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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手中之物尚未完工,何雅坐于他身側(cè),看刻刀在他手上靈活轉(zhuǎn)動,時不時輕吹一口,一片片云在他手下愈發(fā)流暢,細(xì)細(xì)掃了木屑,舉至半空端詳片刻,才滿意一笑,在何雅尚未反應(yīng)過來之際,解了她三千青絲,信手一挽,將那木簪插在了發(fā)間。
卷云疊疊又重重,不需笑語問東風(fēng),他的心意,再明白不過。
沈澈瞧她初臉頰發(fā)紅,后眸子沉靜,伸手拔了木釵,并不還他,也非珍藏收之,乃是握于掌心道:“謝謝,不過我更喜歡金的銀的?!?br/>
沈澈料她不會說喜歡的話,并未有多受傷,反正時日還長,只笑著看她。
“我有話問你?!焙窝胖毖?。
沈澈點點頭,還是一貫和善溫順的樣子。
“你要說實話,我不喜歡聽假話,如果你騙我,我就不會原諒你,一次就完了!”何雅鄭重道。
沈澈似被她的氣勢嚇住,點了點頭。
“那我問你,為什么要裝傻?”她確定他絕不是那傳言中的傻子,這幾個月,連她也一無所察,若非昨夜……昨夜,何雅猛地又羞又怒地瞪了沈澈一眼。
沈澈笑得很無辜:“雅雅,我本來就這樣??!”
“你還笑!你到底說不說實話!”
一臉憨態(tài),瞞天過海,處處笑靨,綿里藏針。何雅腦子里過電一般,一時想起往日許多事來,頓悟的瞬間,難堪至極,一甩手,轉(zhuǎn)身就走。
這個火爆的脾氣,沈澈伸手一勾,何雅便覺自己轉(zhuǎn)了個圈,一下撞到沈澈懷里。只聽一聲低嘆:“我一直都是這樣啊?!?br/>
緊貼著他的胸膛,似乎能感受到他心臟有力的跳動,何雅不由蹙眉,他這是什么意思,她思索著,這嘆息的薄涼似乎給她打開了一道門,她不由想她是怎么知道嫁了個二傻的?
那是成親的第二日早晨,她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人沖自己傻呵呵的笑,其實她也分辨不出沈澈和沈墨,但總覺得沈墨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對自己熱情起來。定是權(quán)勢壓人,不得不討好自己。等到了時辰去給婆婆請安,出了門,沈墨見她穿得少,返回去幫她取披風(fēng),她走到一旁樹后等著,不經(jīng)意間聽見兩個早起的丫環(huán)說話。
那話她記得清清楚楚的,一個說“苗姐姐,今日沒事就不要去夫人那兒了,省得惹晦氣”,另外一個說“是呀,只怕一會兒二房就要掀翻天了,相府千金又如何,還不是被夫人給擺了一道”,先前那個答“可不是,等發(fā)現(xiàn)……上了床的是個蠢呆的……”后面越說越露骨,何雅明白過來時,恨不得殺了取了披風(fēng)匆忙而來的沈澈,哪里還會仔細(xì)思考這話。
后來又見沈家輕視沈澈,明明一個嫡次子,待遇說不上刻意苛扣,但比起沈墨來,差的不止一丁半點兒,就連下人,對待沈澈也隨意至極。故而沈澈因腦袋不靈光而不受重視,這個觀念就在何雅腦中生了根。
但沈澈確實從來沒說過自己傻???
可誰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傻不傻?
何雅感覺頭有些暈,這是一個外表萌蠢,內(nèi)心也萌蠢的東西,還是一個外表萌蠢,內(nèi)心極度腹黑的白眼狼,又或沈家還有什么重大秘密等著她去挖掘,尼瑪,哥哥,你把我坑狠了啊,任務(wù)難度直線上升。
沈澈好笑地看著她嘴張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半響一個字也沒吐出來,那紅艷艷的唇在他面前晃蕩,忍不住地覆了上去。
這是一頭白眼狼!何雅被吻得不得不向后仰著費力呼吸時確認(rèn)。
沈澈決定不再逗她了,松開她道:“我小時候的確很笨,讓人很失望……所以我娘不喜歡我。”
“唔……你不是親生的?”
沈澈臉垮了,他和沈墨長的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多明顯的證據(jù)。
何雅:呃……明白了,又是一個有緣無份的孩子。
曾經(jīng)她也以為只要自己表現(xiàn)夠好,她媽一定會更喜歡自己,結(jié)果卻是……呵呵,何雅媽大抵覺得這個女兒太優(yōu)秀,優(yōu)秀到不像自己生的,總是和一家人格格不入,所以……
更何況沈澈看起來遠(yuǎn)不如沈墨機靈,想到沈澈爹娘連沈澈偶爾寫一篇好點的文章都會嚴(yán)重懷疑,何雅覺得自己理解了,當(dāng)一個人對本來寄予了很大希望的東西徹底失望后,那么別的什么自然隨便了。
沈澈被何雅突如其來的擁抱搞得有些激動,其實他沒那么難過好吧,至少他這樣比沈墨過的自在多了。
“沈澈,相信我,你會成為是一個……有所作為的人,你以后的成就絕對會超過大部分人,會超過沈墨,會成為沈家的驕傲,比你的祖父還要名揚大周。”
其中還包括徹底鏟除何家,不過她不會讓這件事發(fā)生。
沈澈眼睛發(fā)亮,小老虎這么快就發(fā)現(xiàn)他的潛質(zhì)了?被人相信和希翼的感覺還挺好的。
“因為有我在,我會幫助你,只要你聽我的,就不會有錯。”
呃……理解錯了,但是很想知道小老虎都有什么法子,所以由著她說。
“這次春試你一定會拔得頭籌,雖然比起沈墨來,有些晚,但出名早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何雅想起何綱說的一些事,不由皺了皺眉:“沈澈,昭王一心拉攏沈家,可與你有什么交往?”
沈澈心一提,小老虎這些話言之鑿鑿,就好像知道未來似的,且從未聽她口中說過政事,又涉及皇位爭奪……他只慢慢搖了搖頭。
何雅并未發(fā)現(xiàn)他眼底細(xì)光,見他搖頭高興道:“沒交往就好,昭王的下場很慘,咱們得避著點。”
沈澈奇道:“雅雅,你怎知道這些……”
何雅一怔,方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其實這些事情何綱記得也不是很清,畢竟那時沈家、何家并未有過多關(guān)聯(lián),她忙含糊道:“早先有位云游大師曾在我家推衍過,昭王沒那個命,且這人老來拉攏咱們家,真正有那氣度的才不會老這么干?!?br/>
前半句沈澈保留懷疑,后半句倒是贊同。
何雅見混過去了,笑嘻嘻拉住沈澈腮幫子:“我現(xiàn)在知道為什么你看起來很呆,你這兩塊肉總是在笑,還有你眼珠子動得太慢,看起來就像烏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