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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腦袋的事由兒。但他貧賤的出身和下三爛的作派,竟然連“陰陽臉”胡二都瞧不上他。無論其如何的拍馬巴結(jié),趾高氣昂的胡二,硬是沒替他在鬼子面前美言,而至其一心做個漢奸的愿望,終究落了空。
沒成想,當(dāng)初胡二的一番棄嫌,反倒成了他今日興風(fēng)作浪的資本。而今的他竟然搖身一變,以根正苗紅的貧農(nóng)身份,混進(jìn)了沈家堡的“農(nóng)會”組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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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大少奶奶?!你可讓俺恭候的太久、太久了!你一家子藏的可真夠嚴(yán)實的哈!為了能找到你,害得老子天天貓在這破爛地方!哪兒都不敢去。。。。。?!毙た埔环鶡o賴嘴臉地奚落、抱怨著。心里,卻為逮到了吳氏,而沾沾自喜著。
自打混入了農(nóng)會,對沈家懷恨在心的他,就一心想拿沈家開刀。因沈家老四是跟隨八路軍之故,對于同樣是地主身份的姜氏和其二子、三子,他卻著實心存顧忌——擔(dān)心萬一將來老姜氏的四兒子返家,會因自己為害其娘親、手足而遷怒于己??杉热蛔约夯焐狭宿r(nóng)會,這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纳矸荩舨粚ι蚣覉竽窃?jīng)的羞辱之仇,豈不枉費(fèi)了這手上的權(quán)力?思前想后,一肚子壞水的他,便將目標(biāo),鎖定在了沈家老大——沈守文的身上。
在他的算盤子里,親生父親已經(jīng)去逝的沈守文,這個原本就不受姜氏待見的繼子,失去了沈繼祖這把保護(hù)傘之后,自然更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了!再說了,他又是頂頭長子,鐵定的“地主”繼承人,拿他開刀,既泄了自己的私憤,又能在農(nóng)會中蒙一個執(zhí)法公正、鐵面無私的好名聲!這可真是個一舉兩得,名利雙收的好主意??!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覺的自人聰明無比的他,恨不得立時就拿住沈守文。
正當(dāng)他算盤子扒拉的“噼啪”亂響,設(shè)想的天衣無縫的時候,不僅沈守文父子下落不明,連他的妻子吳氏,也隨后無影無蹤!這意料之外的狀況,讓他大為惱火,深受挫敗。他曾想逼審守家的沈七鳳姐妹,怎奈解放軍有嚴(yán)令當(dāng)頭,不允許對無辜的孩子動手!他料定沈七鳳肯定會與母親聯(lián)系,亦想過悄悄跟蹤,只可惜每次沈七鳳偷偷出門的時候,他老先生還摟著老婆神游在夢中呢。。。。。。再加上吳氏藏躲的地方,是吳氏的親姐姐家,這是除了沈守文,連老姜氏都不曾知曉的一門親戚。
沈七鳳姐妹也去了二姨家之后,無計可施的他,只好選擇守株待兔,天天繞著吳氏這兩間破房子轉(zhuǎn)悠。而今天終于讓他堵了個正著的吳氏,自然成了他的砧上之肉。
心驚膽顫的吳氏,在孩子們恐慌慘厲的哭喊、阻攔聲中,還是被“肖克星”關(guān)到了,與自家那兩間破房子,僅隔著一個夾皮道的廢棄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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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還好嗎?”天已經(jīng)黑透了,沈七鳳悄悄穿過夾皮道,透過磨房后墻上的小窗口,輕聲呼喚著母親。聲音里充滿了忐忑,和擔(dān)憂。
漆黑死寂的磨房里,半天沒有傳出吳氏的任何聲息。沈七鳳的心,一下懸到了半空。不祥的陰云,頓時罩住了她的全身,讓她緊張的都無法呼吸。她恐慌極了!用力踮著腳扒住小窗口,再次連連呼叫著:“娘。。。。。。娘您沒事吧?!你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娘你說句話呀?娘你別嚇我,娘。。。。。。”那顫抖的聲音里,帶著揪心的哭泣。
“哎。。。。。。喲!。。。。。?!卑橹魂囅はに魉鞯捻憚樱シ坷飩鞒隽艘宦曢L長的**。
終于聽到母親動靜的沈七鳳,那緊張的快要繃斷的神經(jīng),才稍稍松了一個扣。。。。。。雖然是母親痛苦的**聲,卻也是母親還活著的信息。她那恐慌、絕望的心里,總算是有了一絲絲縫隙。
“娘,你沒事吧?是不是把你打傷了?。。。。。?!彼奶鄣乩^續(xù)問。淚,已不由自主地掉落到了地上。
“沒事兒,沒打傷。。。。。。娘。。。。。。娘剛才是睡著了。。。。。?!北乔嗄樐[的吳氏,是被女兒聲聲揪心的呼喚,從昏迷中叫醒過來的。她強(qiáng)忍著渾身的疼痛,斷斷續(xù)續(xù)地安慰著女兒。
肖科,這個惡毒的災(zāi)星,將吳氏帶入舊磨房后,就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他滿嘴“狗地主”“地主婆”地羞辱著,切齒漫罵“你以為沈守文那地主煙鬼死了,你家就沒事了?甭想的那么美!老子是不會讓你們有好日子過的!”。一邊將那無情的魔掌,劈頭蓋臉的甩了下來,直打的吳氏滿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血一個勁往下流。。。。。。手打累了的他,又撿起地上的枝條,狠狠地一頓亂抽。。。。。。
肖科陰狠歹毒的打罵,反而將一向軟弱的吳氏打醒了。面對這假公濟(jì)私,沖自己泄著私憤的潑皮無賴,她反倒變的堅強(qiáng)了起來。任由著對方的辱罵、毒打,硬是咬著牙扛著一聲沒吭,沒有向這個得志的小人求過一聲饒!直至這惡棍把自己打的站立不住,跌倒在了地上,她都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她將滿腔的憤恨吞到了肚子里,暗暗告戒自己:眼淚,是不能在壞人面前流的!那只能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讓看笑話的他們更加的得意。既然他們一心想置自家于死地;既然身為地主就是一種“罪過”,那就讓自己一個人,把這“罪過”扛下來!只要他們打不死自己,自己就一定要活著,決不讓歹人稱心如意。不管他們用什么樣的手段摧殘、折磨,為了自己那孤苦的孩子們;為了自己那至親的骨肉,只要還留有一口氣在,自己,就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一想到自己那無依無靠的可憐的孩子們,她的心立刻被揪的生生的疼。。。。。。剛剛失去了父親的他們,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被關(guān)押毒打,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都傷心害怕成什么樣了呢。。。。。。在這個人亡家破的時刻,自己堅決不能再倒下去!
“只要有娘,就有家?!彼а劳ζ鸺沽?,給可憐的孩子們一個家,盡管這個家搖搖晃晃并不牢固,缺衣少食難得溫飽。但,只要自己還活著,只要讓孩子們還有娘,至少他們的心里不是寒冷的!娘在,就會感到踏實;娘在,就會覺得有依靠,不凄涼。
自己一生謹(jǐn)小慎微、軟弱忍讓,可沒有一件事、一個人,因此而放過自己。。。。。。反倒越膽小,事兒越大,越忍讓,人越欺!時至今日,自己,已沒有了軟弱的資格,為了孩子們,自己必須要堅強(qiáng)!雖做不了護(hù)犢的母獅子,也要做一只面對惡犬,而勇敢無畏的麻雀!她要用自己的堅強(qiáng),給孩子們,生存的勇氣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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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兒。。。。。。有吃的嗎?娘餓了!。。。。。。”打定主意的吳氏,為了安撫孩子們的恐慌和擔(dān)心,雖然根本無法下咽任何東西,卻開口,向女兒討要著吃的。
她希望自己這樣做,能讓孩子們知道:娘餓了,娘能吃東西,娘就是沒有被打壞——娘就是很好、沒事兒的。。。。。。
“有!有吃的娘!。。。。。。剛才四嬸悄悄給了一些煎餅,還有幾個雞蛋呢!你等著娘,俺這就給你拿去!”窗外的沈七鳳,一聽到母親想吃東西,立刻欣喜地抹著臉上的淚,連連說道。
“娘,給你吃的!。。。。。。你能夠的著嗎?里面太黑了,娘你小心著點!。。。。。?!敝灰粫旱墓Ψ?,沈七鳳就將卷著雞蛋的煎餅,高高舉向了小窗口。對母親細(xì)心地小聲囑咐著。
里面的吳氏,摸索著挪到窗下,艱難地舉著被打的抬不動的胳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之后,終于旋暈著接住了女兒手上的煎餅!。。。。。。她用后背緊緊靠著墻壁,才又重新慢慢滑坐到了地上。。。。。。過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的她,對立在窗外還是不放心的女兒說:“鳳兒。。。。。。回去吧,別擔(dān)心娘了,娘沒事兒!好好照顧弟弟,就是討飯,也不能讓弟弟們餓著!。。。。。?!彼O挛⑷醯穆曇?,一陣喘息之后,又繼續(xù)叮囑著:“聽娘的話,回吧,不管怎么樣,咱都一定要撐?。∫ба?,咱一定能活下去的,一定要活下去!。。。。。。”
她懷里抱著的煎餅,雖無法張開腫脹的嘴唇咬上一口,卻依然是一股無形的力量,支撐著她的內(nèi)心越來越堅強(qiáng)。她那字字凝淚的叮嚀,雖斷續(xù)微弱,卻已少了怯懦哀怨,多出了信心和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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