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氣候干燥,比起柳州城更為炎熱。〖〗烈日灼烤著巍峨皇宮,各宮各殿忙碌的太監(jiān)宮女無一不是大汗淋漓。
慈元宮四周臨水,三交六椀菱花窗格對外敞開,窗外小溪涓涓,綠柳成蔭,較之其它宮殿更涼爽些。年逾四十薄太后躺在貴妃榻上,單手扶著額頭,雙眼半闔。貴妃榻兩側站著兩名宮女,各執(zhí)一扇,為她扇風祛暑。
太后最近因為周凌恒的事心力交瘁,歷代皇帝哪個不是當太子時便有了子嗣?即便沒有,登基之后面對著后宮三千佳麗,總是要臨幸?guī)讉€,寵愛幾個。
現(xiàn)在倒好,后宮佳麗三千,個個姿色上乘,周凌恒愣是瞧也不瞧一眼。歷任帝王不是沒有養(yǎng)男寵的先列,可她這兒子也沒見養(yǎng)什么小白臉。
薄太后為了周凌恒的事兒操碎了心。
最近她又聽說,周凌恒時常一個人坐在殿內自言自語,今個兒晌午還在殿內發(fā)了場脾氣,將一張實木桌一掌拍得粉碎。即便是鐵打的手掌,也經不住他這般拍打?。?br/>
難不成是今日天氣過于悶熱,以致他心情煩悶?
周凌恒聽聞太后身體抱恙,忙從乾極殿趕往慈元宮來探望。他剛一踏進慈元宮正殿,一陣涼爽便撲面而來,對窗還飄進一抹青翠的柳枝兒,翠青的綠色同涼爽的空氣混合,讓原本燥熱煩悶的周凌恒頓時舒坦了不少。
薄太后見周凌恒走進來,忙讓宮女扶她起來。
周凌恒見母后身體虛弱,忙上前扶著她,關切問道:“母后身體可好些了?”
“也沒什么大病?!北√笈牧伺乃氖直常鼻腥胫黝},“恒兒,最近宮中進了一位美人,能歌善舞,溫柔端莊,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凌恒想了一下,“哦”了一聲淡淡道:“母后說的可是那位李美人?”
“是是是,正是,你都記住她姓什么了?”薄太后眼睛放光,這是兒子頭一次能記住后宮佳麗的姓氏。
周凌恒冷哼一聲,嘀咕道:“李美人與眾不同,朕想忘記都難?!寄固健健蹦俏焕蠲廊吮旆鼠w壯,長得就跟豬八戒似得。那能叫美人?母豬差不多吧?
我的母后,您當真是病得不輕啊。
薄太后也來了興致,拍著他的手背說道:“這李美人是我親自挑進宮的,是個討喜的姑娘。說起來,我都好幾月沒見過她了。依云,去,將李美人請來?!?br/>
太后話音剛落,一名宮女便上前跨出一步,福了福身應了聲,緊接著轉身走出了慈元宮。
半個時辰后,依云帶著李美人跨進慈元宮。李美人一走進周凌恒和太后的視線,母子兩當即目瞪口呆:好大一只……李美人!
周凌恒只那么一瞥,便抬手掐著太陽穴扭過頭一臉難色地望著太后。
薄太后打量著眼前這位李美人,也是嚇得不輕。她尷尬地看了眼兒子,抖著手指著李美人問道:“你是……李美人?李廷尉家的閨女?”
“是。”李美人跪在地上埋著頭輕聲回答道。
“來,提起頭讓哀家看看?!北√笸蛟谫F妃榻前的李美人,用膘肥體壯這個詞來形容此時的李美人那是十分貼切。即便如此,太后還是抱了點希望,身肥體壯不要緊,臉總還留存著美吧吧?
李美人一抬頭,太后的小心臟跟著又是突兀一跳。太后嚇得朝后一仰,拍拍自己胸脯表示嚇得不輕:乖乖,好好的美人怎么成了這德行?
待李美人走后,周凌恒無奈道:“母后,您也別怪兒臣對女人挑剔,后宮佳麗都這德行,一個個長得就跟五花肉似得,兒臣如何能下得了口啊?”
“胡說?!碧竽笾峙敛亮瞬梁?,微怒,“也就一個李美人不知愛惜自個兒身材,哀家親自幫你挑選的后宮四妃,個個傾城絕色,怎么也不見你去吃?”
周凌恒覺得多說無益,抬手招來宮女依云:“那個依云,你去把后宮四妃請來?!?br/>
“是?!币涝聘A烁I恚燹D身往外走。
后宮四妃從進了宮就只見過一次皇帝,這次聽說要在慈元宮面圣,一個個在宮內打扮的花枝招展,發(fā)鬢一個比一個眼花繚亂,臉上撲得粉皆跟戴了張面具一般。奈何宮外天氣太熱,到慈元宮時四妃已經滿額大汗,四妃臉上妝容花了不說,身上的薄紗衣皆被汗水浸濕,周凌恒怎么瞧這四妃都像是將將從開水中打撈出來的肥膩五花肉。
太后望掃了一眼跪在貴妃榻前的四妃,嚇得手中的冰鎮(zhèn)荔枝滾落在地。太后抬起手指顫顫巍巍指著四妃道:“這……這這……依云,她們是誰?。 ?br/>
“回太后,是德妃、文妃、麗妃、錦妃四位娘娘?!币涝平拥竭@四妃時也是嚇了一跳,傳聞中后宮四妃個個傾城絕色,身段妖嬈,再不濟也是個正常的巴掌臉,小蠻腰??裳巯逻@四個,同那李美人一樣,粗臂臀圓,虎背熊腰,走起路來顫的不僅僅是發(fā)鬢間的玲瓏步搖,還有身上一層疊一層的肥肉。
太后嚇得不輕,她握著周凌恒的手,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沒氣暈過去。好在周凌恒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抬手讓四妃趕緊出去。
四妃望著周凌恒也是驚愕,陛下這好不容易召見她們,怎么什么話也不說便讓她們離開?難不成……是她們還不夠胖?
待四妃走后,周凌恒拍了拍太后的胸脯,給太后順了口氣,“母后,如今后宮嬪妃是個什么資質您也瞧見了,不是朕不愿意開口吃,但您瞧瞧那些五花肉,兒臣怎么下得了口?。俊?br/>
周凌恒望著太后痛心疾首的神色,就差沒捶胸哀嚎。他給太后剝了一個冰鎮(zhèn)荔枝,將冰冰涼涼的果肉遞至太后嘴邊兒,輕聲哄著太后:“母后,兒臣還年輕,臨幸誰這事兒不急,等兒臣處理完手上的國事,得空去后宮轉轉,挑個美貌體勻的姑娘。兒臣若是去臨幸那幾塊五花肉,萬一將瘦弱的兒臣壓得手殘腳殘無心國事怎么辦?這還算小事,若是那四妃日后給兒臣生個王子公主,個個兒長得跟塊大肥肉似得,得多失國體?母后,您說呢?”
太后腦補一個個肥頭大耳的皇子公主,便經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揉捏著脹痛的太陽穴低聲哀嚎:“恒兒啊……”她只想抱個孫子,怎就如此困難?
周凌恒見太后暫時妥協(xié),唇角輕揚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隨即不動聲色拍了拍太后的脊背,安慰道:“兒臣還有事情處理,就先告辭了,母后您好生休息?!?br/>
薄太后捏著太陽穴,嘆了聲氣,卻是什么話也再難說出了。
周凌恒一跨出慈元宮,在正殿外等候多時的小安子迎了上來。
小安子拿著蒲扇替周凌恒扇風,小聲問道:“陛下,奴才方才看見李美人和四妃進去沒多久便出來了,是不是……”
周凌恒負手而立,昂頭挺胸道:“小安子,事情辦得不錯,朕沒看錯你。”
小安子得到夸獎,對著周凌恒彎腰道:“奴才應該做的?!?br/>
說起來周凌恒后宮有三千佳麗,他一瓢都未飲過。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只是他挑女人比挑糖醋排骨還要喪心病狂幾分。他看后宮女人個個不順眼,一個兩個長得都沒什么靈氣。他為了找到借口不碰那些女人,便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三月前,他讓小安子在后宮內私下傳了一條消息。誰糖醋排骨吃得多,他便臨幸誰,而這三月來,御廚房往后宮送去的糖醋排骨也都有記載,后宮佳麗們當真就以為是皇帝在統(tǒng)計她們所吃的排骨數(shù)量。
于是后宮內但凡有點權勢的妃子美人,糖醋排骨的量每日少說十盤起,如此不過三月,后宮四妃以及李美人,便成了膘肥體壯的大胖子。
小安子笑道:“陛下,那后宮四妃和李美人的體態(tài),當真駭人之極。那般摸樣,太后總不至于讓您去臨幸她們了吧?”
周凌恒粲然一笑:“太后也是嚇得不輕,不過此招拖不了多久,太后會很快再引進美人進宮的。說起來,那些姑娘也是可憐,她們在這宮里消耗青春,于朕于她們來說,都不公平?!?br/>
小安子忙點頭說是:“歷代后宮,哪一代不是表面看似平靜,實則血雨腥風你爭我斗的?可不就是為了得陛下恩寵?”
“所以,朕得趕緊找個合心意得姑娘?!敝芰韬惴髁朔饕滦洌霸僬覀€機會讓后宮散了,放那些姑娘出宮找個如意郎君嫁了?!?br/>
小安子望著周凌恒,目光復雜。
周凌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瞧著朕做什么?朕臉上繡了花么?”
小安子頷首道:“奴才只是覺得陛下處事特別。”
“特別?哪里特別?你是覺得朕特別英俊是嗎?”周凌恒粲然笑道,“朕也這般覺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