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丹婷的外公名叫許哼是冀州知縣,因為受到調(diào)命前往京城任職,具體職位圣旨那邊還沒分下,是以許家先在京城安頓宅子,掛名許府。
許哼落定宅院這日,京城里倒是來了不少人,這其中與他們最是親近的,當(dāng)屬禮部尚書的夫人,胡張氏。
胡張氏原是桃花村張老太太的四姑娘,后來夫家爭氣,科舉的時候考中了探花,入京之后更是一路高升,只是與桃花村那邊已經(jīng)下意識的不往來了,若不是這許哼官職調(diào)動,胡張氏恐怕都想不起來這許哼的獨女婿還是自己的親哥哥。
崔顏氏帶著許丹婷與崔錦智,隨著崔坪特意過來看望親家的時候,許家前院已經(jīng)聚攏不少人,都多是一些朝中之人,不論大臣小官,許哼對待他們倒是都顯得一視同仁,溫和有禮,只有見到崔坪來了,許哼臉上的這笑才更是親切了三分。兩人一番噓寒問暖,許哼這才轉(zhuǎn)眼看向崔顏氏身后的許丹婷,瞧許丹婷腹部微隆,面若桃花的樣子,許哼滿眼寵溺,忍不住讓嫡三娘將他們先帶去后院,自己在這應(yīng)酬過了才跟著過去。
后院廳堂。
許丹婷見著分別許久的父母,紅著眼前,就要給兩人行跪拜大禮,嚇的嫡三爺張程急忙將她扶起:“你這丫頭,自家人還行這么大的禮做什么?仔細(xì)傷了孩子”。
嫡三娘也摸摸眼角,道:“就是,來,過來讓為娘好好看看,在京城的這些日子可是瘦了?”。
“哪里瘦了”許丹婷一臉笑意:“我在京城這些日子還好,公公婆婆還有老夫人都很和善,崔家不像別的大戶人家,家里沒有那些個姨娘通房,很是簡單的”。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嫡三娘道:“我跟你外公就怕你在京城受了什么委屈,還好,你外公的官職有了調(diào)動,以后吶,咱們見面也方便了很多”。
許丹婷抱著嫡三娘點頭,一副小女兒的模樣。
張程看女兒無事,又問了她一些跟崔錦智的問題,許丹婷如實相告,連崔錦智打算納妾,只是因為自己現(xiàn)在受孕,而暫時壓下不發(fā)的事,都告訴了父母,張程聽得大怒,嫡三娘卻是冷笑連連,只拍著許丹婷的手讓她別盯著這事。
許丹婷知道母親自有計較,心里呼了口氣,就不再說這事,倒是嫡三娘話鋒一轉(zhuǎn),突然問:“對了,這些日子,那張子房可有為難過你?”。
許丹婷擰眉:“這到?jīng)]有,只是我之前幾次想去見他,與他籠絡(luò)關(guān)系,他都不肯見我,對了,之前桃然居里他照顧過的幾棵桃樹,不知因何全都死了,可他卻說是我弄的,當(dāng)時還打了我呢”。
嫡三娘當(dāng)即大怒:“這張子房怎這么猖狂?都為人男妻了居然還不知收斂?”。
張程也聽得緊張:“他居然還敢打你?你從小到大我都沒舍得動你一下,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呀?”許丹婷冷哼:“他仗著有大哥的寵愛,連崔老夫人還有我公公婆婆都不放在眼里呢,上次這事,老夫人本來是要家法處置了他,可大哥居然說要報官,還說這事可能牽扯人命,老太爺不想家丑外揚(yáng),就硬把這事壓了下來,結(jié)果……”許丹婷委屈:“我還白白受他一頓呢”。
嫡三娘哼笑:“婷兒,你放心,你受的委屈,為娘一定會為你討回來的!”。
許府,許丹婷跟她父母是怎么說子房可不知道。
經(jīng)過這半個多月的臥床休養(yǎng),子房的身體情況明顯好了許多,雅娘給他復(fù)查的時候,也是點著頭,眼底有笑:“恢復(fù)不錯,比我想的好很多,再過兩日,你可以試著到園子里走上小半個時辰,這樣對你,對孩子都好”。
子房點頭應(yīng)是。
崔南觀道:“我記下,今日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這沒什么的”雅娘說:“不過再有兩三日,我便要離開京城,可能過些時候才會回來”。
子房一聽,心里當(dāng)即就重了幾分。
雅娘笑說:“你放心,我會看著時候,趕在你足月之前回來的,你這身體,交給別人,估計崔三也是不放心的”。
崔南觀只撇她一眼:“你知道便好”。
雅娘特別想給他一拳。
崔南觀看著時候不早,便說是要送雅娘一程,雅娘點頭,又對子房交代兩聲,這才隨著崔南觀走了。
青梅之前被崔南觀發(fā)落了,竹園里,九溪現(xiàn)在成了大奴才,是這竹園里一個小管事,雅娘剛走,九溪就端了安胎藥過來,青梅被處置之后,子房的安胎藥全是九溪一手包辦,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隔壁修竹里,李芳華拿著毛筆正在寫字,她低頭垂眸的模樣,當(dāng)真是靜若處子,清美好看,只是碧珠瞧著那邊的動靜,就有些沉不住氣。
“小姐,你都不焦急么?怎么你一點也不心急呢?”碧珠憤憤。
李芳華只淡淡的道:“急也無用,慢慢來便是了”。
“可是……”碧珠咬牙,有些不敢說,卻又有點憋不住。
李芳華只是輕笑:“看著吧,用不了多久的……”?
什么意思?
碧珠沒懂,但卻沒有再問。
雅娘走的時候,留下了幾張藥方,以備不時之需,他甚至連最壞的情況下,子房需要用到的方子都寫了出來,對此,崔南觀擰眉,雖有不悅,卻沒說什么。
雅娘走了三日,子房感覺精神好了很多,在九溪的陪同下,會在竹園里走上兩步,崔南觀從外頭進(jìn)來,一看見他的身影,忙迎了上去將他扶住,子房一愣,仰頭一看是他,抿著唇就不說話。
他不語,崔南觀更是不語,兩人挨著,相互扶著,在竹園后院來回的走動,沒一會,天空居然下起了雪,一片一片,白絨絨的,像是絨毛一般,子房伸手一接,看著那小小的六角花瓣在掌心化成了水漬:“居然就下雪了呢……”。
“嗯”崔南觀應(yīng)了一聲。
“冬季終于還是來了”子房停步,眸光看著遠(yuǎn)處越來越密的雪花:“希望今年能有一場大雪,這樣村子里明年就能有大豐收了”子房話音才落,肩頭突然多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將他裹住。子房抬頭,就瞧見崔南觀站在身邊正冰著臉,給自己整理大氅的樣子,他說:“桃花村距離這里太遠(yuǎn),便是京城能有一場大雪,那邊卻并不一定”。
子房一怔:“是啊……我都忘了這個”。
崔南觀將他攬?。骸盎厝チ?,下雪了,天冷”。
子房點頭,隨他一起進(jìn)屋。
屋子里,九溪命人將兩個火盆的碳又添加了一些,他們進(jìn)去的時候,火盆里的火燒的正旺,子房正要坐下,崔南觀卻伸手一撈,將他拉到懷里抱住。
“你……”子房窘:“你這是做什么?”。
“你現(xiàn)在是屬于我的了”崔南觀突然說。
子房楞,沒太懂,可臉色卻越來越紅,偷偷抬眼一看,屋子里的丫頭奴才,不知什么時候都跟著九溪退出了門外。
崔南觀將他抱著,看著兩人眼前的火盆說:“那時,你與小嚴(yán)的話,我聽見了”。
“恩?什么時候?”。
崔南觀說:“在你從桃然居般回來的那天”。
子房仔細(xì)想想,那時自己與崔嚴(yán)說了什么。
——我出來,不是為了大少爺——
——他不屬于我,所以我跟他不存在送給誰——
那時候,自己好像是這么說的。只是哪里知道,這話剛說完,晚上崔南觀就……
腰間的手緊了緊,是崔南觀將他抱得更緊,直接將下顎放在他的肩頭:“白日里,聽你說的那么淡然,夜晚回房時,發(fā)現(xiàn)你就躺在身邊,我便也想看看,你是否也是這般淡然”。
子房臉色紅紅,可是卻有些微惱:“所以你那時候才會突然……”。
崔南觀苦笑:“原本只是作弄你一下而已,哪里知道自己會……”也跟著動情,然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
子房在他手上擰了一把:“人渣!”。
“恩,可現(xiàn)在也是你夫君了”崔南觀話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你甩不掉了”。
被他抱得這么緊,肯定甩不掉了。
但晚上子房直接將他踢下床畔怎么地?
受孕的人就是這么任性!
最后崔南觀只能認(rèn)命,抱著枕頭去睡書房。
十二月初一的時候,崔家準(zhǔn)備在家里辦一次宴,算是為許哼一家的接風(fēng)宴,這次的事,因為是崔老爺子開的口,是以子房也必須得去,子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處于一種緊繃的狀態(tài),尤其是當(dāng)他想到自己當(dāng)初被關(guān)在柴房,母親包氏頭上的傷,還有牢房里的弟弟阿酷時,子房就心口憋悶,連著臉色也變得鐵青。
崔南觀看他這樣子,捏捏他的掌心:“你不想去,便不去了,回頭我與爺爺說了便是”。
子房點頭。
他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不合適去見許哼等人,若是往常也就罷,生氣動手都還好說,可現(xiàn)在子房是雙身子,最是忌諱這些。有了崔南觀的話,他當(dāng)真不去。崔南觀怕他一直憋在竹園里面會悶壞了,臨出門時拍拍子房的肩:“要實在氣悶,讓九溪多帶兩個人,陪你在后院里面走走,不要憋懷了自己”。
“我知道的,你快去吧,免得一會崔老太爺生氣”。
崔南觀點頭,拿過崔復(fù)遞來的大氅穿上便轉(zhuǎn)身出去。
崔南觀走了,竹園里一下子就安靜起來,子房坐在屋子里烤著火爐,有些百無聊賴,隔壁修竹那邊卻傳來碧珠嘰嘰喳喳的聲音。
“小少夫人,咱們就出去走走吧,你看,外頭好不容易停雪了呢,你天天呆在屋子里不怕悶得慌么?”。
“天冷,路滑,外頭有什么好走的”。
“哎呀,小少夫人我說你怎么這樣的,天天躲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多好呀,聽說今天府里來了客人,所有人都去了前院,現(xiàn)在后花園那邊可安靜了,咱們就去看看走走唄,又沒什么的”。
“不去,不想去,別打擾我”。
碧珠又叫喚了幾聲,李芳華都不答應(yīng),最后被鬧得厲害,李芳華呵斥一聲,碧珠這才安靜下來。
子房聽著那邊的動靜,有點心動。
一旁添茶的婢子,看子房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笑問他一聲:“主子可是想出去走走?”。
子房轉(zhuǎn)眼看她,沒答話。
那婢子又說:“前兩日雪大,今個兒倒是難得放晴了些,奴婢看主子一直悶在這屋子里,不如去園子里逛逛吧?園子里的雪,一大早上的,便已經(jīng)有人清理過了,穩(wěn)妥得很”。
子房擰眉,想想碧珠的話,再想想崔南觀出門前說的話,這才終于點頭:“那就去走一小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