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赫虎被這一句話噎得半口氣沒有上來就暈了過去。等這人再次幽幽醒來,嚼著人參首烏靈芝口感好似蘑菇開會的大補湯,當面審了自家兒子。
這才知道這事情原來是場烏龍。
打也打了,朵顏家已經(jīng)得罪了,達特木盧已經(jīng)跑了。接下來怎么辦呢,
花赫虎陷入了兩難。
跟別人說實話,人家可能不信。就算信了,一個“辦事不力為人蠢笨”的評價,只怕跑不了。
跟人說假話,難道是和朵顏家死磕到底,
沖動是魔鬼啊,
花赫虎腸子都青了。
心中就剩下一個念頭,來回反復,
到底是誰干的,太可惡了!
…………
到底是誰干的?大快人心啊!
蜀地的消息,沒幾日就傳到了江漢甚至嶺南。兩伙蒙古大打出手,聽到的漢人,心中都在暗喜。
狗咬狗,兩嘴毛!
如果天下所有的蒙古人一齊咬開了,那才是最好不過的事情呢!
消息傳到濠州,彭和尚正在一家打鐵鋪子前跟人說話。聽到這消息來自峨嵋山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個宣布“陸地打仗不過癮,大航海才是男人的追求”的黃毛丫頭。
面上便是一笑。
卻聽到旁邊有人評論道:“這怕這內(nèi)斗……卻有些緣故!”
彭和尚一愣,發(fā)覺說話的是這打鐵鋪的學徒。這少年虎背熊腰像是個大人的模樣了,只神色還帶著幾分稚氣。
彭和尚素日與這少年也頗為相熟。深知他見識不俗。也不惱他聽了自己手下的匯報,反而有了興致,追問一句:
“劉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
達特木盧一路跑到大都去哭訴。
有句俗話說得好:皇帝還有三門窮親戚呢。
達特木盧就是那種“皇帝的窮親戚”類型的。
你聽他報一下姻親,表舅是xx王,表哥是xx大統(tǒng)領(lǐng),堂叔是一品官,堂哥是京城幾大公子……忒顯貴了。
你問問他自己怎么樣……還能怎么樣?親戚都是八竿子以外,一表三千里地的。
不然,怎么會被扔到川蜀這樣的犄角旮旯去。
大都的人可不認識什么“天府之國”。在大都人眼里,除了大都,連江南錦繡地,那都是一水兒的窮鄉(xiāng)僻壤。任你在外邊怎么八抬轎子吃酸喝辣呢,也比不得在大都混作個平常!
達特木盧覺得他委屈??!手下都被花其伸砍了,花赫虎還包庇!這時候回了大本營,一路跑到各大顯貴那里。
先去衙門里找自家的堂叔爺堂表叔堂外公哭訴;又到各大酒樓茶館戲園子秦樓楚館去偶遇自己表哥堂哥表女婿堂女婿;最后批發(fā)了三十斤饅頭每天拎兩斤上門找到表姨奶堂嫂子外甥媳婦內(nèi)侄女哭訴——這人輩分兒還比較大——忙了若干天,大家都支支吾吾的,盡說些場面話。也就是講,沒人給他出頭。
川蜀那邊的賠禮信先到了——花赫虎說:“這是一個誤會?!?br/>
達特木盧氣得當場把信撕了。
送信的人跑得挺快,不然這一位多半也得被撕。
達特木盧跑去找自己堂孫侄子哭了。這一位是汝陽王府的世子,漢名叫王保保——今年才五歲。
王保保對于有人這樣誠心的求他辦事,感覺很新奇。小爪子一拍桌:“這事兒交給我吧!”
五歲的世子也是世子,那行動力太強了!
王保保先派了手下甲去給自己父王送信,又派了手下乙去請父親的門客成先生,再派手下丙去找府里的武師鹿先生,最后還不忘讓手下丁去問候自己才懷孕的王妃母親,順便路過廚房拿一疊梅花糕來吃。
達特木盧心潮澎湃:這事兒成了!花赫虎死定啦!
卻聽見那遮頭掩腳一看就是個漢人的成先生開口反對:
“世子爺,爭風吃醋也有個限度,這事兒,恐怕別有內(nèi)情??!”
王保保像模像樣的點頭:
“父親一向倚重先生,保保正是想借重成先生您的智謀——依你之見?”
那“成先生”態(tài)度謙卑,語氣卻不知不覺帶了幾分自傲之色:
“世子爺,依屬下之間,這里面多半有人挑撥啊!”
達特木盧“啊”了一聲,見眾人看來,才不好意思地說起花赫虎送來的那封信:“我以為他是在找借口……”
王保保翻臉怒了:“方才你為什么不說?可是看我年幼,有了欺瞞的心思……”
達特木盧魂飛魄散:“絕無此意。我,我真以為那是假話……”
“成先生”適時插話:“這也好辦。你只需回憶一下,那日被打的時候,那人說沒說……蒙語?”
達特木盧呆住了。
…………
成先生挽了袖子指點江山:
“武林正派都是一群沒腦子的!”此人斷言:“這事情跟他們沒有關(guān)系?!?br/>
“濠州造反派那幾個領(lǐng)頭人物,都是打下一個縣城就敢穿黃袍做皇帝的”,此人譏笑:“魔教中人沒有哪個胸襟?!?br/>
“宰相一黨都是點嘴炮,還以為自己憂國憂民看得最遠呢”,此人嘲諷,“學那些書生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本朝為什么能奪了天下?!?br/>
五歲的小世子王保保聽得目眩神迷:
“依先生之間,這事情……到底是哪些人做的?”
成先生轉(zhuǎn)頭深施一禮:“屬下以為,當務(wù)之急,還是先把那花赫虎就勢鏟除。此人雖不算什么大員,不過給宰相添點不快也是好的……至于幕后是誰?還請世子爺派個武功高強之人仔細查訪,切勿打草驚蛇才好。”
…………
峨嵋山山高林又密!
峨嵋山兵強馬又壯!
紀曉芙領(lǐng)著一群興奮不已嘰嘰喳喳的姑娘回了山,整個山上沸騰了。
有哲人講過,一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峨嵋山上如今搞出了鴨數(shù)上萬的大排場,斷得是熱鬧無比。
行俠仗義江湖走,恩仇戰(zhàn)里一劍休!扶弱除強顯身手——這才是大家夢想中的俠女生涯!
太爽了。
天下原有不平事,胸中意氣一聲吼!縱有豪雄不低頭——這等氣魄,未嘗只是男兒心中向往。
人,正年少。
豪情,欲與天比高。
參與了行動的姐妹們簡直興奮不能控制。哪怕自己當時其實被嚇懵了,只是跟風踹了兩腳蒙古人,還差點把自己絆倒——這時候回憶起來,都是無限光輝閃亮的瞬間。
沒有參與行動的姐妹們既羨且妒。一邊仔仔細細得聽著,不肯錯過參加行動的姑娘們的任何一句描述,一邊又百爪撓心一般在心中焦急:“哎呀呀,怎么催一下紀師姐/妹,山下的韃子還多著呢,咱們也想砍幾個??!”
…………
初次行動圓滿完成。紀曉芙也挺興奮的。尤其后續(xù)情報源源不斷的送來,聽說后面府衙打了個落花流水,紀曉芙簡直忍不住有點喜形于色了。
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可以慶賀的時候。
紀曉芙想起山下那村子。悄悄找了幾個人商議,是不是把那日的新娘新郎接上山來?按照蒙古人的脾氣,過幾天少想起來了去遷怒,只怕少不了找他們的麻煩。
靜虛痛快地點頭應了:“紀師妹說的有理!交給我好了!我這就帶人去辦!”
靜玄卻在眾人散去后又悄悄地獨自返回了。她看了看周圍環(huán)境還算僻靜,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紀師妹,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紀曉芙有些詫異,痛快點頭道:“師姐請講。”
靜玄遲疑了一下,才道:“紀師妹你素來想法過人,見解獨特,更有大家想不到的胸襟。對于武學是這樣的,對于天下形勢也比我們姐妹看得更遠……”
紀曉芙苦笑:“師姐有話請直說就好,紀曉芙知道的東西真不算多,哪里稱得上‘胸襟’二字?!?br/>
靜玄面上露出個笑來:“……師妹客氣了,我是真的佩服師妹的。只是……師妹那日說了‘造反’,我想,師妹你可是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方案?”
紀曉芙點頭:“確實有些想法,不過……”她想起在魔教總壇的幾次觀念沖突,猶豫的加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否正確?!?br/>
靜玄搖頭笑,神色有幾分歉意:“不,我不是說這個。嗯……我觀師妹行事,可是準備‘三年不鳴’然后‘一鳴驚人’?”
紀曉芙眼睛一亮,點頭:“正是?!?br/>
靜玄垂眉:“那就是了,關(guān)于這個,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正想同師妹探討?!?br/>
紀曉芙想了下才聽懂這是在提意見,只覺得這樣講話實在有些別扭。不過或者這就是別人的愛好呢?紀曉芙只好又重復一遍,道:“師姐請講?!?br/>
靜玄道:“紀師妹的想法是很恰當?shù)?。我派最初或者力量不足,如果引得韃子太過重視,這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我峨嵋多年立派,也不能說是毫無基礎(chǔ)。我覺得,咱們既然以造反為目的……師妹做事,其實可以更霸氣一些……”
紀曉芙一個激靈:“師姐的意思是?”
靜玄道:“ 自古做事講究名正言順。咱們既然是做的殺韃子這樣的大事,天下同意我們的人一定很多!這一次咱們大勝,不妨順勢打出旗號來。也好引得天下豪杰相投。而且造反這樣的事情,僅靠我們姐妹……”
紀曉芙想了又想,終是嘆息道:“師姐說的有理。只是,我們的人太少了。很可能被韃子發(fā)現(xiàn)大本營派兵來圍剿,就算咱們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頂天了也不過是千人戰(zhàn)斗力……太少了!就算僥幸沒有被韃子注意到,招來豪杰,如果比我們的人都多了,又會有以誰為主這樣的問題……”
紀曉芙一邊說一邊搖頭。末了,卻笑了:“不過師姐說的意思我懂。我們等到稍微壯大一些,確實可以加上宣傳這一部分。至少在附近的這些和我們峨嵋多年相熟的山民中,得讓大家知道跟著峨嵋,就能打元人!咱們做的是正義的,持久的事業(yè),當然不可能靠著現(xiàn)在的這點人成事……只不過,我覺得這個過程可以略晚些,先別打草驚蛇的好……”
靜玄聽得怔住了,很久才嘆道:“師妹竟然想到這么遠了么……我不如你?!?br/>
紀曉芙道:“師姐何必妄自菲薄,以后的峨嵋,還得咱們姐妹齊心成事才好!”
靜玄抬頭看紀曉芙,只覺得獵獵山風中,紀曉芙隨意站在那里的身影,不知何時竟有了幾分吞吐江河一般的霸氣……她低頭笑了下,輕聲應道:“敢不從命?!?br/>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出現(xiàn)了……大家看得沒錯,劉伯溫虎背熊腰。期待妖孽俊美軍師的姑娘們,有沒有覺得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