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旭rì初升,但位處地下城的鴉鬼原中,只有巨大穹窿頂上漏下的一線薄光,朦朦朧朧地逸撒下來,在三座常年不見天rì的城中城上穿走。
薄光游弋,照亮了冥夜街頭的牌樓,流檐飛脊上,還現有可怕的劃痕,那是懸吊封云龍的鋒利鋼繩所鍍。
這個時辰,冥夜街還是靜謐的,只有各家各戶門前懸掛的紅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搖擺,紅光亂晃流竄,紙燈秫秫作響。
一個青sè的身影兀自出現在了清晨的冥夜街頭。
風飄木葉,晨風在腳邊打著旋兒,他緩步向前走著,邊走邊打量著這里并不華麗的一切。
冥夜街兩旁皆為普通的木屋,一般是平房,高的也不過二三層,如同天吳國小鎮(zhèn)上最普通的民宅一般,墻體斑駁,款式老舊,唯一不同的是,每個宅門上,都刻著不同的圖案,這些圖案并不jīng致,僅可稱之為涂鴉。
玄青一路走一路看,終于,停在一扇極普通的木門前。
那木門之上,寥寥數筆,草刻著一只鐵錘,刻紋年代已久,幾看不清。鐵錘旁,畫有三朵簡筆笑顔,時光流淌,這三朵笑顔卻愈加清晰,好像有人每年,都重新刻上一遍。
玄青微微有些動容,他抬手,叩響了木門。
一盞茶的功夫后,門吱呀開了,門內怯怯探出一個清麗的面龐,那疑惑的眼神只在玄青面上一掃,便顯出萬分的驚訝來。
玄青微微一笑,啪地抖開手中折扇,扇面上遠山清鶴露出,隨扇輕搖。
姑娘不再遲疑,忙大開屋門,將玄青請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房中是簡單的木桌木椅擺設,姑娘安排玄青坐下,又端上一壺新泡的綠茶。
她穿著一身棉麻長衣,潔白質樸,她的眸子里亮起怯怯又興奮的光芒。
她盈盈站在玄青身旁,不開口,也不知如何開口,只覺得千言萬語哽咽在喉。
玄青折扇慢搖,笑問道,“我的這柄清鶴扇年rì已久,需要修葺,請你們家左老先生出來看看?!?br/>
姑娘一聽,眼淚止不住地盈眶,繼而嚶嚀起來,“爺爺他,早在一個月前就已仙去了。”
玄青愣住,凝眉緘默。
待左姑娘停止了輕泣,玄青嘆一口氣,道,“十年,他竟等不得我來晚一刻。那么這幾年,你們如何,冥夜街如何了?”
左姑娘淚眼婆娑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生憐,她輕抹了一把眼淚,坐到玄青對面,一邊回憶一邊敘說起來。
從長達兩個時辰的敘述中,玄青了解到:
自十年前一別后,冥夜街也曾有過幾年的平淡光景,雖然這里怪人多多,但當時大家都各自廢柴,胸無大志,相安無事。
五年前,紅蓮王城君都的將軍特來鴉鬼原大肆招募jīng兵,待遇福利從優(yōu),一批人便離開鴉鬼原,去到紅蓮國,被招了安。
是想賺錢養(yǎng)老也好,找回尊嚴也罷,反正這其中大多數人,是重cāo回老本行了。
那一次,冥夜街空了近一半的人口。
也難怪,安逸是好的,安逸是會帶來空虛的,再閑懶的人,安逸得久了,也總是會想整點事情的,何況冥夜街的住民,大多是曾有過“輝煌的過去”。
浪人心中的熱血是一顆長眠隆冬的種子,只待合適的機會與溫度,便可再次萌芽。
左姑娘一家,屬于留下來的另一半人口。
左家只有目前已故的左老先生,和他的孫女左小羽兩人,自然不會被征兵,他們也不想離開故地。
左老先生憑打鐵為生,生意馬馬虎虎,勉強糊口。
為什么呢,因為鴉鬼原里,多數人的需求不是rì常用度,鍋碗瓢盆,而是打造一柄好劍好刀好矛什么的。
據左老先生自己說,他在紅蓮國時,也只是一階普通鐵匠,打打馬蹄磨磨菜刀還成,極品兵刃?那都得是鍛鐵世家所出,對材質、工藝、甚至祭禮的要求都極高,沒有世代相傳的手藝,如何能滿足得了鴉鬼原這幫極挑貨的主。
活到老學到老,為了養(yǎng)活小羽,左老先生以七十歲的高齡重新進修,不到半年,便毫不畏懼的掛上了“冥夜第一匠”的名號,掛出了市價五倍的價格,一時間,還真哄到了不少頭腦簡單的江湖浪客。
原先只用來打些鐵鉆子,抓釘,馬蹄鐵的鐵鐓砧和破風箱,還有那把快散了架的老骨頭,此時要用來打造騎馬砍殺的刀槍劍盾,可想而知,結果悲慘。
那磨出的刀刃,像鋤地的鎩虎鏟,粗頓無光;鍛出的鐵盾,就似廚里的菜鍋,烏黑一塊。
按理左老先生這樣的坑子,能在冥夜街這樣的浪人雜碎一條街活下去也是個奇跡,這多虧了他的孫女左小羽。
左小羽天生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一雙大眼睛又楚楚可憐,仿佛時刻都噙滿了眼淚。
“叔叔……”每每只要前來教訓左老頭的大漢一看到依著左老頭一臉驚懼的小羽的模樣,便是鐵石的心,也軟了下來。
于是,左老頭的“冥夜第一匠”名號是留了下來,雖然匾額只被批準掛他自己臥房里。
整條街的人都不愿真為難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姑娘,但生意是慘淡了下去,幸好一年到頭總有新來的冤大頭傻蛋送錢,左老頭和左小羽才不至于露宿街頭。
冥夜街被征兵后的半年,左老頭發(fā)了一筆大財。
外域來了一批人馬,他們便是丟了老家的封云龍山寨軍。
封云龍帶著他的部下來到冥夜街安營扎寨下來,充實了人氣,山寨軍逃來時,丟兵棄甲,狼狽不堪,他們是一群山林粗人,并不如那些矯情的中原劍客那么講究,竟然倒也欣賞左老頭的粗獷鍛鐵法!更何況冥夜街被抽走一半人后,左老頭已是街上唯一的匠人。
:這本書并不是單主,所以不會單線,但是每個出場的人物,星洛都是真心喜歡,所以,每個人都如同天空的辰星,有他發(fā)光的地方,有他值得被喜歡被代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