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觴撇了撇嘴：“這低賤的狐妖，連人形都沒修成，哪有資格跟我說話……”
“別廢話，趕緊問！”若蘭瞪了君無觴一眼。
君無觴咧嘴，無奈地揚起手，把那狐貍拎到了面前。
很明顯，這狐貍已經(jīng)害怕到了極點，整個身子縮成一團，望著君無觴直發(fā)抖。
這也難怪，君無觴可是魔族魔尊，往通俗了說，也就是所有魔物之王。
這狐貍平日里見了離千秋都要磕頭下跪，現(xiàn)在見了君無觴，自然是早就嚇得魂不守舍了。
可是，這魔尊大人，為什么還會怕這個女人，這真是，好詭異！
“這里怎么回事，你好好說，說好了，給你個全尸，說得不好……哎??！”君無觴一聲低叫，轉(zhuǎn)頭看去，就見若蘭捏著粉拳，惡狠狠地盯著他。
君無觴揉著腦袋，嘟囔道：“好了好了，不嚇唬它了……”
他目光一轉(zhuǎn)，便又落到了那狐貍身上，“到底怎么回事，給我說明白！”
就聽那狐貍吱吱喳喳叫了半天，君無觴聽著，直皺眉頭。
“它說什么？”若蘭好奇地問道。
君無觴緩緩道：“恐怕你那些便宜徒弟有麻煩了?！?br/>
這話一出，若蘭頓時滿臉焦急之色：“到底怎么回事？！”
君無觴說了半天，若蘭才算是聽明白。
原來二十天前，冷月朦忽然帶著一幫魔族高手，駕臨這曄國皇城。
若蘭住的地方她自然是知道，甚至連若蘭這邊的人手情況，她也非常清楚。
到了這里，她也不廢話，直接就將若蘭那百余名弟子給抓了起來。
不過，這畢竟是曄國皇城，除了一般士兵外，在這里可還有一位絕強的存在，那便是國師容觀了。
若蘭失蹤，早就讓容觀大動肝火，現(xiàn)在冷月朦毫不忌憚的來動手抓人，容觀更是火冒三丈。
他雖然平時腹黑陰險，但真到做事的時候也是干脆的人，單槍匹馬就殺了過來。
冷月朦也早有防備，上次過來找若蘭的麻煩，便因為戒嗔和容觀的出手而不了了之，所以這次過來，帶了不少魔族高手。
甚至連七大魔將排名第二的君武，也跟在她身邊。
畢竟，現(xiàn)在君無觴不在，她冷月朦便算是魔族中最具權(quán)勢的人。
君武向來耿直，聽說冷月朦需要人手，自然是二話不說就跟了上來。
遇到容觀后，冷月朦也不出手，只是派出君武迎戰(zhàn)。
不得不說，君武這名字得來并非僥幸。
哪怕容觀實力超絕，兩人也是打得不分上下。
這宅邸，便是在那一戰(zhàn)中毀掉的。
魔族來的高手眾多，容觀最終還是沒能留下冷月朦。
聽到這里，若蘭大致明白了情況。
這滿城的巡防士兵，想來便是那一戰(zhàn)的后果了。
雖然一般士兵對付魔族基本上是沒用，但那日里的情況，這滿城百姓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容觀身為國師，自然不能說這是魔族作亂，最多是把矛頭指向什么江洋大盜。
這滿城巡邏士兵，并非是為了防誰，不過是做給一般百信看的。
想明白了這些，若蘭又是好笑又是心急。
“那些孩子被帶到什么地方去了？”若蘭急切地問道。
君無觴嘆了口氣：“我問過了，它不知道。不過……”君無觴有些欲言又止。
“不過什么，我都快急死了，你趕快說??！”若蘭急道。
君無觴緩緩道：“你別對那些孩子抱有太大的希望了。我聽說，你讓離千秋傳授他們當年魔族訓練人族死士的修煉功法……”
“沒錯。是有這么回事?！比籼m點頭道。
君無觴微微沉默，道：“那修煉功法是不錯，但你可知，要怎樣才能讓那些死士發(fā)揮最大的戰(zhàn)力，并保持足夠的忠誠嗎？”
若蘭一怔，這件事情她倒是沒細想過。
現(xiàn)在想來也是，不說戰(zhàn)力的事情，忠誠絕對是個大問題。
如果那些人族死士真有那么厲害，魔族絕對會留一手防備他們。
否則，一旦那些死士反叛，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魔族自己。
“怎么保證忠誠？”若蘭沉聲問道。
她心頭，已經(jīng)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用魔族秘法給他們洗腦，讓他們腦子里只有忠于魔族的念頭。或者說，只有忠于主子的念頭?！?br/>
君無觴苦笑，緩緩地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冷月朦應該就是把他們抓去干這件事了。只怕等你找到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不是你熟悉的那些孩子了……”
若蘭渾身顫抖，并非是害怕，而是無邊的怒意。
那些孩子，都是些無父無母，或者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
他們一生孤苦，若蘭不過是想讓他們有個快樂的人生。
沒想到，那一番傳功，不僅沒有幫到他們，反倒是害了他們！
若蘭沉默半晌，這才深吸口氣：“如果冷月朦掌握著那方法，為什么她不自己訓練死士？”
君無觴道：“夜魔一族掌握的，不過是洗腦的辦法。真正訓練死士的辦法，卻是在狐族手里。你別看離千秋那樣，千年前，他們狐族可是一方霸主。只不過這一千年來沒落了而已。難道若蘭你以為，什么魔族都能跟在我身邊伺候嗎？離千秋若是沒有點來頭，憑什么站在我身側(cè)？”
若蘭輕咬著嘴唇，她凝視君無觴半晌，這才輕聲道：“冷月朦會在什么地方給他們洗腦？”
君無觴一陣沉默，半晌，嘴角終于是泛起一抹苦澀笑容：“一定要去？”
若蘭沉默，她明白，一旦去了，這平靜的生活，便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望著遍地廢墟，想想那些孩子純真燦爛的笑容，他們曾經(jīng)把她當作救苦救難的女神，而現(xiàn)在，自己能夠拋棄他們嗎？
若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堅定而緩慢地說：“一定要去！”
君無觴望著她，鐵血冷凝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若蘭心中不忍，他為了自己，放棄了一切，但她卻不能為了他，放棄那一百個相處不久的孩子……
“你，是在怪罪我嗎？”
君無觴溫柔的手掌，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腦袋，笑道：“傻丫頭，只要我們在一起，做什么不都一樣嗎？我怎會怪你？”
更何況，他愛的，就是這樣的她啊，這樣溫暖的，善良的她，才會讓他也心生溫暖。
“千佛山……”
……
千佛山下，桃花寺。
戒嗔跪在這寺廟前，一動不動，這，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
“這位……這位施主，請回吧，師父不會見你的?！苯渖粗溧粒壑虚W過一抹不忍之色。
戒嗔依然跪在地上，他抬眼看了看戒色：“戒色師弟，這施主二字，卻是從何說起？”
戒色眼角微微抽動，深吸口氣，這才沉聲道：“師兄，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師兄！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師父卻說，你已不再是桃花寺弟子，甚至不再是佛門弟子。他……讓你離開?！?br/>
戒嗔面色如常，甚至連那一對眸子，都依然沉穩(wěn)明亮。
“戒嗔自知，所犯之事，罪孽深重，不敢求師尊原諒，只盼再見他老人家一面?！苯溧脸谅曊f道。
戒色臉色一陣猶豫，半晌，這才跺了跺腳：“我再去求求師父！”他進了桃花寺大門。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轉(zhuǎn)眼，又是日暮時分。
戒嗔閉著眼，跪在地上，口中低念著佛經(jīng)。
就聽桃花寺那小小的木門，忽然發(fā)出一聲吱嘎聲。
戒嗔眼簾掀起，就見那小門處，一名面若枯槁的老和尚，緩步走了出來。
老和尚步履緩慢，來到戒嗔面前，之后隨意坐到了地上。
“戒嗔，見過師尊?！苯溧岭p手合什叩頭于地。
老和尚看著戒嗔，一陣嘿笑：“佛界佛陀，一人之力滅夜魔全族。如此威風，如此煞氣，貧僧卻是不敢當這師尊二字啊?！?br/>
戒嗔緩緩道：“戒嗔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師尊原諒。只求師尊讓戒嗔把該做之事做完，之后必然回到桃花寺，每日念經(jīng)誦佛，終身不出桃花寺一步?！?br/>
“該做之事？”老和尚淡淡地道，“何為該做之事？你難道還要再興那殺戮嗎？”
戒嗔沉聲道：“戒嗔不敢妄自開脫，但佛家也有金剛一怒，戒嗔縱然殺伐，卻也并非只是為惡?！?br/>
老和尚緩緩道：“佛家金剛一怒，是為殺一人救千人，卻非是以殺止殺，為報私怨。你可知當年我為何為你取名戒嗔？”
“聽師尊說過，貧僧命中注定殺伐。戒嗔，是望貧僧不動嗔念，少造殺孽?！?br/>
老和尚輕輕點頭：“你還記得，卻沒做到。無論你如何辯解，那夜魔一族，終究是數(shù)百條性命，落在了你的手里。戒嗔二字，卻是老和尚我取錯了?！?br/>
戒嗔沉默不語，只是低著頭，不斷口宣佛號。
老和尚輕嘆口氣，緩緩道：“你我終究是師徒一場，你之罪孽，便是老和尚之罪孽。今日起，你便在我桃花寺除名吧。至于無量山那數(shù)百條性命，老和尚當面壁誦經(jīng)十年，以渡亡魂。”
戒嗔緩緩道：“戒嗔來之日，便已想到結(jié)果。戒嗔法號，貧僧用了二十年，卻不知去了這法號之后，該叫什么。還請師……還請高僧指點。”
老和尚又是一聲輕嘆：“既然無法戒嗔，那便想辦法忘情吧。”
話音落下，老和尚緩緩站起身來，抬步走進了桃花寺門內(nèi)。
“忘情？”戒嗔喃喃低語半晌，終究輕嘆了口氣，“人非太上，孰能忘情？您要我忘情，卻不知這名字，便是提醒我不要忘情啊……”
半晌，戒嗔才淡淡一笑：“倒是我著相了。忘情便是戒嗔，戒嗔便是忘情，又有和區(qū)別呢……今日起，貧僧便是忘情了?！?br/>
話音落下，他長身而起。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夜色中顯得孤零零的桃花寺，之后猛然轉(zhuǎn)身，迎著夜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