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準手中的杯子頓住了。經(jīng)|典|書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他像被說中心事似的看著葉凌。
“日久生情,人之常情。你說無所謂穆小姐對你的感情如何,可見要么穆小姐心儀與否,你根本不在乎,要么你知道,她是必定對你動心的。所謂約定,不過是預知結(jié)果的情況下,給自己留的一條后路而已。”伏特加搭配烈性雞尾酒,葉凌本該醉了,然而他的目光明亮犀利,與平日的含蓄截然不同,“當你寵著她時,她的動心是錦上添花,當你厭倦她了,她對你的所有感情,都是你拿來談分手的借口?!?br/>
“我想跟誰分手,還用得著找借口?”霍準不以為然地笑。
“那霍小銘是你兒子,你會擺不平嗎?”葉凌反問。
霍準虛張聲勢的笑容戛然而止。
雖然葉凌平日謹言慎行,好像十分不善言辭似的,霍準卻知道,葉凌認真起來,等閑人不是他的對手。別的且不提,從他在董事大會時的表現(xiàn)就可見一斑。
只是今晚,葉凌似乎不僅是口齒伶俐這么簡單了。
他看著葉凌,恍惚間就像看見那個初見時站在屋檐下,隔著雨幕對他露出嘲諷目光的人。
“或許霍總裁當慣了好人,不愿意擔陳世美的名聲;或許霍總裁花心大蘿卜,今天說愛,明天就變心;又或許霍總裁經(jīng)驗豐富,知道穆小姐早晚是個麻煩,不如早早丟開了好?!比~凌仰頭飲盡,一點點潮紅自他的臉頰蔓延開來,“誰知道呢。”
“既然你這么聰明,不如你來猜一猜?”霍準推開酒杯,語氣雖然充滿調(diào)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凌厲。
也不知葉凌是真醉還是假醉,明明剛剛還膽大包天直戳霍準心底,這會兒卻膽怯起來,連連擺手:“我怎么敢猜您的心思,您是我的老板,付我薪水,要是我把你惹火了,我跟兒子明天就都吃不上飯了?!?br/>
好像你剛才就口下留情了似的。
霍準故作大度:“沒關(guān)系,咱們今晚坐在這里,就當朋友,跟工作無關(guān)?!?br/>
葉凌抬起頭,仿佛檢視他的誠意一樣,仔仔細細將他的表情看個遍?;魷视行奶姿脑?,根本不避諱他的目光,反而坦坦然望了回去。
兩人目光交匯,電光火石,許久,葉凌忽然笑了。
“可惜,我是真的猜不到?!比~凌說,“我只知道你算計別人成了習慣,感情這種事都能步步為營。外人看來是穆隨西對你糾纏不休,實際上你才是坐收漁利,兩邊落好的那個。可是霍總,你與別人定下這樣的約定,就篤定自己不會是先動心的那一個嗎?”
霍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的確,無論霍準出于什么目的定下這樣的約定,其前提,都是霍準絕不會動心。
他也相信,自己是絕不會對誰動心的。
在霍準迄今為止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從未對誰動過心。哪怕當年面對徐英辰的窮追不舍,他也只是感動,卻未能萌生出丁點可稱之為“愛”的感情?;魷什挥X得這樣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看多了一時心軟造成的惡果,因此反倒覺得,自己不動心,就約等于沒有弱點了。
這不好嗎?
他無數(shù)次地想,比起那些為情愛牽腸掛肚飽受相思之苦的人,還是像自己這樣灑脫自在的好。他已經(jīng)這樣活了三十五年,也愿意往后繼續(xù)這樣活三十五年。
又關(guān)你什么事呢?
此刻,懷揣多年不為人知的隱秘被猝不及防地鋪張開來,原以為一輩子都不會被人察覺的心思也被人探知,霍準再沒有了套話的心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你呢?”他冷笑,“你平時不是寧可少說也不說錯嗎?怎么今晚這么憋不住了?”
葉凌雖然與他你來我往,手里的酒卻是一點沒停。喝干了,滿上,再喝干,再滿上。也不知道多少杯下去,早就醉得不行?;魷首⒁饬χ患性谒f了些什么,卻沒察覺到,葉凌最后問出的那句話聲音含混,舌頭都捋不直了。
所以他的問話自然是沒人回答的,不光沒人回答,葉凌的頭晃了兩下,甚至干干脆脆地趴在吧臺上,睡了。
……
霍準這滿腔的不忿喲,簡直像那絕了堤的大壩,恨不得淹死眼前這人。
可惜,他剛要殺人滅口,調(diào)酒師卻溜達過來了。
“我剛剛就想問,”調(diào)酒師指了指人事不省的葉凌,“你現(xiàn)在改交男朋友了?”
“滾!”霍準怒吼,“老子是直的!”
“得了吧。”調(diào)酒師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br/>
后來霍準就一個人拖葉凌回酒店。
酒吧的人不肯伸出援手,他們甚至幸災樂禍地祝他度過一個愉悅的夜晚。要不是霍準一手扶著葉凌,簡直恨不得沖上去挨個給他們兩腳。不過話說葉凌看著身無二兩肉,怎么摟在懷里這么沉……
昏黃的路燈下,霍準架了架葉凌的肩膀,哀嘆。
早知道他酒量這么差,自己干嘛約他喝酒啊。
醉酒的人么,身子都要比清醒的時候重一些。更何況葉凌渾身癱軟,指望他能自己站直,那是想都別想。前一秒,霍準剛摟著他的腰把他扶正,后一秒,人家自己歪在霍準肩膀上。
這樣反復三四次,走出的距離還沒十米遠,霍準也是給跪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在拖死豬一樣把葉凌拖回酒店和扛葉凌回酒店之間猶豫了三分鐘,選擇了后者。
廢話,他再小心眼,也知道拖人過兩條街是不人道的事。
霍準小心翼翼地將葉凌背靠在電線桿上,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摟住他的腰,試圖躬下身去,將他攔腰扛起來。然而他剛一欠身,便被一雙手臂抱住了。
“晟哥……我是真的不能喝了……”
葉凌呢喃著,輕輕摟住了他的脖頸。那帶著醉意的聲音似嗔似笑,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就仿佛霍準是他極親密的人一般。
霍準與葉凌相識至今,一直認為葉凌是個沉穩(wěn)淡定的人,何嘗聽過他用這樣的聲音語氣說話?
那欠身的動作不知不覺,僵住了。
“你說什么?”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子,柔聲問道,“你說什么,我沒聽清?!?br/>
葉凌勉強抬起頭,輕輕地睜開眼睛。細碎的發(fā)蕩到眼前,遮住他略顯迷茫與脆弱的目光。他呆呆地看著霍準,漸漸眼眶泛紅,竟無端落下淚來。
“晟哥,對不起……”
那淚來得洶涌且突然,不過片刻,已經(jīng)是淚如雨下。霍準萬萬沒想到,葉凌平時看來這樣淡然沉靜的一個人,竟會哭得像個無助又失措的孩子。
“晟哥,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晟哥……”
他漸漸哭得脫了力,癱軟的身體無力支撐,滑坐下去?;魷试具€撐著他的身體,此刻卻不由自主,隨他一起委頓在地。
“沒事,不要怕……”
霍準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葉凌便乖覺地靠過來,仿佛這一個動作他已經(jīng)做了許多遍。
“別哭了,沒事的,有我在……別難受了……”
可憐霍準根本不擅長哄人,只好拿出哄霍小銘的招數(shù)來哄葉凌。然而葉凌跟霍小銘怎么能一樣?;粜°懲纯奘暎贿^因為丟了玩具這樣簡單的理由,可葉凌的眼淚中有痛有怕,每一句哀求,都仿佛鋼針一樣,刺在霍準心上。
那一瞬間,霍準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
今晚葉凌的尖銳與失態(tài),一定與他口中的“晟哥”脫不了關(guān)系!
晟哥是誰,他一定要查個明白!
凌晨,兩點十五分,市郊度假山莊,霍銘的手機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
大半夜的這是誰啊,沒看他霍小爺正在玩游戲嗎?單挑boss的關(guān)鍵階段豈能分心!
霍小銘掃了一眼屏幕上那跳動的兩個字,不理,繼續(xù)對著熒光屏幕奮戰(zhàn)。
可是電話那頭的人就像得不到他的響應不罷休似的,遲遲不肯掛斷?;粜°懸贿叞磩又直系陌粹o,一邊克制不住瞥著一旁的手機。
這么晚了,他打電話來干嘛?
問作業(yè)?要問也是自己問他吧。做噩夢?那他干嘛不找自己老爸。找自己聊天?瘋了吧,這都幾點啦!
霍小銘嘟起嘴,決定還是不理他。
可不知怎么,眼前的boss全都變了形,滿屏幕晃來晃去,竟然都是同一張熟悉的臉孔。
會不會是……他家進了賊?
霍小銘的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會不會是他家進了賊,他在向自己求助?又或者,是比賊更可怕的東西……
霍小銘想起了自己白天看過的童話書。
獨眼的巨龍盤旋在城市上空,他吐出的火苗燒毀了城市里的所有房子……
“啊!”霍小銘大叫一聲,扔了手柄就朝手機撲過去。
好險,電話掛斷前一秒,他接到了。
“喂,瑞瑞,你怎么樣?你還好嗎?”霍小銘大聲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就是這三秒,都快把霍小銘逼瘋了。
然后那頭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我……我挺好?;翥?,你睡了嗎?”
“沒有沒有?!被粜°憦牡靥荷吓榔饋?,幾步跑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眺望葉瑞的方向——萬幸,那里沒有巨龍,也沒有沖天的火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葉瑞的聲音頓了頓,接著,帶了哭腔:“霍銘,我爸爸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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