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太熱了……
南梔眼前黑了一瞬,只覺得電話里的聲音變得很遙遠。
車禍、遺囑。
這兩個詞語酷刑一樣鞭笞她的神經(jīng),就連腹中寶寶都有所感應了似的,一陣強烈胎動過后她差點就站不穩(wěn)。
“夫人,您在聽么?”好一會沒聽見她的聲音,白川有些擔心的問。
南梔的手緊緊抓著老槐樹樹身,就連粗糙樹皮將柔嫩指腹扎破也沒感覺到疼痛,好一會她才找著自己的聲音,“他……在哪個醫(yī)院?”
白川把醫(yī)院的名字報給她,頓了頓又說,“您現(xiàn)在在民政局?我讓司機去接您。”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br/>
再等司機過來太慢了……
距離有些遠,南梔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小時后。
她雙腿有些發(fā)軟,但這會手術(shù)室外卻比她想象的要‘熱鬧?!?br/>
人很多。
不過都是她認識的。
顧非凡父子倆,賀華蘭主仆倆,另外就是白川以及……羅湘湘。
爭吵從顧非寒被送進手術(shù)室的那一刻就沒有停止過。
“你算個什么東西?給你臉了是不是?我們顧家家務(wù)事輪得到你一個小助理來插手?怎么?在顧非寒身邊當了幾年狗,你就覺得自己也能分杯羹了?”
說話的是顧非凡,他聲音很大吵架一樣,絲毫沒有把這里當醫(yī)院的自覺,“我們顧家的公司向來傳男不傳女的,既然他沒兒子,那就應該把手里股份給我,盡早讓我接管公司,不然耽誤下去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顧總他還在搶救?!卑状ɡ状虿粍拥臄r在手術(shù)室門口,別的并不多說。
“顧非凡你別欺人太甚!”
羅湘湘站在賀華蘭身側(cè),這時候也忍不住開口,“就算今天非寒……那他還有母親有……妻子女兒,什么傳男不傳女,都二十一世紀了你這一套早點省省,更何況非寒還在搶救,你現(xiàn)在就想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搶救?送來的路上就心臟驟停了兩次,這能救的回來?更何況他本身就是個病鬼,就算沒有這次車禍,他也沒幾天活頭了!那些東西早晚都是我的,我不過是趁這個機會早點行使使用權(quán)!”
顧非凡不買賬,“還有,你又算個什么東西?什么時候瓜分遺產(chǎn)外頭見不得光的三兒也能參與了?另外要我提醒你嗎,前幾天老頭子的葬禮上,你眼巴巴趕去他有多看你一眼?”
“顧非凡,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眼睛里頭只有錢?”羅湘湘忍不住跟著拔高聲調(diào)。
“別特么虛偽了好嗎?你要不在乎錢當初能在顧非寒還是個窮小子沒有認祖歸宗的時候嫁給慕明朗?別特么在我面前又當又立,畢竟你那些過去可沒人比我更清楚了……不過里頭這個你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回去好好抱緊慕明朗的大腿,實在不行,看在你第一次給了我的份上,以后你要想來我身邊討口飯吃,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個機會,反正你滋味還不賴……”
像在回味什么,顧非凡表情漸漸猥瑣,“羅湘湘,當了幾年人妻,那地兒變松沒?”
“你……”
羅湘湘抬手指了指他,但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臉上血色全無,有些崩潰。
“湘湘……”旁邊賀華蘭伸手扶住她,又厲聲警告顧非凡,“你還不是顧家家主,別太囂張!”
顧非凡聳聳肩,冷笑了聲倒真沒再說什么。
他今天來這可不是為了和這倆八婆吵架的……
南梔從電梯下來,往他們那邊走到的時候,恰好瞧見顧非凡用手里文件扇白川的臉,“讓開,我進去讓他在這份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上按個手印,或者你拿進去讓他按,這事兒成了,以后我也聘你當助理?!?br/>
“抱歉,我沒興趣給一個閑散人員當助理?!?br/>
白川不卑不亢的答一句,頓了頓,視線看向南梔方向,“顧家產(chǎn)業(yè)有沒有傳男不傳女的規(guī)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但凡今天顧總在手術(shù)室出了任何意外,他的一切資產(chǎn)都會按照遺囑中所交代的由總裁夫人,也就是慕南梔女士繼承。”
“你放屁!他什么時候立的遺囑我怎么不知道?”顧非凡顯然難以接受。
白川冷笑一聲,言語中染上一絲輕蔑的味道,“所以如今顧家一切都是顧總的,而不是你的?!?br/>
言外之意,你要有那個什么都知道的能力,顧氏早就是你的了。
痛處被戳,顧非凡臉上一陣青白交錯,“她憑什么接手我們顧家的產(chǎn)業(yè)?不要說我,顧氏的大小股東都不會同意這個決定!白川,遺囑可不是你空口白話就能說服人的,誰知道你是不是背地里和慕南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guān)系所以才幫著她,真有這份遺囑的話,你先拿出來我看看!”
南梔和顧非凡見面次數(shù)算不上多,但就是這么幾次,他就要么是在要財產(chǎn)要么就是在要財產(chǎn)的路上。
張張嘴不是他的就能變成他的?
南梔不大懂商場上的事情,此刻卻也不免覺得,他這樣的這些年沒被顧非寒弄死,約莫也是顧非寒還顧及著早已消耗無幾的手足情。
“顧非寒怎么樣了?”
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顧非凡話里的污蔑,南梔視線落在手術(shù)室大門上方‘手術(shù)中’那三個字上,神情有多平靜,心里就有多慌。
“顧總他……”
“南梔,你不要著急?!?br/>
白川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南梔的問題,賀華蘭卻在這時候走上前來,抬手虛扶著南梔的手臂,“雖然過來醫(yī)院的路上心臟驟停過兩次,但里面都是最好的醫(yī)生,他們保證過會盡全力搶救的?!?br/>
心臟驟?!瓋纱巍?br/>
南梔臉上最后一絲血色此刻也跟著消失干凈,好像泄了氣的皮球,身體里的力氣一點點被抽走。
她避開賀華蘭的觸碰,自己撐著最后一點力氣,走兩步,在旁邊休息椅上坐下。
“南梔,你沒事吧?”
賀華蘭彎腰看她,“你臉色很不好看,要不要叫個醫(yī)生來給你看看?現(xiàn)在非寒他……要是你和孩子再出點什么問題,那可怎么好?”
“他不會有事?!毕袷菦]聽見賀華蘭說了什么,南梔盯著緊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聲音不大卻十分堅定的強調(diào)。
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還沒有看到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出生,還沒有看到安安長大。
只是一個意外,車禍而已。
他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一定可以。
“南梔,你這樣不行……”
見她這幅模樣,賀華蘭嘆一口氣,“我不是早就給你做過心里建樹嗎?非寒他身體原本就不太好,就算沒有這次的車禍,他也……作為母親,我也想非寒長命百歲健健康康的活著,但是心理準備也要有,萬一,我是說萬一,他救不回來了,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千萬要……”
“你閉嘴!”
南梔終于在賀華蘭的‘安撫’中失了控,“他還在搶救,你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你不要玩這種把戲,我好得很,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就算你再怎么刺激我,我也會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完完好好的等他出來?!?br/>
真心的安慰不是她這樣的。
賀華蘭若是真的為了她好,這時候是應該給她鼓勵,而不是說著這些看似為她好的話,實際卻又在傳達另一個很明顯的噩耗。
“少夫人,你這樣說話不太好吧?”
見南梔態(tài)度不好,阿張嫂忙跳出來護主,“你傷心難道夫人就不傷心嗎?她見你懷著孕受不得刺激這才安慰你,可你不領(lǐng)情也就算了,怎么還說的夫人好像要害你似的?你是不是還在計較以前的事情?可那天夫人都下跪和你道歉了,你還想怎么樣?”
“下跪?”
羅湘湘一臉詫異的加入戰(zhàn)局,“慕南梔,無論之前發(fā)生過什么,但你作為晚輩竟然要長輩給你下跪是不是太過分了?還有,你既然要離婚那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在這里干什么?這個時候惺惺作態(tài)給誰看?要不是你鬧著要離婚,非寒今天怎么會出車禍?!”
“湘湘你別說了,不要刺激她,萬一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有個好歹,那以后我們顧家怎么辦?”賀華蘭紅著眼眶勸阻羅湘湘,一臉忍氣吞聲的模樣。
羅湘湘怎么可能聽勸?
在聽白川說顧非寒立來遺囑,要將所有財產(chǎn)都留給南梔的那一刻,她就已經(jīng)嫉妒的發(fā)了狂,“伯母,她根本就和顧非凡那個垃圾一樣,是在覬覦非寒的財產(chǎn),你和這種人有什么好客氣的?”
“羅湘湘,你個賤人,你特么說誰是垃圾?老子給你臉了是不是?”顧非凡手里文件夾猛地往地上一摔,沖上來就要打人。
顧非凡是個沒風度的,橫起來才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捏緊拳頭照打不誤。
手術(shù)室外突然混亂。
顧非凡要打羅湘湘,賀華蘭尖叫著要攔,阿張嫂自然也幫忙,拉扯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撞了羅湘湘一下,她眼底一抹陰毒算計,身體重心不穩(wěn)傾倒,尖叫著就往幾步外坐在休息椅上的南梔肚子上撞。
要不是你鬧著要離婚,非寒怎么可能出車禍?
南梔呆呆坐著,滿腦子都是不久前羅湘湘的這句質(zhì)問,全然未覺危險已經(jīng)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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