是長老的失誤,不過還真的是自己連累了他。
“原來憶山還有沒和我說的啊,回頭她來了這里,我倒也讓她好好給我交代清楚?!鼻嗄е郑魂噽灺暣鄽?。
“聽說是與陌狼一起過來,音書去接她們了,想來也是這幾日就到?!毕⑺恢裁磿r候端了茶來。“夏公子,請喝茶?!?br/>
“嗯,嗯,那巫女陌狼是個好人的說……”青莫點著頭,從息水那里接過茶杯,小大人模樣喝著茶,“如果不是很兇的話,也許就和憶山一樣可愛了?!睗M足地深呼吸,渴了老半天了,這茶一口氣就被喝光了,瞄了瞄茶盞,透視茶壺里面,竟是上等的山茶煮水!舔舔嘴巴,意欲再滿一杯。
‘咚!’
青莫正要行動,見砂壺蓋被眼前的人死死按住,撇了嘴,抬眼不滿道:“這是你們這里招待客人的方式嗎?連茶都不許客人喝,也太小器了吧?!”
這息水笑道:“你這哪是喝茶呀,活脫脫蠢驢飲水。我們夏公子精心挑選的茶尖,溫著火煮了半天的東西,可不是讓你這么浪費的?!鄙焓贮c了點這小屁孩兒的額頭,還真可愛。
夏之人搖頭,也笑道:“息水你別逗他,他還小。這也正午了,他與大將先生從遠趕來,想必還沒用膳,你去準備準備,一會兒你們公子忙完,就招呼一起吃頓午飯?!?br/>
“午膳都已備妥,只等公子呢。只是夏公子啊,不是我說,你這心思還不是一般細膩,想得比我們周到,先前一早你就知會息無了,現(xiàn)在又來和我說一道,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女主人了?!毕⑺蛉和嫘Α?br/>
夏之人白凈的臉上微微一熱,垂眸說道:“息水別亂說話,小孩子還在這里。我與桑樂,都是男子,怎能信口胡謅。別人聽見了,還以為你們家公子喜好不正,將來娶妻子,還得讓人說閑話?!?br/>
“是,是,夏公子怎么吩咐我們怎么聽,比聽公子的話還仔細呢!”這息水還是一邊給小屁孩倒茶,一邊笑說夏之人。
無奈嘆口氣,夏之人將輪椅推至門邊,目光看著院子里的梨樹,六月中天,枝繁葉茂,梨樹葉子碧綠青翠。這里的梨樹開花后不曾結果,今年早春才種下,想是來年才吃得到果子了。
“憶山說長寧洛府,有很多梨樹,先生你院子里這些樹,我在我們那里見過,就是窮奇大人最愛的果子樹?!鼻嗄钢豢米罡叩睦鏄滢D頭向夏之人說道。
夏之人垂首,笑道:“窮奇大人?是你主人的朋友嗎?”
青莫眨眼,凡人又不知道窮奇大人,腦筋一轉,脆聲道:“是啊,他也是巫者呢?!?br/>
“我以前聽圣女說巫者住在伊邏之禁,雖然就在這伊邏交州境內,但從未有人到過那樣的地方,我都懷疑這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息水抱著劍站著,如今竟真有巫者這樣的人物出現(xiàn),自然那樣的地方也是有的。
“這世間很多事都是無法知曉的,什么傳說必定有它的來由,有時候不是它們不存在,而是我們找不到就以為沒有,等有一天出來了,我們才會認識到自己認知的淺薄?!毕闹说f道。
“先生你說話真難懂,比山……大將先生,我主人說話還深奧,這么深奧的道義,你是如何參悟的?”青莫坐在門檻上,雙手指著下巴,好奇的問。
夏之人輕笑幾聲,道:“這不是什么奧義,不過是一點感嘆罷了,小孩子你小,不懂這些還好,若他日懂了,你會覺得累的?!?br/>
“先生很累嗎?”青莫轉頭看著他,側臉也很吸引人的目光。
這夏之人怔愣一下,復笑道:“這算什么累啊?!闭嬲鄣娜耍皇撬?。干凈澄明的瞳孔里,有絲不明的情愫蔓延開來。
“小屁孩兒,他們巫者一般都做些什么呀?”沉默一會兒,息水用劍端戳戳青莫,無聊問道。
青莫一聽卻臉色一變,有些不好意思,他怎么說啊,‘巫者’不過就是山神大人忽悠這些凡人編的借口,他怎么知道‘巫者’是干什么的,種田的?醫(yī)師?打獵的?江湖騙子?……
夏之人余光瞧著他,是不可以公開的身份么?
內心糾結一會兒,青莫道:“我也不清楚,巫者大人總是替別人解決問題,幫人做事,有爭端的地方他就出現(xiàn)了,哪里有人打架了,他又出現(xiàn)了,有人被莫名欺負,他也會出現(xiàn),總之就像神一樣的。”本來就是神!只好省了稱謂,妖物精靈之間的斗法改成人與人相爭的問題,這他們總好理解的。
“原來是個和事老啊?!毕⑺p視笑道。
夏之人聽后,心神凝重,不發(fā)一言。夏洛復國,此路之艱難,遠非是滅了肅慎國這么簡單。江湖其他勢力都會卷進來,有自封正義的,也有亂世稱王的,這巫者……深皺眉頭,目光猶自看著青翠的梨樹。
“什么和事老啊,大將主人可是個能力很大的人,你可別小瞧了?!鼻嗄镒?,頭歪向一邊,和事老那種沒能力的身份,哪能配上山神大人,那都是差十萬八千里的級別呢!
撇了檻上的小孩兒一眼,息水無意抬眼,竟見長涯回來了。
“夏公子?!遍L涯抱劍向夏之人垂禮,掃了另外兩人一眼,便轉身要向書房走去。
“公子在會客,你得等會兒。”息水笑道。
長涯一聽,改變行進的腳步方向,在門外站定。
“這位大哥好霸氣!”青莫瞪眼瞧著長涯,回頭對息水笑說道,真顯得自己的的笑容純潔童叟無欺,男女受用。
息水點點頭,又見息無走過來。抬眉笑道:“你倆還真默契,遠行和在家的,都一個時辰過來?!?br/>
“夏公子,可以用膳了?!毕o乜了息水一眼,對夏之人恭道:“公子與那個巫者去琉璃密室,吩咐三日不讓人打擾。”息無低頭瞄了一眼青莫,又說:“說照顧好這個小孩兒?!鼻嗄幌抡酒饋?,他老早就餓了,和憶山在一塊兒的時候,可從沒餓肚子餓這么久。
夏之人伸手拉過青莫,笑問:“你不覺得無聊的話,此后這三日我便帶你逛逛這琉璃苑?”
青莫眨眼笑道:“這可是好,有吃有住又有玩兒!也許還不用三日,那憶山也來了呢!”山神大人有事耽擱,那他就只好乖乖的等他們了。
眾人正移步離開前廳去用膳,卻聽門外又來報有人求見。
青莫暗想不會是憶山吧?搖搖頭又否定,憶山和陌狼一塊兒呢。
夏之人淡然開口問:“什么人來見?”
“不知,是名女子,說要見三公子桑公子。”
“我去會會,你們先去吃飯,這小屁孩兒表情都在說他餓死了!”息水拍拍青莫的頭,笑說道。
息無也道:“長涯你送夏公子過去,我和息水看看來人是誰?”末了一行人就分兩撥走開。
而琉璃苑大門外,寧雙瑤冷冷的笑著,一年來國師暗算這些人,想不到也被這些人暗算,無聊的殺人游戲,她可不喜歡這種一成不變的游戲規(guī)則,雖然答應堯休保護那個變態(tài)的國師,但是西王母要她殺的小妖,終于出現(xiàn)在這人間,她可不會相信那國師做出來的低級東西能助她一臂之力,唯有自己全力以赴,才能周全一切。
寧九歌消失了那么久都沒有消息,也許回了不周山,也許死了,寧雙瑤晃神想了想,又啐了一口,最好是喂了不周山裂谷里的大怪物才好!惡毒的地哼一句,她臉上帶著濃濃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