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恭敬敬對(duì)莫聲谷行了一禮，周天生道：“七師叔安好！我道今天早上喜鵲在院子里喳喳叫是怎么回事兒，原來是您來了。您稍待片刻，我給您搬張椅子?！?br/>
    “嘎！哇~嘎！嘎！哇~”粗劣嘶啞的鴉鳴聲不適時(shí)宜地響起。

    光禿禿的枝椏上，幾只黑不溜秋的烏鴉抓立在樹枝上，叫得正歡，院子里的弟子雖眾，卻絲毫也不害怕，嘎嘎叫個(gè)不停。

    周天生暗道這群烏鴉真不開眼，專給老子拆臺(tái)，抬眼看去，卻被一只烏鴉萌到了。

    擦咧，你確定你應(yīng)該混在這里？

    只見三五個(gè)黑不溜秋的黑烏鴉中間，一只個(gè)頭稍小些的雪白胖烏鴉叫得尤其歡樂，在枝頭上蹦蹦跳跳，壓得枝頭顫顫。

    根根分明的白羽如晴空流云，輕輕的飄在它胖乎乎的身體上，胸脯連著小肚子圓溜溜的，要不是那長長的尾翎，稍不留心，都會(huì)把它當(dāng)成一團(tuán)棉花球。爪子跟喙便似從棉花球里面插上的粉色枝椏，粉嫩粉嫩，瞧起來軟綿綿的，漂亮的真讓人擔(dān)心能不能用得起來。

    周天生心道，丫長得這么胖，你怎么飛得起來喲？

    “天生啊，怎么還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什么喜鵲喳喳，都不知道你從哪兒學(xué)來的這些拍馬屁的話。”莫聲谷看著他手里的臉盆毛巾，說道：“把東西放回去再說，椅子什么的就不必了?！?br/>
    “吱呀”小門推開，周芷若從周天生房里走了出來，原來外面人聲嘈雜，周芷若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跑出來看看。

    一見外面來了這般多人，不滿道：“明月、靈霄，你們不是保證就你們倆的么？怎么來了這么多人！”

    周天生忙制止道：“芷若，不得無禮，眾位師兄一齊過來多熱鬧，大家伙兒聚聚豈不比我們四個(gè)冷冷清清的好得多？來，快過來見過七師叔！”

    莫聲谷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這小姑娘怎么從你房間里面跑出來？

    周芷若撅起小嘴，連他也一起不理，心想著，哥哥你不幫我說話也就算了，還兇我，人家都快去峨眉了，這么一大幫人來，我還怎么跟哥哥多待會(huì)兒嘛？想著想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層白霧。

    周天生被晾在一邊，有些尷尬，忙跟莫聲谷解釋道：“七師叔，芷若是我義妹，她早上來的比明月和靈霄早些，外面天寒，我便讓她進(jìn)屋里等著?！?br/>
    莫聲谷笑笑，語帶雙關(guān)道：“小芷若么，我知道她是你妹妹，快去峨眉了吧？你先把東西放進(jìn)去吧?！?br/>
    周天生不知道莫聲谷是不是看出些什么，不過以莫七叔的人品心性，即便看出什么，也分得出輕重，不會(huì)多說什么，心里絲毫不擔(dān)心。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里，放下東西，雖說莫聲谷不要，還是搬了把椅子出來。

    一出門，便見到二三十個(gè)弟子已經(jīng)在院中盤膝坐定，圍成一個(gè)圈子，如同靜修，莫聲谷和周芷若兩人站在圈子中央，見周天生搬了把椅子出來，莫聲谷吩咐道：“天生，把椅子給芷若，小女孩子身體弱，這天氣地上又寒，凍著了不好?！?br/>
    周天生想想也對(duì)，把椅子搬到周芷若旁邊，示意她坐下，周芷若小嘴還是氣鼓鼓地撅著，不過還是聽話坐了上去。

    “好了，我簡單說兩句。”莫聲谷道。

    周天生臉上一黑，腦門上一顆豆大汗滴隱隱成型，這句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呢？

    “我等修道練武之人，切切不能一味苦修，所謂獨(dú)學(xué)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需得多加涉獵，多聽多看多交流。你們小師叔講的故事，內(nèi)中道理深刻，于修道練武不無裨益。不過為防爾等沉迷其中，便由我來監(jiān)督，每日辰時(shí)（七點(diǎn)）之前必須到殿前做早課?！蹦暪让嫔珖?yán)肅說道，只說他是來監(jiān)督的，只字不提這幾日等更新等的百爪撓心，至于動(dòng)機(jī)是不是因?yàn)閷?duì)練武修道有所助益，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好了，天生，你開始吧?！蹦暪日f道，還真是簡單講了兩句，看來修道的跟做官的差別還挺大。

    周天生站在中間，被眾人盯著，心里有些緊張，嗓子有些干澀，忽然之間忘詞兒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時(shí)，周芷若嬌滴滴問道：“哥哥，今天我們講些什么??？”

    周天生才反應(yīng)過來，向眾人問道：“不知道大家都聽到哪兒了，今天要從哪兒講起？”

    “聽明月講到‘舍身飼虎’那一截了（《昆侖》第一卷），正到緊要關(guān)頭，要不就從這兒開始吧！”一名弟子叫道。

    “我聽靈霄說到‘九變龍王’那一章（《滄海》卷1），也是緊要關(guān)頭啊，先從這兒講吧！”另外一名弟子叫道。

    “講昆侖！”

    “講滄海！”

    “昆侖比滄海好！”

    “誰說的？滄海明明就比昆侖有意思！”

    下邊弟子分成兩幫，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原來周天生給周芷若、明月、靈霄三人都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也不怎么按次序，講到歸藏劍的“先天八劍”就能扯到周流六虛功的“周流八勁”，偏偏兩邊還能兼顧得上。

    明月跟靈霄兩人聽完后，又互相攀比，你跟人說昆侖，那我就給人講滄海，你說公羊羽厲害（《昆侖》劍道大宗師），我就抬出谷神通（《滄?！窎|島島王）壓人。兩邊都聚著不少弟子，所以此時(shí)兩邊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莫聲谷自然是兩邊的都聽過，不過他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取舍，所以不發(fā)一言。

    “呵呵，天生，你這兒這么熱鬧，為師也來湊一湊。”淡然醇厚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來，周天生一聽自然知道是誰了，忙跑過去，把門打開。

    俞岱巖躺在軟椅上，被清風(fēng)和另外一名面相憨厚的弟子抬著，莫聲谷見師兄來了，忙道：“師兄，時(shí)間尚早，你怎么也來了？”

    “清晨便發(fā)現(xiàn)明月不見了，”俞岱巖說道，明月臉上一紅，低下頭去，“我便問清風(fēng)，清風(fēng)說明月日日來天生這里聽什么故事。我也有些好奇，便讓明月叫來閑云一道過來。天生啊，為師到今天才知道你還有這能耐，應(yīng)該算是全武當(dāng)最后一個(gè)知道的，你說待會(huì)兒該怎么罰你？”

    周天生從沒聽過師父這么說話，有點(diǎn)轉(zhuǎn)不過彎來，一時(shí)也不知如何作答。

    莫聲谷也有些詫異，三師兄自從骨碎身殘之后，何曾有過好奇這種心態(tài)，還會(huì)跟弟子開玩笑了？

    忽然發(fā)覺俞岱巖臉上寶光瑩瑩，眼角愁苦之色盡去，一派云淡風(fēng)輕，說不出的和諧自然，便如同師父當(dāng)年一般，驚喜道：“師兄，昨天突破的是你？”

    俞岱巖含笑點(diǎn)頭：“機(jī)緣巧合，又有師尊相助，為兄的修行才僥幸有所進(jìn)益。師弟，方才院子里面都在吵什么呢，我在外邊聽得都覺得挺激烈?！?br/>
    “兩邊的弟子，有些分歧……”莫聲谷將來龍去脈跟俞岱巖講了一遍。

    俞岱巖道：“嗯，這樣吧，天生是我的弟子，我還一點(diǎn)不知道。那便從最開始的地方將吧，《昆侖》是宋末，《滄?！纺甏恢?，不過當(dāng)是后世。那天生，你就從《昆侖》說起吧。”

    俞岱巖作了吩咐，底下的弟子又都是徒孫輩的，哪里敢有什么意見，再說他們聽的都是盜版，對(duì)再聽一遍正版，也有些心動(dòng)。

    “是，師尊，”周天生抱拳道，只聽他緩緩吟道：

    “腸斷江春欲盡頭，杖藜徐步立芳洲。癲狂柳絮隨風(fēng)去，輕薄桃花逐水流。咱們的故事，就是從晚春的漢江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