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風(fēng)格外輕盈,拂過皇宮最西邊那片翠綠的竹林,于寧靜之中帶著幾絲清爽。一陣婉轉(zhuǎn)沉吟的蕭音穿過林際,和著微風(fēng)一并在竹林中流淌開來。
直到最后一個蕭音不緩不急的落下之后,那之人這才收回思緒,將滿腔的惆悵寄托到樂曲之中,伴著風(fēng)一并吹遠(yuǎn)。
“圓子,交代你的事查清楚了沒有?”趙子青沒有回頭,邊細(xì)細(xì)摸索著手中的玉蕭,邊出聲詢問不知何時立于身后的隨從圓子。
圓子聽罷,連忙恭敬答道:“回主子,已經(jīng)查清楚了。那秦雨是大宇禮部侍郎秦如海的女兒?!?br/>
“秦如海?”趙子青顯得有些詫異,微微頓了頓后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沒想到竟是他的女兒?!?br/>
他的腦海再次閃過那雙相似的眼睛,這個選擇勇敢活下來的女子讓他想起了那個不得不死去的人,一時間,那顆藏得很深的心微微閃過一陣刺疼。
“主子,您沒事吧?”見趙子青半天沒有出聲,圓子小心的出聲詢問著。
“沒事,我們回吧!”他很快便收拾起剛才無意識流露出來的傷感,轉(zhuǎn)身離去時,眼內(nèi)早已風(fēng)平浪靜,如同往日一般溫文爾雅。
圓子頓時有時弄不懂趙子青的想法了,主子突然讓他打探那秦雨的身份時,便覺得奇怪了,不明白主子為何對這事這般上心。而現(xiàn)在自己不過剛說了一下這個女人的身份,還沒來得及細(xì)說,主子卻又突然不再關(guān)注了。
這轉(zhuǎn)變也太快了些吧!不過他也沒有多想,畢竟主子的心思他永遠(yuǎn)也猜不透,微微搖了搖頭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等他們離開之后,竹林深處一條黑影突然閃過,快得如同風(fēng)一般,跟著消失殆盡,仿佛原本就什么也沒有過,一切不過是錯覺罷了。
天空好藍(lán),空得連一絲云也沒有,秦雨收回視線,繼續(xù)洗著手中像是永遠(yuǎn)洗不完的衣裳。雖還沒到盛夏,可太陽已經(jīng)足夠厲害,頂著日頭曬了這么久了,她覺得身體都快被榨干了。
“去喝點(diǎn)水吧,當(dāng)心中暑了。”容若偷空瞧了一眼秦雨,然后朝不遠(yuǎn)處的水桶努了努,示意秦雨過去。
秦雨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走到水桶旁,用木勺舀了一勺,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這幾天下來,她總算是最快速度的適應(yīng)了這浣衣局里的活法。而生命的韌性也大大的超出了自己原本的想象。
將勺子放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后,秦雨借機(jī)伸了伸腰,讓身子活動了幾下。這兩天她洗衣的速度快了一些,雖然仍就很累,可卻也慢慢的習(xí)慣了不少。
活動了一會后,她便快速回到原位去,剛準(zhǔn)備繼續(xù)洗,卻發(fā)現(xiàn)身旁要洗的衣服陡然又多出了一大堆。
“這又是怎么回事?”她微皺了皺眉頭,朝一旁奮力洗的容若問道。
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幾天說是她們分的量比別人的少,所以才加一些,那也就算了??蛇@兩天她們每天洗的不會比任何人少,但卻還不斷的增加。
昨天本來她就想找管事的櫻子理論,卻被容若給攔住了,說是多洗一點(diǎn)也就算了,省得惹來麻煩。
可現(xiàn)在,櫻子是越來越過份了,自己這里都還有那么多沒洗完,這一大堆下來,今天只怕就是洗到天黑也洗不完。
見容若不吭聲,秦雨也不再多問,抬眼朝四周望了一圈,卻看到櫻子正與另外幾名宮女躲在院子一側(cè)的樹蔭下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算了秦雨,別去惹櫻子了?!币娗赜晗肴フ覚炎永碚?,容若連忙站起來拉住她:“上次晚晴被她打成那個樣子,你又不是沒見到。”
“這事你別管,我自會處理?!鼻赜瓴淮蛩阍偃塘耍偃滔氯?,只怕日后成天都是受欺負(fù)的份。
她掙開容若的手,徑直朝樹蔭下面走去。
“櫻子,為什么又給我與容若加多了那么多衣物?”她停了下來,立在櫻子幾人面前,直接朝櫻子問道。
正說得起勁的櫻子猛的停了下來,側(cè)目看了一眼秦雨,一臉不悅的道:“你很閑嗎?還有時間跑到我這來說三道四?是不是還想再多洗一些?”
“為什么增加那么多衣物給我們?”秦雨直直的盯著櫻子的眼睛,不理會櫻子剛才說的話,繼續(xù)問了一次,聲音比之前冷了不少。
“為什么?”櫻子見狀一臉好笑的道:“你有什么資格來質(zhì)問我?讓你洗就洗,哪來那么多廢話!你當(dāng)你還是之前的大小姐,我做什么還要向你請示不成?我警告你,趕緊過去洗,再找麻煩的話,就不只是多洗幾件衣服的事了!”
“找麻煩的是你,不是我。我們不是多洗了幾件衣服,而是多幫兩個人洗了她們要洗的份量?!鼻赜晟焓种噶酥敢慌詢擅麑m女:“要不然,她們也沒時間陪你在這里聊天吧?!?br/>
“好呀,還真是個不知死活的賊骨頭!”見秦雨竟這么大的膽子跟自己頂嘴,櫻子頓時氣得臉都白了,她蹭的一下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邊罵邊伸手就想往秦雨臉上拍去。
秦雨早就看出了櫻子的用意,微微一側(cè)身便閃了過去。
“還敢躲,真是反了你!”櫻子氣得不行,伸手又是一巴掌朝秦雨拍去。
這回秦雨沒有再躲,而是一把抓住了櫻子的手:“又是打巴掌?你當(dāng)這浣衣局真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不成?”
說著,她狠狠的將櫻子的手甩了出去,冷冷的朝那兩個準(zhǔn)備過來幫忙的宮女瞪了一眼,警告她們不要輕舉妄動。
她雙眼散發(fā)出來目光冷冽而威嚴(yán),那兩名宮女冷不防被她這么一瞧,一時間竟給愣到了原地,心中有了些莫名的懼意。
“櫻子,這浣衣局里真正說了數(shù)的并不是你。萬事別做得太過,還是按著浣衣局的規(guī)矩行事好一些,李姑姑與陳姑姑可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糊弄?!?br/>
秦雨面無表情的朝櫻子繼續(xù)說道:“你平日里欺負(fù)人的事沒少做,要學(xué)會適可而止,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怕你、忍你。你能當(dāng)?shù)竭@小管事也沒少花心思,不要到頭來一場空不說,還惹禍上身?!?br/>
“是嗎,真不愧是大小姐,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壓死人!”櫻子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了極點(diǎn),她恨恨的輪了輪袖子,一字一句的道:“不是我說的算,是嗎?好,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