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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芷一出外,便見到秋府亂成了一團。戲臺被中原人趁亂弄塌了大半,桌椅翻倒磚瓦四散,更別提還有刺客與侍衛(wèi)賓客交手,女眷哭喊奔逃。
可這人人自顧不暇的混亂場景卻讓小桃紅鎮(zhèn)定了些。她朝著蘭芷點點頭,而后一臉決絕朝內(nèi)院行去。蘭芷倒也不騙她,果然遙遙跟在她身后。她知道她的行為危險,可小桃紅是最熟悉秋府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偷出令牌的人,有她在旁跟著,小桃紅或許能多一分勝算。為了任元白,或許也是為了中原國,蘭芷決意最后冒險一回。
一路上意外順利。偶爾有家丁或侍衛(wèi)遇到小桃紅,都是簡單行禮,便匆匆離開。蘭芷遠遠跟著小桃紅到了內(nèi)院盡頭,眼見她進了一間小院,不過半柱香時間,又面露喜色出來,心知她已經(jīng)拿到令牌,只覺松了口氣。
四下并無旁人,蘭芷想了想,還是決定送佛送到西,索性自己接手令牌,給任元白送去。她幾個躍起跳進小院,可始一落地,卻覺察了不對勁:她聽見了輕微的呼吸聲。
一時間,蘭芷心中震驚:這院中有人!而且不止一個!這幾人呼吸綿長,還都是武功高手!
小桃紅卻毫無所覺,歡喜朝她跑來:“我拿到了!首領當初說讓我去外院與另一人接頭,現(xiàn)下還需要嗎?要不要直接交給你?”
蘭芷不答,只是緩緩道:“令牌呢?先給我看看?!?br/>
小桃紅將懷中令牌掏出,遞給蘭芷。蘭芷接過,翻來覆去查看,仿佛在辨認真假。她的面容無波,卻是心思電轉(zhuǎn):有人埋伏在小院,卻任由小桃紅偷走令牌,這說明什么?
——他們故意放小桃紅帶著令牌離開,就想利用這令牌引蛇出洞,抓住小桃紅背后的人!
——任元白的擔憂果然無錯,這次的宴席果真有詐!
蘭芷的手心冒了汗:大事不妙!任元白已經(jīng)入了陷阱,而她也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小桃紅見蘭芷不說話,有些緊張發(fā)問:“怎么了?這令牌不會是假的吧?”
不過轉(zhuǎn)瞬,蘭芷心思已定。她將令牌遞還小桃紅:“令牌是真的,只是我另有任務,你還是依照首領安排,去外院與人接頭?!?br/>
成功偷得令牌讓小桃紅信心大增,她也不猶疑推脫,只將令牌藏好道:“那我去了,你也小心?!?br/>
蘭芷目送她離開,這才行到院門口,作勢也要出外,卻猛地一甩手,將衣袖中藏著的小瓶擲在了地上!
小瓶是任元白的東西,那日蘭芷搜解藥時順手拿了過來,卻不料今日派上了用場。它落在青石板磚上,沒有發(fā)出多大聲響,卻是即時碎裂,騰騰濃煙瞬間升起!濃煙之中,蘭芷飛身一躍,寶劍無聲出鞘,就朝著屋頂牌匾后藏身的黑衣人刺去!
事發(fā)太突然,又有濃煙遮蔽,黑衣人反應不及,被她一劍捅穿胸口!跌落在地!蘭芷一擊得手,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又朝著藏在樹上的第二個黑衣人沖去!
秋府的火光愈大,映紅了蘭芷的眸。那雙素日里清冷的眼,此時滿是堅定的殺意:她絕不能暴露身份!否則定會連累段凌!必須殺了這三個埋伏者!然后去給任元白通風報信!
可第二次出擊并不順利。對方已然清楚她的打算,有了提防,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只見那黑衣人身形舒展,一把匕首便斜斜刺來,擋住了她的攻擊!與此同時,第三個黑衣人也從屋頂跳下,直奔蘭芷的后背而去!
蘭芷聽見了身后的動靜,卻無暇顧及。她必須在兩人的包抄之勢形成前,先行解決眼前的對手。對方的功夫比她好,卻只想活捉她,存了拖延之心。這給了蘭芷可乘之機。她只攻不防招招狠厲,任對方的匕首刺中自己肋下,卻借機逼近,手肘重重橫掃!擊碎了對方的喉嚨!
可她的手還來不及收回,第三個黑衣人便已經(jīng)來到她身后。蘭芷聽聞頭頂有破空之聲,卻沒法閃避,只得堪堪一扭身,錯開頭頸,就想以肩頭迎接一擊!
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蘭芷狼狽閃到幾米外,這才扭頭看去:便見那黑衣人大瞪著眼,眸中還殘留著不可置信,頭卻歪成個離奇的角度,竟是已被人生生扭斷了脖子!
黑衣人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青石磚上,蘭芷便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臉色陰沉的段凌。
一時間,被匕首傷到的地方忽然疼痛起來。蘭芷捂住肋下,喘氣喚了聲:“哥……”
段凌沒有表情上前,一把將蘭芷抱起,道了句:“這里不安全?!北憧v身躍出了小院。
段凌運起輕功在內(nèi)院飛奔,蘭芷蜷在他懷中,借著時明時暗的光線打量他,莫名覺察男人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厲。她覺得自己又給段凌添麻煩了,吶吶想要表示歉意:“哥,我……”
段凌卻打斷了她的話。男人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場面基本控制住了。一會到了外院給你找大夫,然后你乖乖休息?!?br/>
蘭芷張嘴片刻,終是道:“傷不礙事……我有急事,得先出去?!?br/>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段凌聽了這話,腳步似乎有了片刻凝滯。他沉默而行,直到外院的打殺聲漸近,方才開口道:“已經(jīng)遲了?;⑼l(wèi)已經(jīng)出動,你現(xiàn)下趕去給任元白報信,也是來不及?!?br/>
蘭芷身體僵住。她一點點抬頭,望向段凌:“……你早就知道?”
外院就在不遠處,段凌終是停步,低頭看蘭芷。他覺得很奇怪,光線明明昏暗,可他卻清楚在蘭芷眼中,看出了質(zhì)問之意。這讓他忽然煩躁氣悶起來。他想,他都沒有追問她為何會出現(xiàn)在內(nèi)院,為何會與暗衛(wèi)交手,跟來宴會是不是別有目的,她卻先懷疑他知情不報?
可眼下實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段凌簡單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br/>
又是沉默。兩人互望片刻,蘭芷不明含義“哦”了一聲,卻是扶著段凌的肩一扭身,站去了地下。她別開目光朝外院看去:“我沒事?;⑼l(wèi)既然出動了,那哥哥還是去露個臉吧,否則怕是會惹人懷疑。”
段凌并不離開。他注視著女子的側(cè)臉:“那你呢?”
蘭芷偏開頭,含混道:“我?我自己去外面找人看傷就行。”
她口中這般說,心中卻是萬分焦急。她覺得段凌不會相信她的話,卻又擔心任元白安危,沒有時間浪費在這里。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段凌一聲輕嘆,而后便是一陣風聲!
蘭芷心中一驚,急急扭頭想要閃躲!卻是不及!她只覺后頸一痛,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段凌抱住蘭芷軟倒的身體,又是一聲嘆息。夜色與火光之下,他輕柔撫開女子散落的發(fā),喃喃道:“你背著我做了那許多事,我都不曾怪過你……”他緩緩垂頭,在蘭芷額上印下一吻:“所以這一次,換你原諒我……可好?”
一吻終了,段凌抬頭,面色已然冷硬。他再次抱起蘭芷,幾個起躍,直接出了秋府。小巷內(nèi),任千戶等在馬車邊,見到他出現(xiàn),一臉喜色上前:“大人,那首領拿到令牌后,果然去質(zhì)子府帶走了太子。也不知他們從哪弄來了黑.火藥,現(xiàn)下城內(nèi)四下爆炸起火,到處人心惶惶,秋玉成手忙腳亂無暇他顧,正是虎威衛(wèi)大顯身手的時機!”
如果蘭芷此時清醒,聽言必會松一口氣:她的弟弟雖然中計,卻到底還有后招。只要虎威衛(wèi)不干預,他完全可以趁混亂帶太子逃離。
可段凌聽言卻絲毫沒有反應。其實早在看見蘭芷與暗衛(wèi)交手時,他的心中便有了決定:他是可以放任元白一條生路,但他不可能放中原太子隨任元白一并逃離,否則做得太過,怕是會惹來秋玉成懷疑。可太子不離開浩天城,任元白又怎會死心?往后任元白若是再做出些什么事,將蘭芷牽連其中……
段凌抱住蘭芷的手微緊,心中的念頭愈發(fā)堅定:與其今后擔驚受怕,還不如借秋玉成這設計之名,絕了任元白這后患!
段凌掀開車簾,將蘭芷小心放去了車內(nèi)軟墊上。然后他下車,對任千戶道:“送她回我府上,你親自看著她。我不回來,不要讓她出外?!?br/>
任千戶愣了愣:“大人,這……”
段凌卻不再管任千戶。他牽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馬,翻身上馬,一揚馬鞭喝了聲“駕!”就這么策馬遠去!
他的身后,秋府的火終于熄滅。侍衛(wèi)與家丁們忙著整理現(xiàn)場、安頓傷員,誰也沒有注意到,秋府最高的大堂頂上,藏著一個人。
司揚立于大堂之上,將手中的小長筒收入懷中,靜默片刻,忽然便呵呵低笑起來。
——她看見了!她全都看見了!
不枉她花大價錢,從西洋商人手中買了這稀奇東西,竟能看見幾里外的事情。袁巧巧死后幾個月,她都在暗中關注段凌,卻一直沒有抓到這人的把柄。今夜起火后,她見到段凌找來任千戶私語,便生了疑心。她知道以自己的功力,沒可能跟蹤段凌,這才藏身在這大堂頂上,用千里眼偷窺,果然見到段凌偷偷潛入秋府內(nèi)院,和不知哪冒出的蘭芷一并,聯(lián)手殺了三名家?。?br/>
可很快,司揚又興奮不起來了。她的確看到了一切,可沒有真憑實據(jù),她說的話有幾人會相信?
司揚思量片刻,也趁人不備摸進了內(nèi)院。小樓前的三具尸體還沒清理,想是府中人手都去了外院,沒人注意到這里。她輕輕推開小樓門,閃身進入,就想看看這樓中有什么東西,或許便能發(fā)現(xiàn)線索,找到證據(jù)。
可她在樓中四下翻找,卻只見到了些尋常器具,無奈之下,只得失望轉(zhuǎn)出。不甘與憎恨啃噬著她的心,司揚立于院中,忍耐不住重重一拳!捶在一旁的樹干上!
樹枝狠狠一晃,落葉紛紛而下。司揚的目光無意識跟著樹葉落在地上,卻意外發(fā)現(xiàn)樹邊的尸體……竟然睜著眼!
司揚一驚!定睛看去:便見到那人看著她,嘴巴微微動了動,眸中竟然有了求救之意!
——這人沒死!
狂喜涌上心頭!司揚撲去那人身旁,連聲呼喊:“堅持住!堅持住!我這就為你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